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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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蓝的天幕上挂着一弯弦月，周围点缀着繁星点点。凉凉的月光撒在树林里，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

    “我见过你。”

    “啊？”

    莫卿从白承道的背后抬起头。男孩瘦削的身上穿着宝蓝色袍子，发带随着夜风翩飞。

    发带上面绣了一朵流云。莫卿双目无神地盯着发带上的图案。白承道问她，她抬起头，眼中任旧是一片空白。

    白承道转过身，好看的眉毛微微上扬，他又打量了莫卿一眼“我很早便见过你，你的家可是相府？”

    莫卿眼中光芒渐渐聚拢，她无力地点点头“是的。”

    白承道伸出还缠着纱布的右手放在莫卿的头上“先回驿站吧。换了这一身衣服，我陪你回相府。”

    莫卿没有回话，但眼眶已经泛红。抽空的心脏好像又渐渐地活了过来。

    眼中的悲戚虽不减，但也不似先前那般可怖。

    月已攀过山头，莫卿泪眼朦胧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虚无缥缈的月光撒在他身上，美得很不真实，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在尘世。莫卿不自觉地伸出手抓住白承道的袖子。

    白承道手僵了一下，面上有些不自然。莫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随后松开手。白承道又恢复了先前随意的模样。

    对于生人，白承道向来排斥。所以尽管莫卿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也不能逾矩。

    两人回到驿站，白承道带着莫卿绕了一圈才回到房间。

    白承道如今是作为质子前去卫国，此番贸然回城自然是不被准许的，所以只能不动声色地回去。

    莫卿换好衣服，白承道闭目靠在楼梯口，蝶翼般的睫毛下浮现出淡淡的青影。

    莫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月正当空，已经四更天了。

    脚步声在耳边响起，白承道睁开双眼，眼神有些迷茫，随后又慢慢恢复了清明。

    “走吧。”

    出口处此时正立着两匹马，一匹枣红色的小牡马，旁边是一匹要高上许多的黑色牝马。白承道转过头道

    “会骑吗？”

    莫卿其实是不会骑马的，但她想到刚才，猜测白承道应该不太喜欢与人接触。

    于是咬咬牙道“会骑。”

    白承道跨上黑色的那匹马走在前面。莫卿使出全身力气，脸憋得通红才翻上了马。

    幸好这小马还算温顺。一路上也没有太大的颠簸。

    一路上白承道也没有多余的话，他在前面走着，莫卿便默默地跟在后面。

    两人将马栓在城门外，直奔相府而去。

    相府的大门与平日里的一模一样，既没有挂白绫也没有竖招魂幡。

    门上的铜铁环被莫卿砸得砰砰直响，好像在发泄这心中的怨气。

    门被打开，出来的家丁一脸的倦容吵吵嚷嚷道“谁啊？大清早地来敲门。还让不让人睡了？”

    莫卿两只手抓住家丁问道“我娘呢？”

    这是外院的家丁，从未见过莫卿，还以为她是疯子，挥舞着手道“走走走，看清楚这里是相府，要找娘去别处找。”

    白承道将莫卿拉到自己身后，掏出随身携带的令牌。

    那家丁先是一愣，随后忙点头哈腰地，将二人迎了进去。

    莫卿进了府便直奔内院。内院已经挂上了白绫，云容的棺木停在后堂。

    暗红的朱漆棺木就像裹了一层干涸的血液，在耀眼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地哀艳。

    莫庭轩双目失神地坐在地上，靠在棺木边的头颅，青丝中夹杂着大片的雪白。

    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过四十出头的人，面容已经尽显老态。

    莫夫人和莫玉灵垂首站在他的身边。

    莫卿奋不顾身地冲到她娘的灵位前，脱力一般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

    光是那一声闷响，就足以让人皱起眉头，想象到那疼痛。但本人却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感受不到疼痛。

    站在一旁的莫玉灵母女眼中满是惊讶。

    莫玉灵刚想开口，叫人将莫卿赶出去，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白承道立在偌大的院子里，显得他有些孤寂，好看的脸上此刻毫无表情。

    望着莫玉灵的眼中一片冰冷，纵使这曾经是他深深喜欢过的女子。

    莫玉灵的目光触碰到白承道的那一刹那，心中顿时一阵激荡。

    她像个被人发现的逃犯一样慌不择路地退到她母亲的身后。

    莫夫人看清了院中站着的人，一颗心悬了起来，有些担心白承道是来秋后算账的。

    “娘，怎么办？”

    莫夫人道“怕什么，不过是个被贬了的小王爷，他还动得了我们？”

    跪在灵前的莫卿，眼中的泪水无声地落下，她举起颤抖的手伸向棺木，但最后却停在了距离它半指远的地方。

    “娘，我回来了。”莫卿回来了，但她的娘却永远回不来了。

    莫卿跪在地上，无数便地呢喃道“娘是我啊！我是莫卿，我回来，我哪也不去了。我回来陪着你了。你起来看看我好吗？娘，娘你起来，起来看看我啊！”

    说到最后，口中的话已经支离破碎，莫卿将手抱在胸前放声大哭。好像要用尽自己的生命般哭泣。

    莫卿的哭声让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莫庭轩有了一丝触动。

    他偏过头，看向莫卿的眼中是一片苍凉，就像一望无际的沙漠，看不到丝毫生机。

    莫卿爬到她父亲身边，跪在地上乞求道“爹爹，你快让娘亲起来啊，娘亲她最听你话了。爹爹，我求你了。”

    莫夫人皱眉望着地上哭得一塌糊涂的莫卿，用手帕掩着鼻子，低低地说了声“晦气。”

    莫卿爬到莫庭轩身边，摇着他的手道“爹爹，是我不好，是我惹了娘生气，你快让娘起来啊！娘她那样爱你，她一定会听你话的。”

    莫庭轩倒在地上，却还是一言不发，莫夫人有些愠怒，她上前将莫卿推开“死丫头，你放开老爷。”

    莫卿被吼得一下子收了声。她定定地望着莫庭轩，许久默默地爬到棺材下缩成一团。

    莫夫人将莫庭轩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老爷，咱们回去吧。”

    莫庭轩并不回应她，继续坐在棺材旁。

    莫夫人有些痛心，又有些哀怨地说道“你就那样忘不了她吗？这里面要装的是我。你还会这样吗？”

    回应她的只是一片沉默。

    莫卿哭得声线沙哑，悲伤自心中贯穿全身，阵痛般一浪高过一浪，胸口窒息的疼痛刺激得她喘不过气来，当疼痛积累到一定量后，身体里的那根弦终于崩断。

    哭声戛然而知，莫卿头朝下栽倒在了地上。

    白承道皱眉看着晕倒在地的莫卿，随后动了动身子，朝她走了过去。

    莫玉灵看到白承道走来，更加地不敢出来，直缩在她母亲背后。

    白承道越来越近，莫夫人看着他道“小王爷，今天你来……”

    他径直从她们二人面前走过。走到莫卿跟前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

    莫玉灵看到这一幕，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白承道走出了后堂，莫玉灵像着了魔似的追了出去。

    “灵儿，你做什么？”莫夫人想将她喊回来，莫玉灵却充耳不闻。

    莫玉灵虽然从小便痴恋着白承道，但比起爱情，她更在乎的是皇后的宝座和家族的荣耀。

    白承道被送去卫国，就算能回来，也失去了对皇位的竞争力。所以她放弃了嫁给她。

    但莫玉灵深知白承道喜欢她。所以她才仗着有他的爱，就那样肆无忌惮地塞了莫卿过去。

    但刚才，从来不肯碰外人的白承道，竟然将那女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莫玉灵忽然意思到，这一切好像偏离了她心中的预期。

    “承道哥哥。”

    白承道身子一僵，停在了原地。

    “承道哥哥，你不喜欢灵儿了吗？”莫玉灵的声音温柔而又细腻，最致命的是那声音中带着的柔弱，任何一个男人听了都忍不住产生想要保护她的念头。

    白承道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笑容。看上去十分的惊艳，但眼中却是无尽的悲伤。“莫玉灵，不要让我看上去，像一个笑话。”话落转身离开，不再有一刻的停留。

    莫玉灵呆呆地站在原地，五月的艳阳打在她身上仿若冰霜割面。这回，白承道的心，好像真的被她，伤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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