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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士奇深受麻药之苦，晕厥得像一滩泥。林兽医走过去轻声说：“很抱歉，没能帮助到你。”
甜馨微微欠身：“谢谢你。”
然后她抱起哈士奇往外走。
娇小的女子抱着壮硕的狗还有真点吃力，好不容易到家，甜馨已经精疲力尽了，将哈士奇抗到软垫上，终于解脱了！
麻药的药效还没过，哈士奇的眼睛半睁着，他的意志似乎在挣扎地醒过来，可身体不受控制地想睡。“睡吧。”甜馨说。
藏在哈士奇毛里的发声器上发出了一句话，欲断欲续地说出了他长久的压抑：
”亲爱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甜馨猛得一回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彼一时他的声音还在，此一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心跳声飘渺得有如虫鸣。
似有什么微小的、长着翅膀的东西飞到了甜馨的脸上，使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双脚像钉住一样，一时无法移动。
然而哈士奇蜷缩在垫子上的身躯犹如睡着一般安静
她喊他，不见回应。
甜馨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没有力气深究，十分钟后她最终还是选择走了出去，关上房门。
……
洗完澡出来，手机响了。
“喂，你好，哪位？”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低低的，很好听。
“请问你是哪位？”
“卓钦擎。”
甜馨顿了一下，“你好，卓先生。”她说。
“嗯……”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那头终于出声，十分虚弱地回应：“真高兴……可以和你说话，可以听见你的回答……”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又飘又薄，有如蝉翼。
“你没事吧，卓先生。”
“没事。”他的声音却显示着他非常的有事，但依旧是朦朦胧胧，飘飘悠悠，仿佛困顿到极致，就像垂死前的挣扎。
”真害怕你这久违的声音会变成幻影。“甜馨心里说。
尴尬地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又不知过了多久，然后她说她这个星期过得糟透了，没卖出一件东西，什么都不顺心。
”你确定你没事吗？我可以去许诺街再见你一次吗？我可以推销保险，推销保健品，但你买不买都没关系，不买也可以……“
她的话似乎像不清醒时呓语似的，说着说着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卓钦擎低低地笑了，
“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景吗？”他说：“你到我家来推销保险，你说你因为身材问题一直找不到不嫌弃你的男人，只得养了一条雄性的哈士奇来排解孤独，安抚脆弱的心……因为你没有不仅没有肤白、貌美、大长腿，也没有小眼、雀斑、蛤蟆嘴，因此既不符合当代审美也不符合国际审美，所以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不可能有一个认为你很漂亮还不是瞎子的男人……可怜你一个卖保险的，一个姑娘家还得天天满大街跑着挣钱，养家养狗。我原以为你是在装可怜找男朋友，原来是在装可怜推销保险！呵呵……你嘴上说着是来推销保险的，但你从未想过要赚我的钱，从来没有。That is why I like you！”
接着，他忽然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另外——甜馨小姐觉得我的别墅怎么样？你想不想要一间同样的？”
潮水一样的失望向她袭来，铺天盖地的。甜馨呼地醒了，她以为他的欢快是因为轻佻和得意，这是有钱人惯用的伎俩——依靠自身魅力不行就用钱砸，砸得人天旋地转，头昏脑胀。
她冷冷地说：“说完了吗？”
“说完了。”
“混蛋——！”甜馨骂道，这个阶段她还没察觉自己压抑在心底对他的情意，“从一开始我就只想赚你的钱，对你的人没有丝毫兴趣。你魅力无边，也要用在地方，你还是招惹别人家的姑娘去吧！”
此番话，一来是要彻底改变她刚才的傻样儿，刚才是个意外，她是因为太累了才说出那没边没际的一句话，她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了。
“您的别墅宽敞、大气、上档次，总的来说，花的钱不少，房子很渣，有钱人以钱财买下的，不是奢华，却是孤寂。”
风吹得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这兽用麻药竟如此的霸道，软垫上的卓钦擎感觉他的心脏被一只铁手狠狠地掐住了，他不仅知道自己快要昏过去了，他也发现自己正在昏头去，而且已经半昏了。他有一种超脱现实的感觉，也有一种奇特期待激动的感觉，
“没错，呵呵……钱是花的不少。”
窗外的夕阳还未完全落下，现在是困顿的黄昏时期，他的音色缓和了夏天的颜色，黑暗的夜色潜伏在她靠在耳朵上的手机里，顺着他的声音缓缓加重。
“所有的卧室一直都是空的，没人陪我睡，我就一直睡实验室。”
“你究竟想怎么样，卓先生？”
甜馨一顿，有些凝噎懊恼之态，今晚的她脑子有点短路，使劲地揉了揉脸，在她脸的上半部虽然描绘似的眼神里潜藏着火光般强韧的光芒，但秀气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却留有少女的影子。
可是卓钦擎回答不了了。
麻药的药效再度掌控了他的大脑，感觉到无法挣扎……那栋别墅，卓钦擎梦见自己在许诺街23号的白色别墅里，不过他是人形，自信的。许多各式各样的、不凡的、不重要的教授、院士在他面前出现。他对他们谈话，讨论一些琐细的事情，用空洞的科学术语使他们惊奇，他一直在说，但什么都听不进去……第一次发觉，他所谓的家就是一个巨大的困人陷井。那自大狂似的别墅，自成一个世界，却是个死的世界，是闭关锁国的。
如果这时，有一扇窗，能让他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看到外面的世界……
“你知道的……”
甜馨就是这一扇窗。
越是精益求精、认真专情的男人越是越不容易陷入，但若是陷入了，更难以拔出。
“总之，我很欢迎你来，你一来，说不定我的房子就不再孤寂了……你何必要这样呢？甜馨小姐，请不要生气，你也做过电话销售，知道被拒绝的苦……希望能够理解。我现在正做着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只不过你推销的是保险，而我推销的是自己。我在把自己向你推销呀！”
“你……”甜馨脸上刷刷一片粉，她左顾右望，幸好安琪不在，没被她看到。
“我是不会被说动的！”
“请不要把话说的这样绝对，因为我是不会放弃的，像你一样。你被拒绝一百次，一千次，都没关系，只要最后能卖出东西。我现在才被拒绝了三次，有什么好丧气的呢？”
敢情这厮今夜没脸没皮到这种程度，已经不知道“面子”二字怎么写了。甜馨禁戒自己，绝对不能接近卓钦擎，她企图忘了他，但他这段朴实无华的情话说得实在美得沁人。她想捂住耳朵去抵挡，可是有细微又缠绵的虫鸣袭来，虫的触角缠住了她的耳垂，一面晃荡一面窃窃私语，摇醒了长久以来深埋于她心底的任性与自由。
可这自由却是从一定程度上以失去自由为代价的。
卓钦擎说：“如果可以，我想‘亲自’见你，可惜我被封印了……”被复杂的、麻烦的、爱捉弄人的科学，“我自己的封印暂时解不开，但我想先解开你的封印。”被无情的、遥远的、亲切的世俗。
“我的封印？什么东西？”
“就是甜馨小姐你的心啊！”
时间静谧如迷。
”喂——？喂——？“能回答她的就只有盲音，甜馨挫败地放下电话。
造孽啊！有颜有财有别墅还这么任性，真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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