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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帅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绞动着手指，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他说：“完了，张经理会不会叫我赔水管呀？”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袁杰是沉不住气，而这男孩呢？庄帅二十多岁了，怎么还胆小地像个绵羊一样？
甜馨说：“他有包修合同，修理不需要花钱的。”
哦，是吗？看着这一地的溪流，庄帅又说：
“他会不会要我赔被浪费的水资源呀？”
“水费、电费都是公司付，要索赔也是公司总部的人来，他没资格。”
“公司总部的人不会让我赔水费吧？”
“公司总部的人都是一索赔一百万，谁会在意这几块钱？”
庄帅总算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用赔钱了，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前程无忧。
“你看前程无忧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赶快找工作。出了这种事，张经理知道我心术不正肯定会把我开除的。“
“你瞎想什么？”甜馨拍了他一下，“张经理不敢好不好，不信你问他。”
被叫道的人本来背对着他们坐着，闻言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张经理的袖口和西装裤脚上还滴着水，一旁的袁杰也是。
张经理冷哼：“走人？你们以为公司是你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显得非常非常的生气，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他是想把你解雇呀，他还想把袁杰和你一起解雇呢！可这么多的货。”甜馨指指被搭成塔的好几种产品：“你们都走了谁负责卖呀？”
她拍拍庄帅的肩，嘻嘻笑道：
“不出意外，我们敬爱的张经理现在内心有无数只草泥马繁殖，他不仅想开了你们，还想大刀阔斧地砍了你们，可他不敢呀？谁叫开了你们就是在和银子作对呢？”
他不敢，三个字，言简意赅地表达了某人心底的苦。
张经理一把把笔摔在桌上，他内心有无数只草泥马呈指数样繁殖。这个甜馨，最大的缺点就是鬼精鬼精的，把别人的内心所想都看得透透的，她自己的内心却谁也读不懂。
“可那么多的货，我们一百年也不可能全卖出去！”
“这就意味着他一百年也不敢解雇你。”甜馨笑道，“你还需要担心什么？”
袁杰在幸灾乐祸，他双手托头，身子向椅背躺去，这样也不错，他讨厌卖保健品，张经理逼着他必须卖保健品，而且很不幸，他不敢解雇他。所以，他卖不卖得出去都没关系，一个月也不签他一单，就算没有提成，张经理还得给他三千块的底薪，反正他之前卖保险也存了很多钱，也够用了。
这个庄帅怎么就这么没骨气？
同为年轻的上班族，差距就是这么大，于是他讽刺庄帅：“有反抗之心却没有反抗之胆，你还是男人吗？“
庄帅不甘示弱地狠狠地瞪回去。
“别理他，做销售收入高，但不要有心理压力。庄帅你其实很容易就能签单的。你看，你长得这么绿茶，眼睛大大的，又有神，一看就不像是会忽悠人的孩子，不像袁杰和张经理，都身材像面条，长得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像好人。”
“你说谁不像好人！”
“当然是你呗，你不同意有本事把好人证拿出来，证明你其实是个大好人！”
“你——”袁杰气结。
听他们闹，庄帅并没有被逗笑。
“其实我比谁都会忽悠人。”庄大男孩沉闷地说，“我并不是不想工作，是实在受不了了，你们不知道，金老女人那个半老徐娘，吃再多三籽康抗衰老也没用，她的脸就像榨干的柠檬，我硬是能比喻成光彩照人的满月，比喻得连我自己都想吐。再这样下去，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说我的脸像榨干的柠檬？!”
一个穿着花衣服，涂着口红的老女人走过来，
她整个人歇斯底里起来“你说我说三籽康越吃越丑？!”
“金凤，你怎么来了？”这不是晴天霹雳，这是五雷轰顶。
这位阿姨原来就是庄帅梳妆打扮要见的客户，出手阔绰让他又爱又恨的客户。这个金凤，脸型的确像个柠檬。只是戴着这么多的耳环、项链、戒指，咋一眼看去像被彩虹糖包围的柠檬。
金凤哆嗦的手指指着甜馨，活似中风：
“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原来你身边一直有她！她是年轻的娇花呀，我是老去的枯叶，她活泼、自信、阳光、水嫩，我木讷、自卑、阴暗、苍老，她是年轻的娇花呀，我是老去的枯叶，你骗我只是为了我的钱，你好可恶！好冷酷！好残忍！“
这段表白，怎么听怎么像言情小说中的经典语录。
甜馨的脑回路回转成了八卦的形状，不会吧？
难道说，这个半老徐娘的金凤真把庄帅当成一生挚爱了？超越年龄，超越家境，超越伦理的禁忌之恋。这素材都够安琪写一本小说了。
张经理忙着去安慰金凤，“您怎么能这样想呢？您这么年轻、漂亮。再看看小庄，长得这么绿茶，眼睛大大的，又有神，一看就不像是会忽悠人的孩子，不像我，一看就不像好人。”
他一把把庄帅推过去，“快去解释呀，不然——”
不然白花花的银子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地飞走了。
“还有甜馨，你倒是说句话呀！”
面对这戏剧情的一幕，她不知到底该做何表情：
“阿姨，您误会了……”她说。
此话一出，金凤原本隐忍的泪光夺眶而出，她先低着头闷闷地哭，转而蹲在地上放声大哭，万千情绪都化作四个悲愤的字：
“我要退货!”
“我的亲娘哟，别呀！”张经理肉疼极了，他狠狠地瞪着甜馨，神经病，白痴，笨蛋，你这个时候喊她阿姨不就是在戳她的痛处吗？
谁也读不懂的甜馨，她鬼精可又从不刻意承奉，她深沉却不约束自己的笑容。
庄帅被张经理一推，再加上他之前和金凤的交往，本想习惯性地去服软去解释，但瞥到袁杰抱着手臂一副看戏的样子，嘴角挂着的轻蔑的笑，庄帅一时气不过，总算男子汉了一回。
别再想着钱了，他勇敢地对金凤说：
“你退货或者不退货，张经理都不敢解雇我，没有关系。你吃保健品或者不吃保健品，你的年龄都伫立在那里，波澜不惊。你钱多或者钱少，我都不会爱你，至死不渝。我之前骗了你或者没骗你，你都没道理生气，因为我没有触犯法律！”
所有人都被石化了，包括哭得撕心裂肺的金凤。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静默一分钟后，传来了鼓掌声，“哇，太有才了！”
在谁都没有鼓掌的时候，她在鼓掌。在谁也笑不出的时候，她却在笑。
张经理的眼神要喷火，明显在说：
陆甜馨，你这个灾星，还没签单呢就毁我的单。等所有的货都被卖出去，一百年后，我第一个开你，然后是袁杰，然后是庄帅！到时候你们这三小鬼给我一起抱团到西大街上去喝西北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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