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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王朝端和106年,史上爆发出了一场空前恶劣的屠杀,妇女婴孩被大肆绞杀,为时一月,此中百姓暴动,皇上下令镇压调查,乃是江湖著名长生楼所为。长生楼借着名想得个好兆头,明面上是个鱼龙混杂的酒楼,暗地里却是江湖上著名的杀手组织,拿钱办事,几乎从不失手。
按理说朝堂本不应牵扯江湖事,这是千百年来自由形成的规矩,倒不是江湖势力多么多么强大,但稍微起了冲突,那些个豪气当空,路见不平的侠客总要干出那么一些见了红的事儿,江湖不缺乏能人异士,真冲突起来,倒是朝廷折兵损将,江湖客毕竟是江湖客,无组织无纪律,翻不起什么大浪花来,那种感觉就好像被蚊子叮了一样,不疼,但痒得厉害,糟心。如果是以前,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就过去了,但此次事件影响重大,民怨难平,再加上长年累月堆积起来的不满,几乎就要在这次爆发出来,皇上深知大燕已是瘦死的骆驼,再经不起一根稻草,只得破例探查,谁知竟走漏了消息,那长生楼提前得知此事,早在朝廷的人来之前便逃之夭夭,等人到了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老得走不动的和一群小孩儿。皇上仁慈,念其并未参与其中,特赦死罪,将其全部发配为奴。
至于那偌大的长生楼为何倾巢而出剿灭妇孺,背后的主使是谁,这就不得而知了。
陛下为了安抚受到伤害的家庭,为其封赏,此间,得惠的众人皆称燕皇厚德,大燕必长治久安。
同年,有人在地里干活。
他把锄头一扔,对另一个人说:“俺老婆娃都没了,要这些破赏赐有什么用,还不够交粮税的,不如反了算了。”
他的同伴摇摇头,继续干活:“这话说说就行了,就算真有人要反,也轮不上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种地讨老婆吧。”
男人心头涌起一阵邪火,忽然把锄头捡起来重重插进地上。
“凭什么不行,别人可以俺们也可以,反正俺也光棍一条,没什么好怕的了!”
同伴摇头,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男人叫李大牛,他的同伴叫张狗。
他们都是失去妻子的农民。
婴儿秦饶在和尚庙里待了一个月,终于转移阵地,被老住持托付给了云游四方的道友,道长姓秋,是个常年跑江湖的,人人都称他一声秋道长。但据秦饶这几天的观察来看,这秋道长好像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神棍,但无奈不能出声抗议,她真是很透了这种处处都被人摆布的无力。
风雨总有停的一天。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当年闹得人心惶惶的大屠杀经过时间的洗礼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失去孩子的妇女有了新的孩子,失去妻子的男人又找了新的伴侣,长生楼从江湖上消失。
转眼五个春去秋来。
苏杭的景色很美,烟柳画桥,雨中更是别有一番风味。集市人很多,还有西域来的商贩,都汇在一处,却绝妙得不显得突兀,反而给人一种神秘喜庆之感,人影绰绰。
琼楼玉宇,门庭若市。
从古至今,人爱凑热闹的特点几乎不变,长长的街道平坦地铺到尽头,中间却突兀地突了出来,那里围了一圈人,正看着什么好把戏。
马车上的小公子招招手,示意停下马车,自己取了把折扇下去看热闹。
他略小的身体挤进人堆,看见了里面的景象,那是一个小女孩,梳着羊角髻,面色伤感地跪在大街上,旁边用席子卷着一个僵硬的东西,据他挂在胸前的牌子可推知,那是他死去的父亲的尸体。
哟,卖身葬父啊。
这一路小公子也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可怜人,大多都给了银子打发了,但这个似乎是不太一样。
她胸前挂着的牌子上清楚地写着几句话:
父亡,卖身贷钱而葬之。
只是……
这心地善良的小公子正要开口询问,却已经有人问了出口:“小丫头,你这卖身葬父,怎么还指定价钱呢?”
而且一看价钱还不低,五十两银子,是普通人家辛苦劳作三年的收入。
小丫头似乎是被戳到了痛楚,竟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点奶声奶气的委屈,边抹眼泪边道:“爹爹刚走,我们家的老房子就被小混混们占了去,他们说……他们说……要五十两才能把房子赎回来,那是爹爹最后的愿望了,我……我真的没法……”
女孩儿哭得鼻涕眼泪都糊在了一起,满脸脏兮兮的,周围都都是一阵同情的叹惋,年轻的小公子最见不得小孩儿这样哭了,他上前去给她递了一张素净的手帕,温声道:“别哭了,我给你五十两,卖身就不必了,我们府里不缺丫鬟下人。”
那小孩儿愣了一下,随即鼻涕眼泪又崩不住了,边磕头边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不必,”小公子虚扶了那丫头一把,施施然道:“这样,我跟你们一起走一趟,看那些小混混还敢不敢欺负人。”
那丫头似乎面色僵了一下,想不到这气宇轩昂的小公子竟会这样多管……呃,助人为乐。
小公子身旁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的男人窘迫地开口:“公子,这……”
小公子一挥手,那人立刻就住嘴了。朝身后马车旁的一众人道:“你们在这儿看着马车,我跟着公子。”
是了,这位助人为乐的小公子便是当朝大燕王的小儿子,也是当朝小太子。
太子半月前说要微服出巡,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了,差点儿把老皇帝给气死,连忙派了护卫隐卫跟上,也随他怎么闹了,人没事儿就好。小太子明显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一点儿不知民间疾苦,花钱如流水,所作所为如智障,还自以为自己一路行侠仗义路见不平。
她羞答答地低下头:“这……太麻烦公子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有爷给你撑腰。”小太子摇了摇白玉的扇子。
“那便谢谢爷了。”
小太子正要起步走,却犹豫了一下:“你父亲……”
女孩脚步一顿,眼中似乎飞快了闪过了什么神色,随后幽幽道:“无碍的,先搁到这儿,我一会儿来取。”
太子:“?”
女孩弯了弯嘴角,似哭似笑:“公子,快走吧。”
小太子连忙跟上,他也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却俨然打扮得像个小大人,一身白衣,一把折扇,严肃得可爱,倒是模样生得十分俊俏讨喜,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不愁吃穿的。
他在路上与女孩攀谈起来:“你多大了?”
女孩脆生生道:“五岁。”
“看你言谈举止倒是很有教养。”
“阿爹教的好。”
小太子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越来越觉得这似乎是个落魄大家出来的千金。
一行人很顺利地到达了传说中的老房子,那些混混也没有太为难他,收了钱就还了房契,临走前,小太子忽然看到那女孩有些奇怪地笑了一下。
小太子:“你笑什么?”
“我,我……爹爹的房子回来了,我开心。”
“放心吧,他们以后不会再来欺负你了。”
“嗯。”女孩低低地应了一声,忽然牛头不对马嘴道,“公子善人有善报,应当是个富贵命,只是出门在外要切记钱财不外露啊。”
“哈哈,谁还敢来打劫我?”
仿佛是为了应证这句话一样,忽然背后传来一阵跑动的声音,还来不及反应便窜到面前,大吼着:“这小孩儿有五十两!上啊!”
刚刚那卖身葬父的女孩儿一看这阵仗,吓得躲在一旁“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小太子身旁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一时反应过来,把小太子护在身后,与那大片涌来的人潮缠斗起来。
“公子小心!”张鹰大叫起来,顺手一刀鞘打晕了冲到面前的人。
“快保护公子!”
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张鹰虽武艺高强,也架不住这么多的人海攻击,缠斗间竟弄丢了小太子!
他顿时心神大乱,往一边看去,只见太子殿下正傻乎乎地站在一边,看样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鬼魅般地钻到他身后,举起了手上随手捡来的棍子,张鹰大喝:“公子……!”
小太子回头,却还是晚了一步,他只感觉肩上一阵剧痛,模糊中看到一张笑嘻嘻地脸,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张鹰等人不管不顾追过来,而那小太子的钱袋子已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人翻了个精光,太子殿下那身娇肉贵的身体正向炮弹一样朝他飞过来!
他头冒冷汗,赶忙上去接住,却被砸了个眼冒金星,那人明显是带了内力朝他扔过来的,又躲不成,只得生接了这一下,再加上太子殿下一身的肥肉,顿时震得半天缓不过来。
只一下张鹰就感觉出来了,那人内力很高,却总有些虚浮。
他来不及去追那些小混混,赶忙伸手搭脉,知道太子殿下只是昏过去了之后便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儿就好,出了事他们这一帮子人以死谢罪都没用!
而此时呢,在一个废弃的破庙里,一群人正瓜分赃物。
只见刚刚那卖身葬父的小姑娘,那一票收了五十两的混混,还有那一帮子打劫的,竟都聚在了一起!
还有个脸色苦瓜的老道士,正捏着拂尘瞪他的好徒弟,刚刚那个女孩。
那女孩就瞟了她一眼,随即拿出手上的钱袋摇了摇,道:“加上刚刚那五十两,三七开。”
众人点头赞同。
女孩微微笑了:“我七,你们三。”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抗议声不绝于耳。
“哎,别别别,我师傅秋道长在江湖上做生意靠的就是诚信,义气,他完全可以把刚刚那五十两和我这儿的钱全拿走,让你们一分都捞不到,但咱们事先有合作声明,我们师傅也不是什么背信弃义的人,今天干了这么一票,起码保证几个月内快活快活,何况我跟师傅要北下,缺路上盘缠,就算看在平时同僚的份儿上帮衬一下吧。”
这会儿反对声小了,人群中跳出一个老乞丐:“既然你们有心离开,那诸位便看在老头的面子上放个水,也是情分。”
他又冲老道长拱拱手:“若他日富贵,勿相忘。”
老道长赶忙整理道袍,满嘴客套地跑火车:“唉,这是哪儿的话,太抬举我老道士了,日后还要仰仗诸位呢……”
还有几个不甘心的都被拉走了,今日的事儿,若不是那老乞丐出面,他们师徒俩走还得废一番功夫。
藏在袖子里的迷药没用了,定是那些老狐狸闻出了什么,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但好歹一同受过苦,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吧。
这女孩便是秦饶,当年跟着秋道长云游,现在在江湖招摇撞骗的秦饶,也是那个现代穿越而来的秦饶。
这时,秦饶摸了摸口袋,忽然脸色一变:“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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