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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后悔的。”阴暗的水牢中充斥着死物的腐败腥臭，一盏昏黄的烛火下，可以隐约看到水面上浮着一层虫鼠的尸体。
再往上瞧去，看到一个被锁链圈住困在墙角里的瘦小人影，摇曳的烛光让那人的面目明明暗暗，却没能模糊她高昂的头颅和明亮的目光。
直到水牢外灰色的人影转身，牢内的女囚才忽然急了起来，那些束缚着她的锁链也因为晃动而碰得叮当响，震得人心都开始晃荡。
“喂！这可是冬天！也许明天我就跟这些虫鼠一样被冻死了！”
女囚的声音很高亢也很清晰，整个水牢都回荡着她明朗的声音。那灰色的身影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前行了。
月色裹着黑纱仓促入夜，水牢里的烛火开始最后的垂死挣扎，有一道黑影趁机潜入进来。
女囚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对着来者咧嘴一笑，但很快，她眼底的那道光就随着最后的一丝烛火而湮灭。
*
“痛痛痛！”
阳平小县的一家医馆内，一人儿双手抱着腹部蜷缩在床上打着滚，也不知来回滚了多少圈，那人终于睁开紧闭的双眼，一双亮如星辰的眸子盯着屋内几双正望着自己的几人。
“郡……哦，公子，你终于醒了。”
一人走到床边满是恭敬地将床上人儿扶了下来，可清清楚楚从他的喉间发出了十分轻蔑的一声冷哼。
“阿黄！你在嘲笑我是不是！”
被扶起的人儿十分不满地甩开了身边人，丝毫没有发现那人立刻变化的脸色。
“阿黄？噗！我家狗儿也叫阿黄！”
屋内一个健硕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可还没笑个两声忽然扼着喉咙剧烈咳了起来。
“啧！这么个壮汉还被口水呛着了！”
医馆的大夫话语间颇有些嫌弃，然后走到从床上刚下来的少公子身前笑盈盈道：
“小公子安心，就是被酒壶砸中了腹部晕过去了。”
“就这样？”
那小公子似乎还不太相信，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连连摇了摇头。
“不，我感觉被人用刀捅了两下。”
他手按住的地方，明明还有着刺痛感。
“公子定是晕糊涂了，不过被喝空了的酒壶砸中了而已。”
那唤作阿黄的年轻人耐心解释道，一张清俊十分的脸上噙着浅浅笑意。
“对对对！我就随手扔了个酒壶，哪知道还能砸晕人呐！”
一旁的壮汉终于停止了咳嗽，涨红着脸大声应和着。
少公子单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哦，那好像是一个梦。”
在梦里，他愣是生生被刀捅了两下！
“对了……”
少公子忽然想起什么，双目瞟了壮汉一眼，道：“蛮牛，开始你说南平郡主怎么了？”
听到“南平郡主”这几字，屋里的壮汉和先前还喜笑颜开的大夫立即丧了一张脸面面相觑道：
“糟了！那黄大仙要来了！”
“什么黄大仙？”
少公子凑到两人面前好奇问道，然后那大夫便摇着头长叹了一口气。
“所谓黄大仙，就是你实在讨厌得很，却又不得不去供着它！”
“嗯？难道是指南平郡主？”
阿黄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满，但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分明含着笑，还饶有意味地瞟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的少公子。
“不会罢，我听说那南平郡主聪明伶利，长得还挺漂亮，十分招人喜欢的！”
少公子昂头自信道，谁知说完便看到三人用一种不可置信还带有同情的目光盯着他，便瞪着一双杏眼大声道：
“听说比我还好看呢！”
“噗嗤！”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其中的壮汉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抖着声音道：
“哈、哈哈，公子你确实俊俏，可也不能拿、拿自己跟女子比嘛！”
这公子面白唇红五官精致，特别是那一双圆圆的杏眼充满灵气，让人看着就欢喜。
不过再这么一瞧，发现确实十分好看，真让人觉得有些雌雄莫辨了。
“不过……”
大夫抬起手又放了下来，几番欲言又止后低低对着两人道：
“两位公子一看就是外来人，来，我跟你说，咱们这里有一位教书先生，那真真是好看极了，就连花柳街的花魁……嗯！就连咱这出了名的漂亮姑娘都比不上！哎，真是可惜！”
可惜？
“他不在了？”
少公子惋惜至极，颇有一种捶足顿胸之势！
“那不是，我是担心那黄大仙一来……”
大夫的目光扫向两人后顿时脸上的忧虑又浓了几分，皱着眉头道：
“两位公子趁黄大仙还没到还是早点离开罢，以你们的相貌免得贞洁不保啊！”
谁知，这少公子听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昂起头扬起了一抹绚烂的笑意，双手负到背后走出了医馆，对着身后悠悠道：
“啧啧，比花柳街姑娘还美的教书先生。”
阿黄见状摇头低叹了一句“可怜”也跟着走出了医馆。
“诶？”
医馆内的大夫跟壮汉再次面面相觑，实在不能理解这两位奇怪的公子话中的意思。
“对了，上次县老爷说黄大仙什么时候来着？”
大夫忽然紧张问道，听到“约莫半个月后”的回答才缓了一口气，之后就面色愉悦地将壮汉赶出了医馆。
“教书先生！”
临近郊外在县城最边界的地段，少公子搜寻未果抵达第三家书院后，阿黄的面色终于起了一丝变化，但还是噙着笑容向伸着脖子将头探进门的那人道：
“公子，初来乍到不宜生事。”
“生事？不不不，我只打算看一眼所谓的美人先生。”
眼前这座书院便是阳平县的最后一处，想到这里少公子俊俏的脸上添了一分自信，心道这次还不手到擒来。
“教书先生，你在这儿吗？”
少公子抬起脚大步踏进书院，他不断大声吆喝着，终于，四合院内有一扇门被打开了。
“先生？”
少公子抬手指着一个七八来岁的青衣男童眨巴了一下眼，然后又把手收回来指着身后的阿黄“哈哈”笑道：
“这先生怎么像个乳臭未干的男娃娃！”
阿黄点头，半垂的凤眼飞扬无比，俊逸的脸上噙着微笑缓缓答道：
“也许先生便是传说中的神童。”
“哦。”
少公子用手拍了一下脑门，转身飞快地跑过去，伸手捏了捏一脸茫然的男童双颊惊讶道：
“先生，失敬失敬！不过……虽然粉粉嫩嫩的，但比不过我家阿黄嘛！”
看来，那大夫的眼神不好。
想到这里少公子兀自点了点头，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从“先生”背后走来了一人。
少公子抬头，就在这一瞬四合院里飘进了白雪，洋洋洒洒，将那人的面孔遮掩的朦朦胧胧。
少公子咽了咽口水，揉了揉眼睛后痴痴道：
“先生？”
看到那人点头后便咧出了无比灿烂的笑，颇具自豪地介绍道：
“先生！我叫北骄阳！北羌的北！骄阳似火的骄阳！”
说完，还伸出指头指向了天空。
先生看了一眼来人，又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好看的薄唇弯出了迷人的弧度。
少公子看到这笑容更乐了，再次咽了咽口水后垫起脚仰头道：
“先生，教书这活儿苦，不如你跟着我回去，我来养你！”
听到这话先生的笑意更浓了，一双桃花眼笑望着眼前人，缓慢又清晰地说出了一个“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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