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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穿着紫色朝服的官员听到传报人的密语后紧紧皱起了眉头。
郡主只身闯了南诏军营，杀了藏身营内的毒医不说，还嫁祸给了云通国。
这南诏有歹心枢密院查的明白，可云通国还只是猜测，没有一点儿着实的证物，这种栽赃很容易就会被识破。
万一云通国想要个说法……
正在紫衣官员沉思时，有人从他身后笑道：
“秦大人，我就说这几日左眼皮跳啊跳的，原来是圣上紫气福天，召我们来上朝哟。”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笑的开颜，看他一身紫衣官服上的纹绣，可知是一位一品大将。
“你说说，这一次召齐百官，是不是圣上立储君一事？”
老者问道，但那秦大人没有作声，只是神色凝重地向前走去。
“呵，这些喝过墨汁的就是矫情。”
老者也并没有见气，负着手步伐矫健地跟了上去。
再放眼望去，偌大的前庭里已经聚集了十分多的人，都匆匆朝正中央的大殿中赶去。
“咚！”
震耳的钟声停后，前庭只剩佩刀侍卫的站岗，而殿内已是百官齐聚。
“吾儿北麟已病去六载，这些年东宫空置为他凭吊。一晃经年，顾儿也已达弱冠待娶之龄，几经辗转，朕决定立顾儿为储，待他归来再行大典之礼。”
主殿内百官听旨跪谢圣明。但又有几人知晓散朝之后的光景。
“欸，你教我的我都说了，蜜饯呢？糖呢？”
还穿着金丝龙袍的北川景将双手亮在穿着紫色朝服的中年男子面前。
“邓公公，快给陛下送来。”
“是。”
邓公公红着双眼走进主殿的偏室里，此时偌大的宫殿中只剩他们三人。
“快些快些！应允人的事还做的这么马虎，不像话！”
北川景的催促令他红润的脸色添了几分神采，让面前本忧虑的官员脸色也好了一点儿。
“陛下说的是。”
“来了，陛下，是奴才慢了。”
邓公公将摆放精致的果盘端到北川景面前跪下，低声道：
“陛下吃罢。”
北川景见到果盘愉悦一笑，用手抓了一大把蜜饯在手中，刚放到嘴边忽然又停住了，一双眼望着那些蜜饯出了神。
“陛下，您不喜欢便换一样？”
邓公公将果盘又端近了点，但北川景不为所动，全然没了之前的喜悦。
“我拿着，公公你去带林御医来。”
“是。秦大人，您帮我好生照顾陛下。”
邓公公提起衣摆焦急地走进偏室，那里有一条暗道直通林御医所住的宫院。
“陛下，您怎么了？”
“阳儿……”
北川景松开手，那些蜜饯便四处撒在了地上。
“阳儿不喜欢甜食。她让我也少吃些。”
北川景喃喃道。
“那便不吃了。”
秦止楚跪在地上将那些蜜饯拂开，抬头，眼前一生都令他仰望地君主竟然跪在了自己身旁，也用衣袖拂开着那些蜜饯。
“陛下，您坐着，坐着！”
秦止楚双手扶住北川景的肩颤声道。
“我看到燕老儿了，我害怕……”
北川景的眼里流出了泪水，他望着秦止楚哽咽道：
“朕知道错了！阳儿很早便提醒朕了，可朕没有听进那些话，朕……是朕太自信了，朕不信一个才及金钗之龄女童的话！朕不听，所以燕老儿……为朕的错赔上了整个燕府！”
“陛下！燕太傅他不会怪您的！”秦止楚不觉泪流满面。
他面前的这位君主，穷极一生都在追求和盛的君主，被百姓敬仰的君主，有谁会知晓他为此背负了什么！
“朕的麟儿也因此不在了！”
“您还有五皇子，陛下！”
秦止楚将北川景扶起，却看到面前人摇了摇头恍惚道：
“顾儿，顾儿差了点。阳儿不错，阳儿不错……”
秦止楚再次跪到地上。他自然明白陛下所说，在郡主手下那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郡主的才能。
可郡主终归是郡主。
“因为顾儿是男子，他的差了点就不差了？因为阳儿是女子，她的好就不是好了？糊涂，糊涂……”
北川景摆摆手，充斥着泪水的双眼又呆呆望着前方，只不断重复着“糊涂”二字。
“陛下！陛下啊！臣也不知是不是做错了，陛下，您告诉微臣，微臣不知道啊……”
秦止楚抱住北川景的双腿痛哭不止。
他真的不知道！
若他选错了，他秦止楚就是北羌千古的罪人！
可握在弦上的箭已经发了，再追也追不回来了呀！
*
“郡主，现下该如何？”
丘一白白胖胖的脸上渗出了细汗，一双小眼紧张地盯着若有所思的北骄阳。
“随他。”
既然北顾真的忌讳自己，那她就把这后顾之忧斩断。
“阿黄，替我守着我们北羌的储君。还有，替我转达那些愿意追随的我的人，切勿分歧，北顾他不差。”
只是以前他被保护的太好了。既然已经杀鸡儆猴，谅南诏和云通近些日子也不敢再生事端。
北羌未来的君王，总要有一个人面对荆棘坎坷的勇气。
而况，还有秦大人辅佐他。
北骄阳起身伸展伸展筋骨，刺杀南诏毒医后她又窝在吃人谷里几天，今日可算趁着暮色出来了。
“好了，我去找苏先生。”
几日未见，甚是想念。
“郡主，你当真不管了吗？”
“丘一……”北骄阳转身盯着眼前的“落水汤圆”，“我不再是南平郡主，但我永远是北羌人。”
这一句，让丘一豁然开朗。
望着走出屋门的那个背影，他也明白身后的俊雅男子为何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了。
北骄阳不费吹灰之力就潜入了书院，轻车熟路溜进某人的房间后，竟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难道他已经离开了？
北骄阳星眸微垂，走到桌前点燃一盏灯，四处开始翻找起来。
“怎么，这里有郡主瞧得上的？”
听到熟悉的嗓音，北骄阳长缓一口气转过身。
“我还以为先生已经走了，正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物件可以告诉我先生的去向。”
北骄阳走到苏沐身前笑容璀璨，继续道：
“毕竟我已经是一介平民，要找到先生，肯定不如以前那般容易了。”
“苏某不明白，为何郡主一定认为小人会离开？”
苏沐低眸看着面前人似笑非笑，直到看见她手中的花型银哨，黑眸里才晃了晃。
“在仙女公主离开前让阿黄顺来的。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云通国银哨，有了它，真的可以让你唯命是从？”
烛光跳跃里的那双星眸格外闪亮，像一把燃烧的烈火，让黑暗里苟活的事物溃散而逃。
“郡主想要什么？”
苏沐开口，幽深的眸底像被播洒了一颗种子，没开花结果前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低哑的哨声响起，他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大，不知是在嘲笑她，还是嘲笑着曾抱有一丝幻想的自己。
他差点忘了，自己是被生身父母都厌恶的人。
怎么还敢去期盼一颗真心。
“别动。”
北骄阳笑意盈盈地伸手，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张俊美面颊时，她唇边的笑意缓缓消失了。
“我可就真摸上去了。”
看到眼前人还是一动不动，北骄阳又抬起另一只手，几分威胁道：
“你再不动我要两只手摸了！”
苏沐依旧不言不语不动，烛光下浓密睫毛的投影将那片眼湖切割破碎，就像坠落在地的琉璃，瞬间扎伤了北骄阳的一颗心。
“我以为它没用的。”
北骄阳看着手中的花型银哨不知所措。如果这样东西有用，南诏三公主为什么放他出来？
相隔两国，凭银哨是不可能控制得了的。
除非他是逃出来的！
北骄阳再次吹响银哨，对着苏沐焦急道：
“可以动了。”
话落，她看到那人一步一步靠近自己，让她不得不开始后退。
“那么，郡主到底要小人做什么？有它在，什么都可以。”
低沉的笑声和他脸上逐渐绚烂的笑意让北骄阳一双星眸染上薄雾，她用手中的折扇抵在苏沐胸前，对着他一字一顿沉声道：
“去云通，我让那国师亲手砸了这破哨。”
“什么？”
苏沐怔住。其实，在她说以为这银哨没用时他就不那么绝望了。
不过现在算什么？
是指着地上的陷阱对他说，乖，自己跳进来？
“然后再回来杀了那三公主。”
那个女人一定逼他做了很多他不愿意做的事！
苏沐只手拂开胸前的折扇转身。
“我不杀女人。”
“我杀。于北羌我要杀，于心上人，我也得杀。”
北骄阳追上苏沐一把撑开折扇，让本就冰冷的夜晚又袭来了一阵不自然的凉风。
“先生雷厉风行啊，竟然此刻就动身。”
“郡主不是急着去云通摸清底细么？”
北骄阳灿烂一笑，她就知道，他是不会与云通国为伍的。
就算整个燕府因北羌而亡，他也不会真正地来恨北羌。
“我们燕府食君禄三代，文为北羌鞠躬尽瘁，武为北羌马革裹尸，理所当然。”
少年时意气风发的这句话，她到现在都记得。
而少年那时朦胧的模样，现在也在她眼前越发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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