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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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欺骗

    作为主仆契约的主人一方，解除契约的控制权理所当然的在希罗娜手里。

    但作为崇尚光明的火系魔法师, 如果她强硬的将那份躁动的黑暗情绪传递给柏留古斯, 后果只会是两败俱伤。而他的死甚至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除了她会因此永远失去获得格鲁特的灵魂的机会。

    那是他唯一的筹码, 他怎么会轻而易举的给出去？

    谁知道希罗娜会不会出尔反尔？

    作为恶魔, 柏留古斯实在太清楚人类的劣根性, 甚至大部分时候他会想当然地将别人所有的举动往最糟糕的结果去演算, 虽然这样的举动实在将人间想的太恶，但作为“恶”的一方, 恶魔很少吃过亏——这也是多亏了他的阴谋论。

    于是在这样的当口, 听见希罗娜这样的问话，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讨价还价。

    但他还没来得及在心里传达任何的话语，她的后半句话就甩了出来。

    “死亡或者活着，我只给你5秒钟的考虑时间。”

    恶魔的奸诈仿佛是天生的技能, 所以一旦给他犹豫的时间, 他很可能会因为被她驱使过于是怀恨在心，然后在交接灵魂的过程中耍阴私手段讨回一点代价, 所以她必须逼迫他冲动，使他无法动手脚。

    这样的想法在此之前在她心里已经徘徊了太久太久，她甚至演算过无数种算计恶魔的方法, 必要时她甚至可以以身犯险——只是因为在安林古堡以后身体每况愈下, 她才暂时搁置了这个计划。但也因此, 只要有机会, 她甚至不要去思考怎么要, 只用选择用哪个方法。

    而现在她的嗅觉告诉她, 机会已经来了。

    她当然不是不畏惧死亡，事实上她很怕死，毕竟她还有太多要做的事，奥古斯的臣民在等着她，提亚的生命线还牵连在她的身上，她的命不是自己的，因为她需要为太多的东西负责——虽然从没有人问过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伟大的父亲芬克斯只会告诉她，因为她有能力，所以她应该怎么做，她必须做什么，提亚就更别提了，弱智时候的他根本表达不出那么内涵的话，睿智时候的他又羞于开口。

    所以她很尊重格鲁特。

    因为那孩子是来找她的。

    不是来带她回去，不是将一个伟大的目标压在她的头上，向她投注来满怀期待的敬仰，他仅仅是来找她的，理由是非常纯粹而普通的担心。

    这样就够了，她已经很感动了。

    无论如何，格鲁特是无辜的，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因为她而死的。

    她心怀百姓没错，她喜爱着提亚没错，可她同样的重视着承诺。

    她答应过的，她会救格鲁特。

    *

    柏留古斯是非常识时务的恶魔，他直接答应了她的要求。

    毕竟仇以后可以报，但错过了这一次逃生的机会，就不知道有没有以后了。

    她对他的恨是毫无疑问的，如今短暂的和平共处是因为他手中的筹码，而且因为还缔结着主仆契约，所以他没办法对她说谎，在对着契约立下了魂魄魄散的承诺之后，希罗娜停止了对柏留古斯的黑暗的传送。

    皇冠之中的怨恨是这千百年来的积压，恶魔不是无法吸收，只是就如同打开zip软件会需要解压，被压缩的部分过大的时候会有长长的进度条，他也需要铺垫这样一个过程。

    第一次以后希罗娜对此就已经反应了过来，但恶魔却因为力量的膨胀所以忽略了这一事实。

    而随着他们契约的成立，格鲁特的灵魂逐渐成为了一团剔透的光团，只是它被一圈黑暗锁在了正中心。

    这大概就是恶魔对信徒的桎梏了。

    按照他们两人的契约内容，在她解开契约的同时，他就会放弃这个名为格鲁特的信徒。

    但糟糕的是，无论是希罗娜亦或是柏留古斯，他们两个人……

    根本就没一个人打算信守承诺。

    在格鲁特应允的瞬间她就直接放弃了契约，反正他们两个人的契约是主仆，身为主的她背弃承诺的惩罚不会多严重。

    而就在她背诺的同时，柏留古斯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化身为了烟雾，仿佛是想要通过承诺的“通道”进入她的身体——然后他就被她的不守承诺关在了外面。

    同时希罗娜握住手中的球，身体中的黑暗力量源源不断的冲刷着作为被承诺的物品而现形的格鲁特的灵魂外的那层黑暗桎梏。

    黑龙通过契约借给她的魔力似乎被那些黑暗鉴定了出来，那毕竟是霸道的龙的力量，是以黑暗对她的侵蚀逐渐停止，而感受她掌心精纯的黑暗之后，那股奇异的怨恨力量甚至转而与那桎梏争斗了起来。

    她全身心的戒备着，生怕错过了重要的瞬间，害的格鲁特的灵魂被吞噬。

    好在她的计划很顺利，在她及时用魔力包裹了他的灵魂以后，那些怨恨便不再尝试吞噬他的灵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办法将它们驱逐出去。

    好在它们不再侵蚀，她也暂时只能放着它们不管。毕竟无论如何，她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皇冠里的黑暗气息已经渐渐与空冥石融为一体，在忍过了最初的黑暗情绪之后，她渐渐窥探到了一开始不曾注意到的端倪。

    也就是绝对高超的工艺。

    龙族个个是战斗的好手，但要说它们心灵手巧？

    那绝对是昧着良心的恭维。

    所以制作这个桂冠的，不是技艺精巧的地精，就是在龙族惨案中犯下过罪孽的人类。

    但如果是后者，希罗娜想不清理由。

    如果人类是征服者，是残忍而无情的杀戮者，那么为什么这巨大的皇冠是适配尺寸是龙的？

    这分明是为“战败者”准备的“礼物”。

    如此巨大的，能生生砸死一个人的皇冠……它存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它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往事之路的尽头？

    她不明白。

    即使她走过了往事之路，即使她身边就跟着一条龙，她依然无法与龙共情，体会这份弥久悲痛的过去。

    身体里最后能被控制的黑暗之力也扔进了空冥法杖的空冥石中，希罗娜暂时松了一口气。因为失去了与她的契约的维系，柏留古斯在渐渐消散。

    过于庞大的黑暗力量使他失去了对自己的身体的控制权，他就像是一个突然被捅破了的膨胀的气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漏气。

    而她只分出了一半的心力在他的身上，剩下的精力便用于隔着距离研究着这金闪闪的皇冠。

    她对这些古旧的珍品兴趣很浓，也很有研究，所以她很明显就看得出来，这应当是很久远的年代的工艺。

    流风微微吹起她的碎发，感觉到有些微痒的她揉了揉眼睛，偏过了头，于是就如此巧合的，她注意到了桂冠最底下似乎有些黑漆漆的痕迹。

    于是她半跪下凑近了去看，以她浅薄的见识，她只能从一两个助词里判断出，这大抵是一段龙文。

    于是她朝着提亚招了招手，幼龙扑棱着翅膀扑进了她的怀里，而后在她肆意的□□脑袋之下，有些吃力的从她的魔爪里挣扎出来，探着脑袋辨认着被时光侵蚀了边角的龙文。

    【退路已无，前途却是沼泽地，挣扎是深陷，等待的结局只有沉没，最终的答案或是死亡，或是希望？（参考自莎士比亚）】

    带点诗歌的风格，像是莎士比亚。

    她心里暗暗吐槽，然后听着提亚念出了关键的结束语。

    落款是——

    希罗娜瞬间瞪大了眼睛。

    【达克莱伊·奥古斯】。

    以奥古斯为姓，达克莱伊为名，这分明是帝国第一任君王的名字。

    难道说制作这个皇冠的相关人员与奥古斯皇室有关？

    而且能在这上面落款，必然关系菲薄。

    这位名为达克莱伊的君王，在千年前的陨落之夜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只觉得心里的疑惑不仅一丝一毫未曾解决，反而因为更多的未知编织成了紧紧缠绕住她的网。

    而一切萦绕在她心上的问题，或许只能等到她回到奥古斯才能被解答了。

    而后她站起来，虽然突然的起身好像使她略微有些摇晃，但是她很快稳住了身形，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皇冠之中的黑暗之力不知是否还有剩余，她并不敢冒险让提亚戴上，而往事之路似乎牵扯着多年前的那桩秘事，她也不愿再走一遍。

    虽然她所要寻找的龙骨仍未到手，但来日方长，由于目前的她的精神状态与身体状态都处在十分差劲的地步，所以她决定先离开这儿，找个地方休养一段时间，将状态调整为最好后，再来探寻这白骨之地的秘密。

    然而就在她下定这决定的同时，她突然感觉到了脚底的桎梏。

    森色的白骨握住了她的脚踝，她的身体似乎是在慢慢沉没。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想要放个魔法，但下一瞬失重感就淹没了她。

    是的，她与提亚一起，“沉没”在了白骨里。

    在这过后的答案是希望还是死亡？

    没人知道这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