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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瑞元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阴冷潮湿的暗室,墙壁上微弱的烛火一闪一闪的,石阶上传来脚步声,一声声仿佛踩在沈清君心尖上。现在的沈清君,往日的矜娇和高傲早就被无边际的折磨打压得不见踪影。此刻的她垂着头,四肢被链条锁住,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却不见血污,只是苍白得渗人,嘴唇干裂,气若游丝,活不了多久了。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来人身着紫袍配着金鱼袋,黑发束地齐整,面容白皙唇瓣殷红,这种白不似沈清君久不见天日将死之人的惨白,而是一种偏向阴柔的白皙,五官轮廓却相对硬朗,刚柔并济得恰到好处。
沈清君抬头望向门口的人,只是一个抬头的动作就耗光了她的力气,沈清君喘着粗气,气流从喉腔出来带着嘶哑,她张了张嘴,嘴里却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沈清君猛地想起,是了,她的舌头在第一天就没了,为了不让她寻死,也因为她朝这当朝权势滔天的首辅大人脸上吐了口唾沫。
她扯着嘴角,这几年的折磨使她的精神严重受挫。沈清君恍然间以为现在是她刚被割舌的时候,她费劲地想摆出笑的表情,为这口唾沫能吐到他脸上表示开心。沈清君费劲地想要表现自己的兴奋,最后也只是弯着眉眼嘴角,朝着门口的人挑衅。
门口的男人耐心很足的样子,他轻笑出声,不急不缓的朝沈清君走来。
只是一声轻笑,沈清君却浑身一颤,如毒蛇跗骨,看着走近的人眼含惊惧。
男人伸出右手,抚上她的脸颊,好像耳鬓厮磨的情人,他靠在她耳畔,“沈妹妹还是不长记性。”男人的声音刻意的低沉,阴柔得让她毛骨悚然。温热的气流打在沈清君脖颈上,沈清君瑟缩着摇头,满是惊恐的眼中含着泪水。
沈清君努力张着嘴,拼了命的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徒劳。
“沈妹妹这张脸我还是很喜欢的,可惜了……”语气轻柔仿佛自言自语,里面带的威胁显而易见。男人收回手,摸出绢帕优雅的擦着手,笑盈盈的看着沈清君。
注定会让他失望的是,沈清君早就失了魂魄,此刻也不过是行尸走肉,难得做出的一点类似高兴的反应也随着男人的靠近消失了。男人好看的桃花眼暗沉了一瞬,下一秒又装作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将绢帕随手扔在她脚边,转身离开。
“省点力气吧,在我还没玩够之前,不会让你死的。”他刻意装作残忍,好似这样就能骗过自己。沈清君被缚原地,黑暗里传来他不带温度的声音,“李婉嫣送进宫了,沈清行出家了,你的情哥哥被五马分尸喂了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下一秒,话音一转,“你……”
后面的话,沈清君听不太清。
被关的忘记时间的沈清君,大脑有点迟钝,等她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时,男人早已不见身影。沈清君挣扎着铁索,双目睁得狰狞,张大嘴想喊,也只是发出“嗬,嗬”的声音。
男人一步步踏上石阶,走出地牢,外面的阳光刺得他快要落泪,他将背后的黑暗抛下,决绝地命令,“烧了吧。”仅仅三个字,却耗光了他所有力气,他几乎快要站不稳。男人按着额角,大步离开,背影难得显出脆弱。
他的妹妹很久都没有笑过了。他还记得他记忆里的沈清君,张扬恣意,蛮横得不可一世,脸上总是带着笑,得意的,开怀的,矜持的,微笑,大笑,冷笑……可是这样的沈清君,恍如上辈子在梦里,再也触不及。
首辅府邸的地牢关押的犯人也不过只有沈清君一个,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
沈清君睁开眼,浑身汗湿。她喘着粗气坐起身,大丫鬟平玲听到动静走进屋来,“姑娘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平玲掀开床帘,用手帕给沈清君擦汗,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说话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声细语,“姑娘这都半月没睡好了,该让大夫来瞧瞧。”
“没事,过几天就好。”沈清君刚睡醒的嗓子有些干涩,声音也比较低沉。平玲转身给她倒了杯温水,“姑娘润润嗓。”
沈清君接过杯子抿了口水,将杯子递还给平玲,“别让祖母知道了。”
平玲眉头微蹙,“这事老太太迟早能察觉,瞒不住的。姑娘何必拿自己身体玩笑。”
沈清君拗着气不回话。
“现在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姑娘再睡会?”平玲无奈妥协,“奴婢尽量帮姑娘瞒着,但是平秋……”
言下之意,平秋那管不住嘴的就没办法了。
沈清君语塞,躺在床上。平玲总有法子治住闹脾气的沈清君。
见沈清君闭了眼,平玲便放下帘子退了出去。
“明儿一早你去一趟老太太院子里,向老太太说明此事。”平玲在外间低声嘱咐着平秋,“姑娘这梦魇时日不短了,找大夫来看了也能早些安心。”
平秋轻轻点着头,“姐姐放心吧,天一亮我就去。”
内间里,沈清君平躺着,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始终不敢闭眼。
这……真的太荒谬了。
泰康三十四年,沈国公在北方边境尚未回京,沈国公夫人没事约着其他贵妇人打马吊,沈老太太精神奕奕,沈清行在西北打仗,沈清言也不过十来岁,沈清君……也才十岁。李婉嫣还没出现,沈清君还是国公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千金小姐。
然而这一切,在沈清行回京把李婉嫣接进国公府开始,化为飞灰。
腊月间的京都,雪已经飘了几天了。菡萏院一大早就开始忙绿,扫雪的,烧炉子的,上上下下,有条不紊。
平玲掀开主院门口挡风的厚毡,端着热水进屋。屋子里烧着地热,平玲把铜盆放在架子上,等自己暖和一会了才靠近拔步床。
“姑娘,该起了。今儿国公爷回京,去晚了仔细老太太训你。”平玲一贯柔声细语,沈清君却吃她这套。
因为连日的噩梦,沈清君眼底下的乌青明显可见。小孩子肌肤细嫩,眼底的黑色就更加可怖。平玲快要心疼死了,就这模样,不需说老太太看见也会责罚下人的。
睡眼惺忪的沈清君任由平玲为她梳妆打扮,她就靠在平玲肩上补眠。她记得,国公府倒了后,全府女婢沦为军妓,男仆一律格杀。平玲她……
沈清君在平玲看不见的地方抹了抹眼角,继续装睡。
穿着粉梅色棉衣的小姑娘披着红色镶白狐边的小斗篷,手里捧着小暖炉。颈边的白狐毛衬着白皙的小脸,杏眼一眨一眨的,眼含秋波,眉眼带笑,小小年纪那从骨子里透出来来的媚就足以勾人。
从菡萏院到老太太的慈安院,途中必经摘星池畔。沈清君捧着炉子,小心翼翼踩着石板路,平玲跟在身后,撑着花伞。
刚刚扫过的石板路还有些滑,平玲注意着沈清君脚下,也没发现背后赶上来的两人。
“沈妹妹,好久不见。”
记忆里温润的嗓音在背后响起,沈清君吓得脚下不稳,眼看就要往池子里倒去,平玲因这突然的变故愣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去拉住她。
沈清君闭着眼,此刻她还有心思去想,上一世的这一天她因为赖床拒绝迎接回京的沈国公,所以大概是避开了这个人。
现在确实避不开了……
准备好落入冰冷池子里的沈清君被一双冷得刺骨的手抓住了,沈清君睁眼顺着那双干枯皲裂冻得发紫的手看过去,果然是他。
那个关了她好几年的人,现在也不过是国公府里不受待见吃不饱穿不暖的妾生子。但是刻在沈清君骨子里的恐惧并不会因为他现在人畜无害的模样而少半分。
沈清君站稳后马上甩开了他的手,沈清言有些尴尬的收回手。他垂落在身侧的右手攥成拳头,眼中划过失落。
他这样的人,本就不配去拉住她吧。沈清言想,她是国公府最精贵的姑娘,他只是卑贱的妾生子,他……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沈清君后悔不及,她居然敢甩开未来首辅的手,以这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她得罪了他,岂不是……回忆起那暗无天日的几年,沈清君打了个冷颤。
“二,二哥哥早。”沈清君强迫自己直视着面前的人。十五岁的沈清言,大雪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袍子,尚未加冠的年纪,青丝只是简单束在脑后,头上沾着雪花,脸色冻得发紫。
沈清言因为沈清君的拒绝低垂着脑袋,一副伤心模样。沈清君一抬头就看见他委委屈屈的表情,她觉得她可能对未来心狠手辣的首辅有什么误会。
完全无法把眼前因为一个甩手的拒绝而灰心丧气的沈清言和十年后嗜血冷酷的首辅联系起来,这真的是一个人?沈清君开始反思,上辈子她做了什么,导致一个小可爱的黑化。
回想起自己做了什么好事的沈清君沉默着,她确实过分了。所以都是她咎由自取……至少,她确实是对不起沈清言,也无怪乎他那样报复她。
这么高的思想觉悟,绝对不是因为眼前的人长得好看。沈清君微笑,绝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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