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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都是一流好手,视力不受昏暗环境的影响,七娘早就看清楚凌修才的容貌,扮成女子,刻意上了妆,越发显得艳丽,仅差无名女半分,以他这等风姿,若真生为女子,莫说只是竞选一个青楼的花魁,便是想祸国殃民也不在话下。七娘不禁多想了一层,刚刚提到凌修才在莫归楼中过招,那就是也跟此刻陷入狂欢的众人一般,不知道他中招的时候,是以客人的身份,还是以“花魁”的身份?
一不小心暴露得太多,或者说没想到孟霞舟带来的女子会这么聪明,观察入微更能见微知著,虽然七娘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凌修才看起来已经非常恼怒,艳丽的眉眼更为耀目,强自镇定道,“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想个办法证明莫归楼的罪行!”
孟霞舟怕凌修才翻脸,辛苦地忍笑,一本正经道,“好吧好吧,一个大夫能解决的难题,就算你联系不到阙闻迳跟我,你也能找到帮手,究竟你还有什么顾忌?”
凌修才道,“醉心花入体形成慢性毒药,无迹可寻,不是一般的大夫能检验得出,所以我还需要一名愿意帮忙的神医。”
孟霞舟道,“这就要靠你嫂夫人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带我四处游玩。”七娘一脸意料之中,道,“想让我去帮你请五弟,对吗?”
凌修才又是吃了一惊,“原来江湖上有鬼手神医之称的袁同甫,竟然是嫂夫人的五弟么?”
七娘道,“都是些少年轻狂的往事,也不知现在还套不套得上交情。”
凌修才立即道,“袁大夫现今就在金陵城外的千鲤湖畔,小弟已经数次铩羽而归,一切就全仰仗嫂夫人了!”
孟霞舟:“……”
凌修才:“……”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还在哀嚎不能离开莫归楼,七娘都替这对兄弟俩感觉脸疼。
凌修才此刻恨不得时光倒流,回道半个时辰之前,他绝对不会上来跟孟霞舟的女人聊天。
将要天明,莫归楼的狂欢之夜就要结束,七娘跟孟霞舟赶在众人清醒之前离开莫归楼,七娘还是有些不理解,从他们上楼开始,直到现在离开,前后差不多将近三个时辰,在这段时间里,莫归楼一直都没有管事的人出现。
孟霞舟解释道,“莫归楼没有管事者,只负责训练下人待客引路,自己却不亲自现身,相当神秘,连阙闻迳都不直到究竟莫归楼是属于谁。”
七娘奇道,“居然还有百晓生不知道的事么?”
“百晓生只是一个唬人的名头,阙闻迳非神非仙,怎么能通晓万事?”孟霞舟笑着道,“只是挂着一个百晓的名头,众人便会对他有所顾忌,而且他确实舌灿莲花,能把死人说活,最关键的是……”
孟霞舟略略一停,悄声补充完,“最关键的是他行踪飘忽,这就更增加了他的神秘性,你想想,别人不是得不到答案,而是根本连问问题的机会都没有。”
七娘简直心服口服,“那我是不是能问,你孟霞舟、他阙闻迳,以及云岫跟今天的凌修才,还有我不知道的某些人,都是事先就准备好的安排?”
一个大胆的猜测,慢慢浮现在七娘心头。
孟霞舟故作深沉道,“这个嘛,每一个人能降生于世,都是天意的安排。”
七娘毫不意外,道,“虽然我已经猜到了你的回答,但我还是很想打你。”
孟霞舟闻言,笑嘻嘻地在七娘耳边说了句话,成功换了一顿毒打。
鼻青脸肿的孟霞舟,不看脸还是很潇洒。
看脸就很惨不忍睹了。
到了千鲤湖,只见荡青漾翠,碧澄一泓,湖畔四周,林木葱茏,千岩竞秀,怪石嵯峨,瀑漈泱泱,湖水上游,遍布如臼如樽、似瓮似井等奇形怪状的洞穴,有的深不可测,有的一眼洞穿,山间小径上生有无数奇岩怪石。
孟霞舟不禁感叹,“好一处融林、瀑、水、石之胜景于一处的天然秀丽风光之所。”
七娘道,“一会儿跟着我走。”
千鲤湖林、瀑、水、石处处是景,处处是陷阱,匠心独运配合天工斧凿,堪称绝妙,稍微一踏错也只是回到原点,不伤及人命,是相当友善的机关了。
见到袁同甫的过程很顺利,千鲤湖周围的机关设置对一般人来说是很巧妙,但根本难不倒七娘,七娘目不斜视,踏石桥、过花径、越荷田,扣柴门,一气呵成。
柴门自动打开,内里坐着一个翻看医书的书生。
那书生正要跟七娘打招呼,转头一看到肿成猪头的孟霞舟,眼睛可疼,关门之手蠢蠢欲动。
七娘道,“五弟,好久不见了。”
“三姐……”袁同甫慢吞吞道,“有话好说,十几年不见,为何这样对我?”
七娘道,“不小心下手重了些,毕竟是你三姐夫,你就勉为其难医治一下吧。”
袁同甫:“……”
刹那间不知道要心疼哪一个。
袁同甫有“鬼手神医”之称,传承袁家数百年的医术,医术自然高明,但是从来不帮人医脸,因为他是一个重度的颜控,为别人医脸过不了自己这关,但碍于与公孙雁书结义之情,他还是痛苦纠结地帮孟霞舟涂了药。
片刻之后孟霞舟洗净脸,不但恢复如初,而且神清气爽。
袁同甫见状也松了一口气,这位三姐夫本来面貌倒还算英俊,是可以见人。
医好了孟霞舟,袁同甫立即想下逐客令,但是三姐好似还未有离开的意思,袁同甫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实际上袁同甫跟公孙雁书只有名义上的金兰之情,因为他跟祁清商结义在先,过后不久祁清商又跟公孙雁书结义,因此他当然也要算公孙雁书的义弟。
十几年来他跟公孙雁书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更谈不上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导致了现在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对他们两人自然赶也不是留也不是。
真是难受极了。
孟霞舟初次见袁同甫,倒是觉得很有意思,他原本以为袁同甫数次拒凌修才于门外,是因为性格高冷不近人情,但现在看来凌修才根本没有说实话,依照袁同甫对他前后眼神跟心情的变化,可见袁同甫钟爱好颜色,若是凌修才能让袁同甫见他一面,或许袁同甫早就答应帮忙解决问题了。
孟霞舟特别熟络地喊了声“五弟”,哥两好地搭上袁同甫的肩膀,道,“千鲤湖虽美,始终不够绝色,人生一世,不到处走走,是很遗憾的。”
袁同甫被孟霞舟吓了一跳,第一他不是什么自来熟的人,第二他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是他完全逃不开孟霞舟这样看似轻松随意的一搭。
袁同甫:“……”
孟霞舟故作不知,“五弟,你有话直说么。”
袁同甫讲话依旧是一副慢吞吞的腔调,“我对污浊的人间无甚兴趣。”
孟霞舟:“……”
有点厉害。
这要如何劝说?
七娘看着袁同甫,十几年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十几年也是第一次如此纠结艰难,慢慢道,“五弟,有一件事,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袁同甫道,“六弟死之前,跟我见过面。”
七娘一愣,随即点点头,那就无需多说了。
袁同甫道,“这件事有些蹊跷。”
七娘心里一动,问道,“是什么?”
袁同甫道,“唐家满门被名曲山庄的老庄主所灭,是因为老庄主收到消息,说唐家为魔教制造了奇门暗器,而事实证明这种暗器确实出现在魔教手中,有证有据,唐家无法反驳,所以才被老庄主灭了满门。”
七娘道,“你想说的是,是谁向老庄主通风报信,魔教的暗器从何而来,唐家是不是另有仇人,这个人极有可能跟名曲山庄也有仇怨,所以他设计了这一出,既使唐家满门被灭,也使名曲山庄后继无人。”
袁同甫点头,“我本想离开金陵去调查真相,但我根本不能离开千鲤湖。”
孟霞舟:“……”
孟霞舟惊讶不已,“……所以外面那些机关不是你设置的?”
袁同甫老实摇头,“我没这种本事。”
七娘问道,“那你是几时发现你被变相软禁?”
袁同甫道,“清商为此事所困之时,我就向他提过,那一趟他走之后,我就再也没能离开千鲤湖,大约是今年春夏之交。”
孟霞舟沉吟道,“有点意思,今年春夏之交,也正是凌修才发来消息,说是金陵城有异,阙闻迳指点他来找你,但他无法通过千鲤湖前的机关,他原本以为是你不愿见他,原来是你根本自顾不暇。”
袁同甫道,“我这里尚能自给自足,我不出门也不打紧,于我影响不大,但是三姐夫这么一说,好像将我困在这里的人,既不想要我的命,又不想我出去为别人提供帮助。”
七娘前后结合起来一想,整件事确实显得很怪异,他们好像都被一个不知道的人掌握在手里,这个人知道他们所有的事情,也深知他们的心性品格,不想伤害他们,也不会让他们做出什么事,就像他们一开始行动,就会变成阻碍。
设置在千鲤湖之前的机关精妙,除了设计者本人以外,世间不会有超过十个人能解,这十个人都不好找,她反而是最容易被人发现行踪的人,但是她退隐在月港城,如果不是因为孟霞舟,她现在不会出现在这里。
换言之如果没有她,袁同甫可能要在这里被困住一世。
七娘看了一眼孟霞舟又移开视线,她不免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最开始要调查孟霞舟的来历,而她会起意调查孟霞舟,则是因为玉尤骨的提醒,玉尤骨会出现在月港城,部分原因是为了要替祁清商报仇,祁清商每一年都会来跟她相会叙旧,唐奕杀了他之后,本着一片痴情唐奕会代替祁清商来见她,这样才引来玉尤骨,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一环扣着一环,而在祁清商之前,经历过无名女跟阿花的事情,她已经不能对孟霞舟的事再淡然处理,因此在惊涛帮她决意出手,再次使用了幽花决,从此以后,她跟孟霞舟越发情深义重,所有的事情竟然紧密地联系到一起,最终就导致了她现在出现在这里。
她不知道玉尤骨为何要提醒她这一句,但到了现在她也不得不意识到一件事,她对孟霞舟还是一无所知。
哪怕他们两情相悦,心有灵犀。
仍然是一无所知。
在片刻之间,七娘已经推演出了无数种可能性,但最后她仍是告诉自己,她爱他,任何事情都可以原谅。
袁同甫慢吞吞问道,“三姐,你是否想到了什么突破点?”
“让你失望了,我也是毫无头绪,”七娘道,“我这次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帮我检验一个常年被醉心花浸淫的人。”
“举手之劳,三姐无需客气。”袁同甫道,“不知这个人是如何常年被醉心花浸淫?”
七娘对孟霞舟使了个眼色,孟霞舟将前因后果细说一遍,袁同甫皱起眉头,“这样有些棘手。”
孟霞舟问道,“有何难题?”
袁同甫道,“醉心花加在香料中一同燃烧,进入人体之内形成慢性毒药,潜伏二三十年才会出现状况,中毒的人已经命不久矣,但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这种慢性毒药已经被他的身体吸收完毕,反而什么都验不出来。”
孟霞舟无言再三,凌修才还是没有把实话都说完全。
七娘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袁同甫道,“需要找到一个被醉心花浸淫多年,在他临近发作之刻,将血液取出,才能检验出结果。”
孟霞舟道,“这倒是不要紧,凌修才在莫归楼也混迹了一段时间,他应该知道让我们去找谁。”
袁同甫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趁着袁同甫收拾药囊,七娘问道,“检验出醉心花的成分之后,你们是否有把握让官府介入此事,封锁莫归楼?”
孟霞舟道,“本来是有把握的,但五弟这么一说,我好像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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