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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阴沉沉的,雨要下未下的态势,群臣也因了这闷热的天气被厚重的朝服憋得透不过来气来,年仅十九岁的皇帝面色沉稳,目光平视,一脚踏在汉白玉的璃龙浮雕上。这浮雕被称作升龙梯,皇帝一生也仅能踏足两次,第一次是百官朝贺的登基大典,第二次是与皇后大婚时。十六个太监分两列跟在皇帝左右,踩着大理石阶梯,皆十分严肃,偌大的奉天殿此时鸦雀无声,待得皇帝登至殿前,司礼大太监王琅扯着嗓子高呼一声:“跪。”群臣百官呼啦啦跪倒一片,三声万岁从四面八方响彻整个奉天殿。
登基大典快结束的时候,皇帝拿眸子瞥了一眼王琅,王琅心领神会,从旁边小太监端着的托盘里取出一道圣旨,声音洪亮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陈易慎三朝肱骨之臣,劳苦功高,淳淳口碑,特此封为一品太师,钦此。”
陈易慎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嘴里回道:“老臣惶恐。”
皇帝脸上看不出神色,声音一贯的醇厚,伸出右手道:“陈太师请起。”
下了朝,李尚书与陈易慎走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皇上这可是明升暗贬啊,陈大人难道不生气?”
陈易慎笑了笑:“他是皇上,谁敢同他生气呢。”
陈易慎伸手探了探,一滴雨珠子砸在手心里,不由得叹了句:“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一会雨如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倒下来,陈易慎坐在轿子里掀起帘子,远远瞧见一个身着紫色袍服的人,身上被雨打得透潮,于是命轿夫停住,撑了柄伞朝那人走过去。走近了,方才行了个礼道:“果真是晋王!”
面前的人虽叫雨水打湿眉目仍掩不住满身的贵气,紫金冠冕束在头上,倒显得格外英挺。
说起这位晋王,乃是当今圣上的胞弟,他出生时荣贵妃也就是当今太后正得宠,因此深得先皇的宠爱,任谁都道晋王必将承袭大统,却不料大行皇帝冷不丁将皇位传给了二皇子赵恒。
晋王擦擦额头上的水珠,朝陈易慎微微颔首。陈易慎道:“晋王怎么也不打伞?那些个仆人真是不像话!”又唤了近旁的小厮取了把伞替晋王撑上。
晋王说道:“皇兄留我品一副孟道衍的画,出宫时突然下起了雨,遣他去取伞,我等得不耐烦就一个人先出来了,就成了这样。”大燕谁不知道晋王醉心金石书画,一手鉴伪的本事无人能及。
他眉眼含笑,仿佛一个俊雅书生,倒是一点也看不出王爷的身份,陈易慎说:“晋王正好,我那日从市集上淘了一副玲珑棋子,劳驾替老臣鉴鉴,上了年纪眼睛倒是越发不好使了。”
晋王听了眼睛一亮:“玲珑棋子?那我倒是求之不得了。”
玲珑棋子,传说为战国棋圣所铸,这棋圣爱棋成痴,倾其一生之力方得了这么一副玲珑剔透的棋子,很是爱重,更有民间传说棋圣常年将棋子攥在手中,那玲珑棋子早已通灵。
陈府的牌匾已换了太师府,到了门口,雨早止住了,陈易慎对晋王做了个“请”的手势,晋王撩起袍子跨过府衙高深的宅子中,入目一片葱绿。
陈易慎早年风流成性所以子息颇繁。内宅的嫡女大娘子陈宝蓉出阁多年,剩下几个小姐皆都是庶女,分别是二娘子陈宝娴,三娘子陈宝颜,四娘子陈宝茹,五娘子陈宝慈。庶小姐中当属陈宝颜的容色最为出众,陈宝慈最有才气,陈宝娴最为温顺,而陈宝茹,对于这位四娘子,陈府众人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好来,既不出挑也无错处。
陈宝颜坐在镜子前梳妆,扫了眼满目的珠翠,又淡淡挪开视线,屋外跑进个小丫头,说道:“三娘子,晋……晋王来咱们家了!”陈宝颜立即从凳子上坐起来问:“真的吗?”话里充满了喜悦,迫不及待地像小丫鬟求证。小丫头得了肯定越发自信地说:“真真的,奴婢亲眼见着老爷将人领进来,此刻就在砚宝斋品鉴那副老爷上回淘来的玲珑棋子呢!”陈宝颜再坐不住了,都说晋王倜傥无比,十五岁去寺中还愿有幸见过晋王一面,仿若天神下凡,当时便叫她芳心暗许,此刻骤然闻得消息,自然是心如鹿跳,连忙对春杏说:“快替我更衣,咱们去洗砚池。”
春杏心中明白,这洗砚池是自砚宝斋出府的必经之路,因此特快快地替陈宝颜梳头,捡了一对珊瑚耳坠搭在耳朵上,春梅从箱子里取了套晚烟霞紫绫子云罗衫,衬得陈宝颜是芙蓉如面。
西暖阁内
早起还是阴沉沉的,落了一场雨后,太阳又出来了。四娘子陈宝茹的梳妆台上只一二支陈年旧式的步摇,她倒也自得安稳,随意套了件如意云纹衫,春采为她挽了一个堕马髻,她看了眼窗外,兀自簪了朵素娟花,春采晓得她一贯喜爱这样素净的装扮,况且她主仆二人向来不得府中人的关爱,只奢望不被轻贱便是好的。
春采说道:“四娘子,上回绣活的钱王二已送来了,等在西侧门呢。”陈宝茹搁了手中的活计,眉眼温柔,春采一阵惋惜,论起容貌,四娘子当是冠压府中这几个小姐的,明眸皓齿眼如春水且天生一副软糯的嗓音正是承袭了她那江南出身的姨娘,只是平日刻意不打扮,唯有这样方不至于被其余几个娘子嫉妒陷害,府中的争斗春采是看在眼里的,自家小姐也不知为何不受老爷待见养在府中却全然当她不存在,正是这样另外几位小姐才如此肆无忌惮地欺负四娘子。
陈宝茹所居的西暖阁一向消息闭塞,就算家中有什么消息仆人也不会告知,多年来已成了一种在陈易慎默许下的准则。
陈宝茹问:“他等在那边做什么?”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吞,春采“呸”了一声,恨恨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在作践四娘子呢。”宝茹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得好笑,谁叫她不受父亲待见,也没个厉害的娘亲,也是活该被这起子下人折辱了。春采自觉失言,告罪道:“四娘子莫怪,奴婢说错嘴了。”宝茹知她素对自己又忠心,忽然想起去西侧门的路,问道:“我记得戏砚池的海棠花开了?”
春采答道:“按往日的话应当是开了,只不过三娘子不喜欢海棠,去岁央求老爷将戏砚池的海棠全砍了,倒是可惜了那些海棠。”宝茹看着窗外,不觉失神,嘴里喃喃道:“是呀,可惜了这些海棠。”
她的生母是秦楼楚馆中的一个妓子,陈易慎在四十三岁时强行纳了她为妾,然后就丢进后院再不过问,连同她,也因为母亲不堪回首的过去而被质疑自己的出身。
当年亦是过过一段快乐的日子的,只可惜自从母亲吊死在海棠树下后,父亲看她的时候眼里便从漠然转为厌恶了。她躲在墙边,一动不动,看着母亲爬上凳子再将头伸进绳子里然后一点点挣扎死去,父亲对外便宣称母亲是病死的,只有她知道不是的。
宝茹说:“正好这个月的绣活做完了,顺便拿去给王二。”春采回道:“也好。”主仆二人拾了已包袱的绣活,从小路走向西侧门。
凉风一吹,宝茹头疼的毛病又犯了,一不留神,与拐角中突然走出的人撞了个满怀,宝茹身体较弱直直跌了下去,只听得一声娇斥:“不长眼的东西!”
春采“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连忙磕了好几个头:“三娘子恕罪,三娘子恕罪,都是奴婢大意冲撞了三娘子!”陈宝颜“哼”了一声,以居高临下的眼神斜看着宝茹,四娘子仍旧坐在地上,她一贯这样柔弱的身体,春采怕宝茹受凉赶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陈宝颜的大丫鬟春杏大喝一声:“谁叫你起来的?”春采腿一打颤又跪了下去,宝茹的头疼发作得更加厉害,却仍是忍着向陈宝颜解释:“三姐,都怪我大意了,冲撞了三姐,三姐勿怪。”说着福身向陈宝颜行礼,陈宝颜忽然露了笑容,又朝宝茹身后望去,笑意更深了,托着宝茹的一双手道:“妹妹何必如此客气。”
宝茹心中一惊感觉到陈宝颜的不怀好意刚想挣脱,陈宝颜一个用力直接将宝茹推进了洗砚池中。
陈宝颜将宝茹推落水后便后了悔,杀人偿命,她刚刚不过一时不忿却未料到宝茹不会凫水,眼看着池水没过头顶,宝茹借着河水的浮力使劲扑腾着,春采慌了神,趴在池边直喊救命。
陈宝颜吩咐几个丫鬟将春采打昏一并拖走,宝茹心中绝望,全然未想到陈宝颜如此狠心恶毒。
晋王赵珏正走到戏砚池,远远看到一个人在池子里挣扎,已显出颓势,像是挣扎了好一会了,立时将袍子脱了丢在池子边一个猛子扎下去拖着池子中的人到岸边。
是个看起来仅十五岁的小姑娘,蝴蝶翅膀样的睫毛轻轻眨了眨,闭着的眼睛睁开时毫无神采,赵珏料想她该是吓坏了,因此说话也较之平时更为温柔。“姑娘,你怎么样了?”河水呛了喉咙,宝茹从嗓子眼咳出一口水吐在地上,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多谢这位先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还请先生不要声张此事。”
赵珏倒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遇事对策竟如此谨慎,店里头捡起地上的外衫径直走了。宝茹不由得看向他的背影,一身青衣,加之惊鸿一瞥,温润如玉。正要准备回房,却看见地上躺了块东西,捡起来端倪一番竟是个玉佩,垂着璎珞穗子,宝茹便猜想是他的,只见上面只一个字:珏。
先皇在世时得了一块西域的宝玉,通体泛白,远望之可见玉上外绽一圈黄色光晕,极为稀罕,后来先皇将宝玉赐予十六皇子,也就是当今晋王。
宝茹举起宝玉,果然如传闻所言,他竟是晋王赵珏,看了一眼池水想将这宝玉扔进池子里,忽而眼睛一转,将玉揣进了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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