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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汽车无须人驾驶,设置好几个关键地点后,便一路飞奔,静默无声地向目的地进发,轻快如一条水底的游鱼。/p楚天江不算话多之辈,但算好也不是沉默寡言的人,一路气氛融洽。林羽胸无城府,问的许多问题都有涉及隐私的嫌疑,楚天江不但毫不介意,反而欣赏他的率真,凡能回答的问题,都会一一认真回答,即便不能,也会据实以告。/p
比如他这次来长平县,是为了三件事而来,其一便是见见龙哥这个昔日好友,算起来两人已有两年多没见,着实有些挂念。至于第二件,楚天江摸了摸林羽的脑袋,笑着说这属于机密,不能轻易透露。/p
期间楚天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p
“喂,我说李心杰你小子,故人来访,待会儿是不是该亲自迎接一下。”/p
电话彼端静默了许久,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道:“是姓楚的吗?如果可以,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就成了,这大老远的,不必劳你亲自过来一趟。”/p
楚天江道:“啧啧,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吗!毕竟当年同学一场,好歹该有几分情谊的嘛!这次来访关乎你那宝贝孙子,电话里说不清,只怕还是得当面才能讲清楚。”/p
电话那头又是沉寂了一会儿,终于道:“那我立刻赶回来,你要是先到,就等一会儿吧!”/p
楚天江挂了电话,林羽没忍住问道:“为什么你那么称呼李县长,明明他看起来”/p
“看起来比我和你龙哥年纪大得多是吧,原因倒也简单,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你听说过‘附蛆’这类妖怪吗?”/p
林羽点点头道:“听说过,照书上所说,这类妖怪最喜好附在人或其他生物身上,以吸食他们的精气为生,如附骨之蛆,因此得名。据说当它们附着在人类身上时,倒也不会致人于死地,只是会让人表现出一些异状,最常见的如贪吃嗜睡之类,但因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缘故,往往也会回报给人一些特别的能力,这方面来讲,也说不上讨厌。”/p
“某人早跟我说过,你酷爱读书,看来确实如此,这样挺好的。我当年就是太不喜欢读书了,没耐心坐下来钻研,所以你龙哥总说我是一介莽夫,只会动手动脚,意气用事。哈哈,说白了,就是嫌我没出息。”顿了顿,言归正传,“李心杰体内便住着这样一只附蛆,想当年刚见到他时,他还是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呢!整天手里拿着零食,一天到晚嚼个不停,我便非常嫌弃他,觉得他跟个娘们似的。简直管不住自己的手,就想欺负他。他的性格本身也格外柔弱可欺,毫不反抗,时间久了其实也没啥意思。估计是他体内的附蛆赋予的能力,虽然他需要源源不绝补充能量,既喂养自己,又要照应到妖怪,但确实,最初的时候,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力量强化类型的觉醒者,而且还是级别极高的那种。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小子之所以表现不一,时而强悍无比,连我都要退避三分,时而像面团一样任人随意揉捏,原因便在于,附蛆赋予他的,是一种类似变身的能力。”/p
林羽想了想问他:“就像绿巨人吗?”/p
“是的,和那部老旧电影里的超级英雄绿巨人极其相似,只是还没有那么的力大无穷罢了。总的说来,附蛆消耗了他的精气神,尤其随着它的成长,这种消耗只会越来越剧烈,让他显得比常人瘦一些苍老一些也是正常,再说觉醒者,作为新新人类,代表着人类未来发展趋势,本来就显得比普通人类年轻一些。”/p
两相对比,差异便越发明显。林羽觉着自己又长了许多见识。/p
道路宽敞,两旁都种有一排一排齐整的树木,一路车辆都是瞬间彼此交错而过。车窗摇下后,便有阵阵清风扑面而来,惬意非常。不远处有造型各异的建筑,热闹但并不拥挤的人流,与林羽自小生长的外街区相比,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p
只用了二十来分钟,两人便到达目的地。龙哥曾简短介绍过李县长家的一些基本情况,李心杰所在家族原是本地一个大家族,有百年之久的历史,算得上是名门大族,家族居处处在城区最中心,地理位置绝佳,也象征着地位及身份。父祖辈都是身处高位,他继承这一位置也是理所当然。/p
小车到达目的地后自然而然停下来。那是一片院落,围墙高耸,占地面积极广,在外面看不清里面究竟,大门处有着警卫值班室,一道和林羽学校类似的大门,此门制作材料坚固异常,据说寻常的武器根本轰之不烂。除了某些特定的人物,凡想登门造访的客人都需接受盘查,然后等候通报。/p
楚天江带着林羽,神情自若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卡片,放入识别区域,大门自行移开,露出一条通道。看门的守卫只是神情恹恹地扫过,并没有多作盘问。/p
楚天江不忘低声解释,这不过就是一段比较高端的程序而已,能打开世上绝大部分类似的大门,这道门显然不在意外之列。他还笑道,若他还是在年轻时候,保管就是一脚踹断这道大门,尽显威猛霸气,可能是年纪越大越怕麻烦,现在行事倒是越来越守规矩,尽量采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p
林羽跟在这个男人身后,认真听着,微微笑着,渐渐发现这个男人可爱有趣的一面。/p
地面空白处多以白玉般的大理石铺就,光泽如新,各处多有花坛,花木疏落有致,时不时可见一条曲折的小道,拐个弯后又不知通向哪里,显得清幽自然。照例让林羽感慨不已,想着自己那小小的蜗居,与这里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他并不羡慕别人优裕的物质条件,可对于周围环境向来比较在意,这个或许和他的性格有关。/p
楚天江一路前行,不作犹豫,径直去往李县长的住处,一栋较为偏远安宁的两层小楼。他好几年前其实来过几次,有几分熟悉,加上龙哥已探得的此地的建筑布局。楚天江便如走在自己家里一般。路上遇到好些个行经的男女,最多投注来一两眼好奇的目光,但并不多作探寻。/p
临近那座精致小巧的二层小楼时,正巧从里面出来一个模样平常的中年女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系着围裙,手上提着许多杂物,想来是打扫卫生清洁的阿姨,有些好奇打量了他俩几眼,便拖着有些肥胖的身躯离去了。/p
楚天江面对着小楼门口,双手负后,凝望着前方,默立半晌后,忽然道:“故人来访,都不请上去喝杯茶吗?”声音并不算高亢嘹亮,但不一时,有人在二楼道:“上来吧。”/p
楚天江当先而行,林羽跟在他身后,一路上了二楼。/p
首先入目的是一个颇大的会客厅,林羽粗略扫过一眼,轩敞之外,窗明几净,器物精美,即便林羽这个丝毫不懂欣赏的人,也觉得它们好极了。各布置还算简洁,没有丝毫豪奢模样。他并无丝毫拘谨神色,在楚天江旁边坐了下来。/p
老头年纪约五十来岁,比之林羽街坊邻居中到了此年纪的老头那副衰朽不堪的模样,此老头自然身子硬朗得多。虽然有些精瘦精瘦的,但皮肤依然光滑,腰杆挺得笔直。只是满头半白的头发出卖了他。/p
他阴沉着脸,没有丝毫得见故人时的开心模样。/p
楚天江摇头道:“我说李心杰,怎么这么久没见,还跟以前一样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毕竟曾经同学一场,难道不该给个笑脸吗?”/p
老头依然默不作声。/p
楚天江扳起脸,喝道:“李心杰!”/p
老头当真咧嘴笑了笑,只是笑容比哭还难看,实在担不起真诚自然的评价。/p
时隔多年,余威犹在。/p
楚天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那么慌张干嘛,又不是为欺负你来的。不消多说,有什么好茶之类的快泡上一壶,另外给这位小兄弟拿些糕点来,我们坐下来慢慢谈。”/p
“楚天江,别这么嚣张,这里是我家又不是你家,再说我如今可是一县之长”/p
“嗯?”/p
老头立即停止言语。/p
“是一县之长又怎样,在我心中,不依然是以前那个肉嘟嘟,有些娘炮的小胖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瞟向墙壁一侧某扇紧锁的门,“还是有进步的嘛!至少现在敢埋伏上人手以备不测了。”/p
神情威严的老头竟似受到惊吓,露出惊慌失措神色,赶紧摆手,“不是的不是的,这些人,嗯,是我请来家里做客的。”/p
楚天江又好气又好笑,这借口着实太蹩脚了,这么久了,这家伙的脾性简直一点都没改变。以前在学校,都是心高气盛的主,闲不下来的性子,总得找点乐子,尤其以他为首的几个,欺负人乃是家常便饭的事,这个叫李心杰的老头当年便在受欺负人之列。谁能想到如今黑黑瘦瘦的一个老头,当年竟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性情软弱,欺负起来简直顺心顺手。诸如偷偷藏起他的所有内裤,让他无内裤可穿,然后当众猛的拔下他外面的长裤,以他的名义给班上的女神夏茹写一封肉麻兮兮的情书,这类事绝没少干。好几次胖子都被欺负得哭鼻子,愈发让一众男生觉得兴致盎然。/p
如今已近三十年过去了,往事越来越淡,只剩一点余味可供回味。/p
他其实看到老头倍感亲切,那些昔日同窗们,一些已是故去,一些散落天涯踪迹难寻,还能遇到的,着实不多了。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隐隐有些后悔以前欺负小胖子太过,以致现在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上一句。/p
实则算是身处高位的老头打了个电话,嘱咐几句,不一时刚才那个中年女人端了一壶茶和一些零食过来。三人安静的喝了一会儿茶,楚天江瞟了老县长一眼,“说正事,这次是为了你那孙子的事而来,对于这次意外,我深觉遗憾。”他叹息了一声,“这么多年来,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死者,有朋友的,也有敌人的,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年轻时觉得习以为常,反倒是年纪越大,越觉得不习惯了。总而言之,我能理解你希望找出凶手,为孙儿报仇的想法,也知道你暗中其实派出了几个觉醒者,已寻得一点蛛丝马迹。”他顿了顿,“不过这次的事,我希望你能就此住手。”/p
老头这次居然没有回应,也没表现出之前那副怯懦神情,有些阴郁地瞧了他一眼。/p
楚天江一见到他这副模样,禁不住就有些来气,一拍桌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孙子在学校里是个什么德性,小小年纪就学会欺男霸女了,假使是我在路上遇到这类人,不给他点惩罚简直都说不过去。子不教父之过,他如今身死,你这当爷爷的是不是该担负一些责任?”/p
老头闷不作声半晌,终于道:“我知道了,那家伙觉醒能力想必不低,你们组织想要招揽他。”/p
楚天江赞许道:“以前常常骂你是猪脑袋,这么些年还是有长进的嘛!身死万事消,再去计较对错已经没什么太大意义。”他沉吟着,“不管怎么说,算是我们对你有所亏欠,如果此事就此了之,我会代你向组织寻求一份补偿。当然了,如果你非要为你那宝贝孙子报仇,那也随你,我尊重你的选择。”/p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有软磨硬泡,有威逼利诱,楚天江也确实有些口干舌燥了,将桌上那杯已变凉的茶水倒掉,自顾自重新满上一杯,慢慢饮尽,茶果然是好茶,淡淡清香,醉人于无形。不过他显然不是龙哥那类懂得欣赏品鉴之人,只觉得好,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p
林羽在一旁安静听着。/p
其实这事很好想,这孙子平常在他面前乖巧可爱,很讨他的喜欢,但他的家族枝叶繁茂,说是儿孙满堂都不为过,那么多孙儿,死上一个确实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为他报仇的原因,理当如此而已,一县之长的孙子遇害,不追查到凶手着实说不过去。当然也得给某些人一个交代,毕竟一家之主不是那么好当的。/p
最关键的是,这个冒失的凶手已被某组织惦记上,就不由得他不掂量掂量了。有某些人护着,这口气极有可能是出不来的,且面前这人背后的势力,绝不是他一个小小县长敢招惹的。自然不如谋求一点实质好处,计较已定,本性顿露,“你说说看有些什么补偿,我考虑考虑。”/p
楚天江暗自摇摇头,心想真是一点没变,这货一方面性情懦弱,胆小怕事,一方面却又贪得无厌。这也是为何当年大家欺负起他来心安理得,没有一点罪恶感的原因。略微思考了一下,楚天江道:“你可以有两个选择,其一是不久之前,组织中某人已找出办法,剔除人体内的某些寄生妖怪,虽然类似附蛆这种较为强大的,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是没问题的。”他凝视着面前的老头,“如果真的能将其剔除掉,你就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p
正常人,这三字的触动对于老头显然是巨大的,他年轻时一直心心念念的,可不就是能过上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不需要多么厉害,拥有像觉醒者一般的力量,只要简简单单,只要这具身体完全属于自己,而不是和一个异类共用。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说厌恶曾经也厌恶过,但这么多年了,究竟是习惯了它的存在,临到老了,还能有样东西一起相依为命,真割舍了反而舍不得呢!”多年共处,老头显然深有感触,“其实我后来也想通了,所谓的正常与否只是相对而言,假如一个人从小就与一只妖怪相伴,那么对他来说,这样的生活或许就是最正常的吧!”/p
楚天江默然,当年他初听得这一消息,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李心杰那小子,欺负归欺负,毕竟相识一场不是,这次来长平县,这也正是其中目的之一,只不过没料到会得到这种答案。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错。/p
他也是爽快之人,继续道:“第二种选择是申请一样武器,你也知道,这些武器向来是很少流传在外的,价值如何,你这个财迷绝对心里有数。”/p
小老头立即眼前一亮,“最新式的原力枪?”/p
楚天江笑骂道:“真是贪得无厌,算了算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会尽力帮你争取。”掏出手机瞧了一眼时间,“今天就到这吧,这位小兄弟下午还有课呢,不能耽误人家的学业大事,改日再登门造访。”/p
老头明显一副不怎么欢迎的模样,警惕问道:“改日还有什么事?”/p
楚天江有些无奈,得,以前将人家欺负太惨,这心理阴影估计一辈子都去不掉了!“改日的事改日再说,到时我带上龙哥,我们三好好聚一聚。哦对了,提醒你家那窦姓的警长,不要再为此事忙活了。年纪也不算大,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这可怎么行,还没到秋天呢!”/p
说完这句不太好笑的笑话,爽快离去。该是那把许诺的原力枪的缘故,老头这次表现的分外热络,一直将他送到门口,最终目视他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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