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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是提倡晚自习的，然而并不作强行要求。林羽曾自习过两次，发觉不过是一群无所事事的男女同学在教室里谈天说地，追逐打闹。与他自习的初衷大相径庭，反而不如自己那简陋的住处来得安静，就再没留下过了。依然是搭乘如这城市的血液、日复一日运转不停的公交，林羽安安静静矗立在各式各样的人群中间，照例是抢不到位子的。大约半小时后，他回到了熟悉的地方。/p迅速去了一趟附近那条商铺林立的街道，在周围人口中号称“购物天堂”的存在，正处在人流高峰期，在这个人口膨胀的时代，只有处在这底层社会，才真切让人感受到人的数量，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簇拥在一起，在为生活奔波忙碌着，远远望去，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显得那么相似。/p
林羽先去一家常去的零食铺，买了许多他亲自验证过觉着还不错的零食，糕点瓜子之类，毕竟对于林心洋的到来，理应表示一下主人家的殷勤待客之道。另外还找了一家专门的店铺买了一双精良的皮手套，林心洋之前那双是从垃圾堆寻得的，条件允许的话，自然应当帮他换一双。一切并未花费太长时间。/p
让他始料不及的是，本以为回家后还得做饭，表现一番自己并不精湛的厨艺，没想到甫推开门，迎接他的竟是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林羽向来是个细心的人，因为昨晚回来得晚，担心自己要去上学，而林心洋好梦正酣，所以昨晚早早就将诸事交代清楚，比如冰箱里有许多口粮，饿了可以将就一口，不合胃口的话就去下面找家小馆子吃上一顿，钱在客厅方桌朝向窗户的那个抽屉里。诸如此类，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可惜当时林心洋沉浸在游戏中，对于尼罗的犀利操作目不转睛，根本无暇他顾，是林羽都能看出来的敷衍。/p
听到门口传来的响动，犹在厨房里忙活的林心洋奔了出来，向他打了声招呼。连痴迷游戏、恨不得和电脑合二为一的尼罗，此时竟也搬了张凳子，乖乖坐在桌前，它全身上下最为类人的地方，大概就是那张嘴了，只不过显得单薄和小巧许多，此时竟微微弯曲向上，只有熟悉它的林羽才知道那是它心里欢喜的表现。而它很少这样的。/p
桌上已摆了三道菜，都是些样式平常的家常小菜。首先入眼的是一盘色泽浅黄的土豆丝，几条嫩绿的青椒点缀期间，条理清晰，显见得制作它的主人刀工娴熟，已是厨中老手了。其次是青椒炒蛋，一阵阵浓郁的蛋香味扑鼻而来。一碗香菇瘦肉汤，林羽喜欢香菇这类物事，所以厨房里常备，无奈厨艺所限，即使手头边放一本《家常菜大全》，边看边做，丝毫无误，滋味却始终差了些，离自己预想的色香味俱全差了不止一个水准。而林心洋之前还在厨房里忙活，预计还有下文。/p
林羽看着满怀期待的林心洋，自然不会让他失望。微笑道：“闻到就让人觉得要流口水了。没想到一回来就能吃上大餐，早知道这样，我中午饭都不吃了。”这几样菜，显然比林羽自己做出来的水准要高出很多，林羽问道：“看来你经常做饭？”/p
林心洋憨实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从小读书就不开窍，怎么努力感觉都不中用，有一次就我和我妹妹在家。临近中午，我觉得不如我来做饭，让她以后都能多点时间来学习，让她教我。结果发现，做饭比念书容易多了。”犹豫了一下，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还是谈了一下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做任何事都得有个天赋，比方说我读书怎么样都不行，但做菜的话，绝大部分菜式，稍稍钻研一下，立刻就会了。”/p
说到这里，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是有些怅然的，毕竟在这个社会，唯有读书才被认定是有出息的，尤其对那些普通底层民众，这几乎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喜欢做菜或擅长做菜，在这个时代显然不是有前途的事。/p
林羽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一个人只要很认真地对待一件他喜欢的事，就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了。”/p
林心洋不知作何回答，有些害羞地笑笑，说道：“我去端菜了。”/p
在厨房里鼓捣一阵后，他端上今天的最后一道菜，那是一条用心烹制的红烧鱼，任谁都能看得出制作精良，必定下了一番功夫，林羽假装嗔怒打掉尼罗直接伸向盘子的触手，指了指厨房，尼罗居然明了其中意思，赶紧屁颠屁颠跑进厨房。洗了洗他那称之为触手更准确的东西，他的腿也是触角状，类似胡萝卜的根须。经过初期的训练，他也是勉强能用筷子夹菜。/p
三人围坐在桌旁，愉快的吃着饭。林羽自然对饭菜赞不绝口。味道也是真心不错，而且那种家常的味道是外面的餐馆绝对无法做出的。/p
边吃边聊，林羽问他：“住在这里还习惯吗？”/p
“嗯，好久没有这么安心地睡上一觉了。连梦都没做一个，直接睡到日上三竿。”/p
“做了些嘛？”/p
“和尼罗打了一天游戏，尼罗真的是个，嗯，怎么说呢，游戏天才。”说完不吝对尼罗竖起一只大拇指，尼罗明白其中意思，欢快地“尼罗尼罗”喊个不停。/p
林羽哑然失笑，记得最开始，自己也曾为他的游戏天赋吃惊，准确的说，是电脑天赋，时间久了当然就习以为常了。他对尼罗的了解甚少，毕竟书上及其他各处都没有关于这类妖怪的记载，而尼罗的日常表现，除了爱吃一些乱七八糟的零食，每天几乎都是盘坐在电脑面前打游戏，体态也愈发臃肿，也不知是长胖了还是本来就是如此。不过他觉得尼罗必定不简单，只是凭本能觉得，也掺杂一种类似父亲对儿子的期许。/p
饭后林心洋习惯性要去处理善后事宜，林羽不让，觉得自己既然享受过吃的待遇，理应履行一些义务，以哥的名义强行要求林心洋去玩，接下来的事交给自己。他以前遇上放假或心血来潮的时候，也会去厨房里试验一番，虽然只有及格偏上的水准，但处理起诸多杂务来倒也轻车熟路。/p
林心洋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犹豫不决。/p
林羽一手油腻，转过头温和地说：“有什么就直说，没关系的。”/p
“嗯，是这样的，我好久没回过家了，所以就想着这几天是不是回家瞧瞧。”/p
林羽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想回家就回去看看呗！不过虽然说你的事已经解决掉，但是以防万一，尽量隐蔽小心些，不要让人太多人瞧见。然后记得星期六之前回到这儿，带你去一个地方。”林羽朝他眨眨眼，“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不是一直想知道将来该怎么办吗？去了你就知道了。”/p
心里的那点担忧烟消云散，小小少年瞬间笑逐颜开，“我明天就回去，不，过两天再回好了，回去也不知道我奶奶会不会让我多住几天，我还是痛痛快快玩两天游戏先。”/p
林羽笑着说：“去吧去吧，找尼罗去，让他给你玩一会，两个人可别打起来。这几天就先这样，等这星期放假了再买一台全新的。到时候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来这里玩。嗯，到时候我会准备好许多食材，你抽个空把它们加工一下就成了。”/p
“哎呀，那样真好。”少年禁不住道，“做饭当然是没问题的，又不需要花什么功夫。”调皮地眨眨眼，不等林羽再说什么，已大步往尼罗的房间去了。/p
林羽麻利的收拾好一切，没有如往常般去自己房间百~万\小!说，而是捧着那本《九华妖录》，搬了张椅子，坐在认真玩着游戏的两人身后。/p
尼罗向来表现得乖乖的，性情温顺，此时很友好地将主位让给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客人，自己甘愿坐在副位上，只是那些触手终究闲不下来，一些在空中飘舞着，一些轻轻搭在桌面上。林心洋的游戏水准显然远远不及他的厨艺，连默默觑着的林羽有时都不由得替他捉急，尼罗的面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显然也有同感，每每遇到危急关键时候，那些触手便不由自主、迅快无比地在键盘上一阵点击，助林心洋度过难关，林心洋此时便转过头来，对着尼罗笑一笑，明显心生欢喜的妖怪也是“尼罗尼罗”叫上一声。/p
其乐融融。/p
林羽有时读读书，有时瞧瞧他们，有时观望一下他们正在进行着的游戏，发表一番明显属于外行人的见解。那种感觉，莫名让他觉得温暖心安。/p
临近十点的时候，对另两个乐此不疲的家伙嘱托一番后，他回到自己房间，略略看了会儿书，便即陷入酣眠中。睡着后便又开始做梦，这次的梦延续了昨日的风格，他依然奔行在一片荒原中，只不过似乎是天亮了，周围一切不再那么朦朦胧胧，暗淡不分明，而是一览无余。荒原广阔无垠，只齐脚掌深的绿草萋萋，他环顾身边，左边正是刚认识不久的林心洋，右边则是尼罗，林心洋咧着嘴笑望着他，尼罗亦是弯起薄薄的嘴唇。/p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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