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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回到行宫时，没见着浮霜，心想，这姑娘该不会是生气了吧？毕竟，他刚才那个态度，虽然他只是担心她的腿受凉，可浮霜不一定会这样想，也罢，待会儿和她解释解释就行了。
柴火噼里啪啦烧着，里面的水快开了，冒出热腾腾的水汽，宋亦心中了然，他知道浮霜去哪了。
行宫后方有一片野菜田，因了上方山崖的庇护，才免受大雪侵袭，这些天他与浮霜所吃的菜，都是从这里得来。
他只在浮霜面前提过几句，没想到她就记住了，这不，下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那里摘野菜。
宋亦手臂交叉，靠墙而立，默默注视着远处的女子。
那抹月色身影，提着个小竹篮，在菜地里忙活着，她的步伐并不是太稳，时不时晃几下，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在地。
忽听得她惊呼一声，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篮子里的菜散落一地，而浮霜却没有立刻站起身来。
宋亦察觉到不对，赶紧去到浮霜身边，却见一旁有蛇爬走，仔细察看一番，才发现浮霜的小腿上，有两个清晰的牙印子。
再顾不得那么多，宋亦俯身，用嘴吸出浮霜腿上伤口的血。
虽然不知道那蛇是否有毒，却依旧不能掉以轻心，浮霜的腿才刚恢复，不可再出任何差错。
好在他发现得及时，看浮霜的样子，并无半分不妥，宋亦这才安心，将浮霜抱回了行宫。
刚将她平放于床上，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宋亦一手扶额，一手支撑在床边，只觉得全身无力。
他想，他应该是中毒了，不过幸亏已将那毒血给吸了出来，否则，那毒若进了浮霜血液，只怕得有性命之忧。
“宋亦，你怎么了？”
“应是中了蛇毒，浮霜，我想喝水……”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还渗出汗，看起来虚弱无比。
浮霜起身，找到了水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这才想起自己将里面的水都倒进了锅里。
“宋亦，没水了，你忍忍。”
“又胡说，你不是要煮汤吗？既然没水，那就喝汤吧……”他还从未喝过她煮的汤呢。
是啊，有汤，还是放了毒药的汤，浮霜颤抖着拿起了汤匙，想要盛一碗，只要宋亦喝下它，以他现在的状态，只有死路一条。
可她为什么会犹豫？为什么会不舍？为什么会下不了手？
他一死，她的仇便报了，这是多好的事，可为什么，她偏偏就做不到。
是因为这二十一天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是因为他刚才为她吸出毒血时的毫不犹豫。
浮霜不知道，也怕知道。
她只知道，看着那张痛苦的脸，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他就算是死，也不能是为救她而死。
浮霜吃力地背起宋亦，一脚踢翻那锅毒汤，毅然决然的向外走去。
雅图不在，也就是说，她只能背着宋亦走过这漫长的路。
这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却唯有一试。
“浮霜，放我下来，我没事的……”
连走路都还不太稳的浮霜，现如今还背着个人，步伐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脚印深深扎进雪地里，留下一串清晰的痕迹，每一步，都像是煎熬。
浮霜不听，宋亦便挣扎着从她身上滚下，她任性，他不能跟着任性，这么多天的努力，好不容易治好了她的腿，岂可受他拖累。
他费心费力为她治好的腿，是拿来爱惜的，而不是这样子折腾。
“宋亦，你快起来，我背你。”
“别担心，会没事的，我就想这样静静地坐会儿，你陪着我就好，雅图很快就会来接我们了。”
浮霜说不动他，唯有眼睁睁看着，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连浮霜自己也未察觉到，她的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让人忍不住想要安抚。
宋亦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她在为他担心，他很欣慰，可又怕她担心，他会不忍。
“你的手怎么这般冰凉？”
浮霜触到了宋亦的手，就跟触到雪一样，没有一丝热度。
可偏偏他的额头却在发烫。
他不能就这样死去，绝对不能。
“浮霜，我想再听你说一次。”
他其实知道，二十一天前她所说的喜欢他是骗人的，正如他也是骗她的一样，但他想知道她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浮霜当然明白宋亦的意思，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想听吗？那就先听我的话，让我背你，等你好起来，我就告诉你。”
“不，我现在就想听。”
宋亦重重咳了一声，浮霜分明看见他唇角带血，那么鲜红又招摇，明亮得让人难以忽视。
偷偷为他擦去那血，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他更加担心。
可这小动作哪瞒得过宋亦，何况他已尝到了那种腥味。
“浮霜，我好冷，你能抱抱我吗？”
此时的宋亦，早已摒弃了将军该有的姿态，他的语气近乎是一种央求，在浮霜面前，他只是一个需要温暖的普通人。
浮霜拥住他，却只感受到浓浓的寒意，他环住她的双手，再没有往日的有力，虚弱的垂着，好似随时都可能放下。
不该是这样的。
心脏莫名的疼痛，一种熟悉的恐惧感袭来，她好害怕，害怕他真的就这样死去。
耳边的声音越渐小了下去，直至听不清。
浮霜捧起宋亦的脸颊，发现他眼睛微闭。
“宋亦，不能睡，醒醒。”
浮霜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宋亦意识变得模糊，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托付给了浮霜。
有她在，他会没事的，他坚信。
远处马蹄声响起，落地沉闷，却是此刻最动听的声音。
浮霜背起宋亦，慢慢朝雅图而去。
那雅图似有灵性，感知到主人遇上了危险，默默蹲下，方便浮霜和宋亦坐上马背。
浮霜环住宋亦，就像许多次他对她所做的那样，握起缰绳，迎着凛冽的寒风，往宋府的方向去。
“雅图，再快点。”
雅图很是争气，两个时辰的路程，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到达了宋府。
已是深夜，浮霜背着宋亦，步伐蹒跚，敲开了宋府的大门。
门缝里探出一张头来。
“王管家，快找何大夫救将军。”
王管家一听是将军出事了，赶紧叫来其他人，接过浮霜背上的将军。
“快去请何大夫！”
“是。”
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浮霜总算放下了心，扶着大门慢慢滑下。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那里的血液早已凝成块，没有疼痛，只剩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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