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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气度雍容华贵的男子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带着弓箭的仆从。男子对怀沙行了个礼，却丝毫看不出他的尊敬。/p“不知怀沙殿下在这荒山野岭，如有冒犯，请多海涵。”/p
暮雪涯一听就不爽了:昆仑山是怀沙的家，这货居然说是荒山野岭！怎么着？难道你住在九重天呀？/p
怀沙微微一笑:“真是难为沂咏公子——贵国若是缺少灵兽，尽管告诉孤便是，送你三两头也无妨，何苦到这荒山野岭来打猎？！”/p
魔界魔族繁多，施行的是邦国制。类似周朝分封制，因为荼且是古魔族最强悍的一系，是以这几万年来一直由荼且担任天子的身份。荼且传位立贤不立长，是以储君被称为太子殿下，其余皇子被称为世子殿下。怀沙一百年前由世子晋升到太子，虽然称呼还是“殿下”，但全称就不一样了。至于其余魔族，也如同周天子分封的各个诸侯王，他们的子嗣称作“公子”。暮雪涯一听沂咏这语气，就知道怀沙这个周天子做的有多辛苦了。/p
怀沙若说送几千头，沂咏当然可以以退为进地顺势收下，但怀沙说的是“三两头”，这就有点恶心人的意味了。果然，沂咏脸色一冷，便道:“零琢虽非泱泱大国，却也不至于连区区灵兽都缺少的地步，毕竟我们零琢子民没有弑兄篡位的罪恶之人，上天也不至于这般惩罚我们。”/p
怀沙闻言，眼神一抹杀意涌过，脸上尤自笑着:“公子慈悲，孤很钦佩。公子是靠天活的人，可不要让上天生气啊，不然公子该怎么活呢？”/p
聋子都听出来了:你沂咏就是命运的一条狗。/p
沂咏倒也真是能忍，他知道他现在没有理由杀了怀沙，不过……整个魔界谁不知道，零琢的实力足够统治魔界呢？/p
“如此，”沂咏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笑:“沂咏便不打扰殿下雅兴了——回零琢。”/p
怀沙目视沂咏等人离开，脸色倏然变凝重了：“你们先在这儿待着，我有点事现在不得不做，一炷香的时间，一定要等我。”/p
荼且界——/p
“殿下？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蕴清神色有些惊讶，语气却平静。/p
怀沙道:“落木还在零琢吗？”/p
“是，他来信说零琢的计划已经在开始了。”/p
“方才我在昆仑见到了沂咏，他作为嫡长子不该无故出现在昆仑。”怀沙沉吟道:“想来他也应该感受到星象异变，所以来到万山之祖的昆仑勘察情况，但不至于亲自来。”/p
秋水道:“殿下可以和上神合作，沂咏为什么不可以呢？”/p
怀沙了然:“可是他来的太晚了——天界对于目前的魔族来说的确是个好伙伴，毕竟有了天界或真或假的参与，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轻举妄动的。”/p
蕴清笑笑:“所以这一程，殿下只得委屈一下自己啦。”/p
怀沙自嘲地笑道:“委屈的应该是他们罢。你再加大对零琢的渗透力度，嘱咐使节多于青丘来往。雪妖族给的晓风种子暂时不要动，等血狼族求的时候，再让他们把青丘的惊幻木种子献上来。还有，让阿宿守好一清派，不要让任何人进去。”/p
瞧怀沙殿下这小词儿用的:求的时候还得献上来……/p
昆仑山——/p
夜疏看着地上尸油的印记，不由地有些困惑:吸走精气神，没变成干尸，反而尸油流了一地？/p
按理说人的精气神藏于身体每个部位，不论毫毛或是肺腑，只要能让人活的，便都有精气神。人少不了油脂，为何这些尸油没精气神呢？难道吸走凡人精气神的力量还有选择透过性？/p
夜疏忽然反应过来：这哪里是被吸走精气神，分明是被灵气挤爆了身体！还是那个分魂！/p
小林中传来窸窣响声，可以听出对方身量的轻盈。他纵身一跃便悄无声息地上了树。/p
夜疏虽没了法术，可他武功却是极好。上古那个时代，他一开始就是个修炼废柴，那时候也想着逆了天命也要修炼，但无奈终是次次被人放在刀尖上也没能逼出他的潜能。修为不行，便努力练好体术吧。夜疏向来不吝啬对自己的狠绝，几乎每一根骨头都断过之后他才有了让他勉强活下去的体术，所以就武功来说，他比任何人都要有深刻的感悟:血肉没有在业火滚过千万遍，哪得一身铮骨傲千山？/p
昆仑山是仙山，一山上有千万灵域，四季不同。夜疏来路上是早春，躲的这棵树反而像是在盛夏中那么茂盛。暮雪涯远远见到碧绿的一棵树，心觉不妙，正要跑时，却被夜疏唤住了:“别走，是我，夜疏。”/p
暮雪涯一听，跑的更快了:夜疏在昆仑山下，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妖术！/p
可怜的暮雪涯只听见后面的声音愈来愈近，心里一慌，脚下便被树根绊倒了。再抬头时，夜疏正笑吟吟看着她。/p
忖度一瞬，她道:“你……要劫财找怀沙要劫色更得找他可千万别杀我！”/p
夜疏:“……”/p
他知道她把自己当做了妖怪，便微笑道:“可我就觉得你挺好——杀的。” /p
暮雪涯小脸儿一白，闭眼大声道:“我有孩子了！江湖规矩:不动带崽儿的！”/p
夜疏绝倒，向暮雪涯伸出手:“我是来找江离的。”/p
暮雪涯自动忽视了那只手，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那你得好找了，他迷路了。嗯，实话说吧，我们四个人都走散了，不过我已经看见一清派的大门了，你瞧——”/p
“江离丢了最正常不过，可是你与怀沙怎么走散的？”/p
“怀沙哥哥半途中遇到了一个人，说了些话就说他要离开一会儿，让我和千琼等他。”暮雪涯听了一下，神色忽然有些慌张了:“我与阿琼就在那儿等着，可是忽然出现了一个长着翅膀的男人。”/p
“长着翅膀？！”夜疏语气惊讶地连他自己都有些接受不了。/p
“是，很漂亮的碧色双翼，就跟书里写的春神句芒似的。”/p
听到“句芒”二字，夜疏脸色忽然惨白得近乎透明。暮雪涯一惊:“你怎么了？”/p
夜疏勉强笑了笑，又道:“那人，相貌如何？”/p
暮雪涯道:“看不清他的脸。” /p
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半晌夜疏才道:“你看到的，应该是上古昆仑留下的灵力影像，别在意。”/p
他低声说了两遍“别在意”，仿佛在自我安慰。暮雪涯沉默一会儿，又道:“阿琼跟着那人走了，我没找到他。”/p
夜疏道:“你要等他吗？”/p
暮雪涯摇摇头:“他要走，我等多久也等不来。”/p
夜疏微诧异:“你知道？”/p
“是，从梦貘王让我取那秘籍时我就知道他在利用我了。”暮雪涯有些无奈:“可是我只得答应，不然被他们魇住就只能等死啦。夜疏，你和江离为什么要来昆仑啊？”/p
夜疏想了想，就道:“斩妖除魔？”/p
暮雪涯:“……”/p
她摆摆手，道:“我走了，你和离哥哥玩一会儿就下山吧，这里实在不是凡人待的地方。”/p
“你要去一清派？一个人？”/p
“是啊，我答应了要帮他们取到秘籍——你别担心，说不定他们的秘籍我早就看过，到时候也就不用把正本给他们了。”/p
夜疏想不通这个凡人为什么要对一个利用她的妖旅行承诺。暮雪涯看出他的困惑，解释道:“梦貘确乎是很友善的妖精，可是他们太弱了，老是被修仙之人杀掉，他们实在太想变强大了。我也能理解，他们想要凡人修真的秘籍，就是不想被杀罢了——夜疏，修仙之人就必须得杀妖精赚经验吗？”/p
“多数妖魔生性凶残，如果不除掉，必然会生灵涂炭。”/p
“生性难道不会变吗？凡人生来也没有慈悲，不懂善良，可后天教育也可以让人善良啊。”/p
夜疏叹气:“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是善恶那么简单的。”/p
“唔，夜疏比我年长不了几岁，怎么这么说？昨日我说我想修仙是真的，可是如果修仙就要屠尽妖魔，那我宁愿不修真。若是真有神仙，若是神仙真的慈悲，为何教化不了妖魔劣根？夜疏，你相信神吗？”/p
夜疏沉吟半晌，方道:“你的问题很犀利呀——你比神厉害。”/p
暮雪涯以为他在嘲笑自己，表情一冷，就不说话了。夜疏这才反应过来方才的话歧义太大，他笑笑:“我送你去一清派。这会儿是晌午，黄昏时候我来接你。”/p
“啧，夜疏也知道窃取秘籍最好在正午动手，过来人呀！”/p
夜疏:“……”/p
暮雪涯又道:“你去找离哥哥吧，一清派这么近，你没必要送我。”/p
夜疏径直走在前面:“走吧。”/p
暮雪涯一怔，笑意蓦然就落满了眼眸。/p
那一清派确实宏伟至极，两个侧门旁各有两个不知名的神兽，看着就特别有气势；只见门内一座很高的仙人的石像，肃穆非常，可是鬼气却太重了。/p
夜疏挑眉：“这个仙人——”/p
“怎么了？”暮雪涯问。/p
“贴金很多啊。”怎么好告诉这小姑娘她要去的是个鬼窝呢？/p
暮雪涯挺直白：“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啊？”/p
“一诺千金。”夜疏讽刺地笑了笑。/p
门派寺庙的建立都要大笔资金，没钱咋办？搞募捐，嗯，搞募捐，靠普通百姓募捐你就慢慢等着吧！当然不仅仅如此，向达官贵人许下承诺：你让我把门派或是寺庙建起，我们供奉的神佛一定会保佑你的，为自己积点善缘就可洗清罪孽，我们也可以将你的名字写在功德蒲首位云云。/p
神仙都讲究个因果报应，既然这样有钱人就永远不受苦了：他们的报应随时可以消除。没钱的若有那福分，得点钱财自然也可以不用受罪。看吧，矛盾了不是？罪孽的消除是靠运气的，才不是你的神佛的保佑。/p
大门前的弟子不由皱眉：“你们若是前来拜师，请勿喧哗。”/p
夜疏嘲笑道：“哈，好一个请勿喧哗，既然这样怎么不办一个聋哑学校？”/p
那弟子气结：“你是何人？竟如此无礼！”/p
夜疏想了想，缓缓开口：“嗯，和你们供奉的那位差不多。”/p
门前弟子差点暴走：你小子好歹注意那是我们的经济保障人啊！/p
“我是来修仙的。”暮雪涯笑眯眯道。/p
“你？”/p
那弟子语气颇为不屑，一来看暮雪涯是个年轻姑娘，二来她的笑实在太干净了，干净到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个不经世事的瓷娃娃。/p
“你一个人？”/p
“是啊。你们一清派收女弟子吧？”/p
“收是收的，可你看起来这么——”/p
“如何孱弱，”夜疏笑笑:“嫩死你还是没有问题的，毕竟昆仑山不是一般凡人想来就能来的地方。”/p
守门弟子刚要发作，就听见一个清冷男声响起:“一清派的弟子固然无能，却也不会这般无礼。”/p
白衣道袍的俊郎青年走出，器宇轩昂，举手投足间都是正气，守门弟子忙低头行礼。/p
钟离宿站在门前俯视着夜疏和暮雪涯，可他发现他纵然站得高，却怎么也不及下面的男子仿佛立于云端之上的凌寒，一种悲悯苍生的孤寒。他兀自笑着，可是凉意忽然就爬上了钟离宿的脊梁:神相魔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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