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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派——/p废墟前，夜疏怔怔看着那双碧色双翼留下的残影，半晌都没回过神。/p
那是，句芒啊。/p
“怎么，不认识了？”/p
夜疏闻言脸色顿时变了，这声音——/p
转身，果然看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第二个分魂。/p
没了被压制的血印，没了煞气与暴戾，多的只是平静。可是这样如死水一样的冷静令人感到了入骨的恐惧：表面的平静，掩盖了能让人堕入深渊的杀机。/p
“你已经见过了你的第一个分魂了罢？”分魂笑着，慢慢道：“虽然我很奇怪你是怎么收回他的，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他顿了顿，拉长调子：“我要取代你。”/p
夜疏看着他，笃定道：“你不够完整，取代不了夜疏。”/p
分魂闻言轻笑一声，说：“除非我自愿回归本体，不然你无论如何都收复不了我。”/p
“上一个分魂也是这样说的，可他到底还是失败了。”夜疏神色无悲无喜：“句芒的残影，是你的骗局罢？”/p
分魂坦然承认：“方才你见到的是我用灵气化成的，可是人间的那个小姑娘见到的句芒，却真的是句芒的残残魂。正是因为她看见了句芒的残魂，所以我才会结束这一万年的沉睡啊。”/p
“自从昆仑一战后，你就在这里了吗？”/p
分魂点头：“是，我一直留在昆仑。”/p
夜疏目光灼灼：“虽说我已经知道了我在昆仑那场变故中失去了心，可是我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具体的情况了。你一切都记得，是么？”/p
“我当然记得。”分魂张开双臂：“只要你杀了我，失去的记忆都归你。”/p
“你不是说，除非你自愿回归本体，否则我收不了你么？”夜疏淡淡道：“何况，你是我的分魂，我不会杀你。”/p
分魂嗤笑一声：“别老是一口一个‘分魂’！总有一天，我要取代你。”/p
“随你罢——你引我来这一清派干什么？莫非你知道一清派是鬼窝的原因？”/p
分魂道：“第一问题，我引你来要告诉你那神秘清气的去向。第二个问题，我无可奉告。”/p
他果真是厌恶极了“分魂”两个字，说到那个未知分魂，都用“清气”代替了。夜疏自然在意到了这个细节，问他：“那清气去了哪儿？”/p
分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吐出两个字：“长安。”/p
一想到长安，夜疏就想到了暮雪涯。这些天的相处，他已意识到暮雪涯的神秘来历了；那分魂挟持住她，也绝对不仅仅是为了交换龙骨。夜疏猜测那分魂还会抓住暮雪涯不放，可是在此之间他会回到昆仑再释放从本体中获取的的灵力，而江离则认为他会直接去长安。二人因此作赌，结果夜疏赢了。/p
看出夜疏的困惑，分魂叹气：“看来你丢失的记忆还真不少啊——那个小姑娘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你要在她死之前好好利用她才是。”/p
夜疏掩饰住内心的惊讶，问他：“为什么她活不长多少时间了?”/p
分魂微微一笑：“这个问题也无可奉告。”他的身影逐渐淡去，却留下一句话：/p
“我们很快还会再见的。”/p
夜疏知道剩下的谜题只能靠他一点点解开了。他又进入一清派仔细看了一遍，发现确乎没有任何线索，只得离开。走出废墟，他看见玉引一个人，就问：“江离和怀沙呢？”/p
玉引淡淡道：“随后就到。你在这废墟里有什么发现么？”/p
夜疏摇摇头。/p
“所以，我们下一步就去长安？”/p
夜疏闻言笑道：“啧，几年不见，小王姬越来越聪明了——你怎么知道涯儿是去当诱饵的？”/p
“我太清楚你和江离夫子的性格啦，不把一个人利用尽怎么会放过她啊？”/p
“玉引的话真是令人伤心——难道夜疏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卑鄙么？！”/p
玉引想了想，摇摇头：“比这更卑鄙。”/p
夜疏：“……”/p
长安——/p
自西周到唐朝先后有十二个王朝以长安为国都。长安在秦朝时只是咸阳的一个乡聚，被秦始皇分给他的兄弟长安君，后来因娄敬和张良的举荐，汉高祖刘邦将长安设为国都——长安地势极为优越：关中有函谷关、陇蜀的沃野千里，南边有巴蜀的富庶，北边有胡人畜牧的便利，可以在三面防守，并向东方牵制诸侯，只要握住渭水通运京师，当东方有变，就可以顺流而下。/p
朝代更迭到隋朝时，虽然长安城被称为大兴城，但丝毫不影响关中这一带长安的地理位置的卓越。如今自贞观之治后，大唐一片歌舞升平，往来客皆在长安城内演绎着自己的离合悲欢，也不愁逝者如斯夫，那些爱的恨的都会随风飘散于一片片砖瓦一座座朱楼的碎灭与崩塌……一些人一些事，很想万代不朽，却无奈连史书都不曾记载过……/p
来到长安，暮雪涯看着一堆堆人跟波浪似的涌啊涌，当场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有密集恐惧症。/p
一面听着小贩行人的叫嚷，一面掏出了书信，暮雪涯站在角落里防止被被人挤到皇宫，战战兢兢看了一眼地址。/p
吾爱：/p
别来无恙，久不晤见，甚念贤劳。暌违日久，拳念殊殷。久疏通问，时在念中。一别经年，弥添怀思。日前曾奉一函，谅已先尘左右。前此一函，想已达览……/p
暮雪涯皱皱眉，直接看第二页：/p
哈，涯儿，想我没有啊？我们已经有快有两年没见了，前些日子听小陈哥说你被人嘲笑嫁不出去了，为兄听了甚是愧怍。等你来了我们就解除婚约，之后你就可以高高兴兴嫁人了！再有人说你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你就往死里整他，整死他哥掏棺材钱——话说你都快徐娘半老了是该找一个夫婿了……/p
暮雪涯捏紧了拳头，继续读了下去——/p
我在长安挺好的，虽然这里鱼龙混杂，水挺深的，不过智慧如我能这么容易被难倒么？当然不能了！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尤欢。我从未忘记自己的志向，所以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我都会走下去的！北海虽赊，扶摇可接。还有啊，大理寺的人找过我了，我估计很快就能进大理寺了。都说进大理寺需要关系，可是我看不然，虽然父亲已经去世，但我相信单凭我的能力完全可以进大理寺，现在只需要耐心一点，就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近来多雨，你要记得叮嘱母亲多驱寒。/p
话说有大师近几个月要开法会，听说还是玄奘大师的弟子呢；这封信到你手里，你在到长安估计正好能赶上。务必要来啊，对了，多带点钱——不小心扶了几个老人家，资金有些短缺。我现居……/p
谨此奉闻，勿烦惠答。敬申寸悃，勿劳赐复。 /p
兄长煦谨启 暮雪涯看完信，又气又笑，但笑容却多了几分酸楚：顾长煦……/p
在暮雪涯的童年里，孤独成了影子。本来家里坐落在山坳中没啥玩伴，再加上小小年纪便读过万卷书，因此跟一般孩子根本玩不到一起，小伙伴会嘲笑她是小怪物。母亲活着的时候强迫她去找小伙伴玩，她被逼得急了，出门瞎碰了一个小孩，他就是顾长煦。顾长煦不会嘲笑暮雪涯，因为早熟的娃娃总能玩在一起——顾长煦喜欢抓来死了的小动物研究，而暮雪涯又恰恰把生死之事看得最淡。于是在一个娃轻车熟路地划开死去动物的肚子后，另一个娃会闭上眼诵一段《往生咒》，这种情形让大人看着都不寒而栗。小城里四个小怪物，酷爱死尸的顾长煦，擅长邪门歪道的暮雪涯，林家的瞎眼二公子林雨眠，还有他的小侍女哑女星罗。四个孩子凑一起，过完了孤独入骨的童年。/p
母亲死了之后，暮雪涯终于不用强迫自己和所谓正常的孩子玩了。八九岁的年龄藏着一颗八九十岁的心，自此就和林家的两个人没了往来，但是和顾长煦还是玩得很好。父亲看着暮雪涯一天天长大，眼里愁色一点点积多。/p
他问：“涯儿，你喜欢长煦吗？”/p
暮雪涯翻着书，头也没抬，声音糯糯：“喜欢。”/p
“那让他做你夫君，好不好啊？”/p
“随便。”/p
顾子祯阴着脸夺下顾长煦手里的死鸟，问他：“长煦，你觉得涯儿怎么样？”/p
顾长煦想了想：“涯儿长得很好看，我很喜欢。”/p
“那让她做你媳妇儿，好不好啊？”/p
“随便——把鸟还给我！”/p
随便的结果就是两个娃娃已经成了说定了的夫妻。但顾长煦怎么也没想到啊没想到：小时候的暮雪涯长得跟花儿似的，那是真的人见人爱啊！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花儿现在变成了一个扔进人堆里都要看十年才能记住相貌的狗尾巴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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