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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爱的代价 > 第四章屋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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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的阮浩轩就像是被迷雾绕住了一般,声音变得闷闷的,语调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沉重。

    “想起那天……我真的不想再回忆……”

    “我去的时候,三哥并不在。可是我一抬头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廖碧空,她坐在屋檐上,一双眼睛空洞的望着远处,风吹起她的白衣,我感觉她随时可以掉下来。她看的出神,都没有发现我来了。”

    “等到我叫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可是我没有多想什么,也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我若知道之后的事……哎……”阮浩轩提起廖碧空的时候声音有些梗塞,但还是马上隐藏了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

    “我站在下面,仰着头笑着问她三哥再哪里。碧空还是笑着,眯着眼,细长的手,指着一个方向,那是梅花林的方向。我猜想三哥大约在那里,因为急着找三哥,便也来不及同她说话便朝梅花林里跑,我那时应该多同她说几句的……那时我应该多同她说几句话的……”

    “那天的梅花林里,琴声袅袅,我循着琴音一路走过去,总算看到了他,我的三哥。三哥正坐在一株老梅树底下,膝盖上放着一张琴,低着头他正在抚琴。”

    “他没有束发,黑色的长发像墨泼的一样,散在他的肩头。风吹过的时候吹下几片梅花瓣,飘啊飘啊就落在三哥的肩头,三哥的头发也随着微风飘动。而三哥也没发现我来了,只是专心致志的抚着他的琴,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和琴。”

    “我不知道他弹了多久了,只看见他的身上落了许多的梅花瓣,”讲到这里阮浩轩语气有了梗塞,还有了一股戾气,“还有三哥那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已经……已经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我生气极了,我最看不过的就是三哥这么糟践自己。这个人才不会是我的三哥,我的三哥是那样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这样颓唐,糟践自己的人才不会是我大哥!我大声叫着向他跑去。但是三哥似乎吓了一大跳,懵然的抬起头来,目光在前方转悠了许久才定格在我身上,涣散的眼光渐渐的有了焦距,他望着我笑了起来。那笑容中都是苦意,那苦意好像能蔓延到我身上,我觉得我的口里也都是苦意,苦的我想吐。”

    “那时我已经跑到三哥的面前,但是三哥却轻笑着对我说:‘浩轩,你怎么来了?’我前行的脚步颤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我那个意气风发,有天子之相的三哥。他的脸色就像下雪之前的天色,灰蒙而暗沉,冰凉而绝望。我不断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不过是笑着不说话,末了又垂下头开始弹琴。”

    我侧过头看见阮浩轩的眼中泛起了泪光,还有些飘渺,但他的声音始终平缓。

    “我实在是不能理解三哥这样,我很气愤的抢过三哥的琴用力的往他身后的老梅树上甩去,桐木琴在梅树上碰的一下就炸断了。琴弦触碰,发出嗡嗡的颤音。就想是一阵悲鸣,听得我的心都在颤抖,又像是心被戳了一个洞,痛意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三哥却木木的抬起头看着了我一眼,又呆呆的转过身看着断裂成两半的琴。他佝偻着背,缓慢的转过来,又抬头呆呆的看了我许久,叫了我一声‘浩轩啊……’,然后终究是低低的哭泣了起来。”

    “嫂子,那是至我记事起第一次看到三哥哭。我几乎是本能的上前搂住三哥,让他靠在我的胸膛里。我的哥哥,总是给别人温暖给别人力量,我却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需要温暖,他也需要力量。那一刻,我想着,三哥,哭吧,我就在这里,我就是你的臂膀,我就是你的力量。”

    “嫂子,直到现在我也没有问三哥那时候为什么哭,因为那一刻一定有太多的委屈和心事交叠在他心里了,但是三哥不能表达出来,所以三哥就只能折磨自己,只能这样无助的哭泣。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知道为什么三哥会哭的那么伤心了,可是没多久,我也偷偷躲到一边悄悄的这样哭了一次。”

    “我和三哥就这样相拥了很久,过了很久三哥从我怀里爬起来,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空地,语气里全是绝望,他说,‘四弟,慕容语嫣死了,我的语嫣死了。’然后就仰头大笑起来,又嘶吼着说,‘都死了,都死了,去死吧……’,嫂子,你是没见三哥那个样子,就想失心疯一样。”

    “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慕容语嫣是谁,但能让三哥伤心成这样,一定是三哥心尖尖上,顶顶在乎的人。那时的我也还不知道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所以我并不知道怎么安慰,而且三哥这么痛苦,我就连‘节哀顺变’四个字我也说不出,我只能拦住他,拼命的搂着他。”

    “看着三哥这样,我心中痛楚也一阵阵的,却终究不知道说什么,只不过是再一次紧紧地搂着他的肩膀。三哥哽咽一会儿,才又继续轻轻的说,‘其实也不能怪父侯,是我,是我害死了她。如果不是遇见了我,她一定还是天城里那个无忧无虑的慕容语嫣。如果不是为了我,她也不可能客死他乡,全部都是因为我。可我却……’”

    “三哥的声音轻的就向被风一吹就不会再有了,声音哽哽咽咽、断断续续,好像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心里一字一句挤出来的。嫂子,你能理解那有多疼吗?就像是想把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缺了那一块,才会这么疼。”

    “我搂着他说,‘三哥,这不能怪你,很多事情是命中早就注定好了的,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就像母亲她们的离去那般。我们能做的只不过是让自己更强大,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保护那些还留在我们身边的人了。’”

    “嫂子,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到底是在安慰三哥,还是安慰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这样的话说的有多无力,三哥还不够强大吗?够了,可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他也还是没能守住。只不过是迫切的想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而那不久之后我也体会到了他的那种痛苦,因为廖碧空死掉了。那时我才知道三哥那天是有多难受,之后的生活又是有多难捱。”

    “我以为经历这一些后,会是最后的噩梦了,以后的生活虽然难捱,但是不会再这么痛苦。上忘忧城的事因为这些一拖再拖,三哥天天在房间里醉的不成样子,人也消瘦的不成样子。”

    “可是,那只是我以为。我和三哥,我们阮家,大家一起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并没有因为这些痛苦而停止,反而似乎是才刚刚开始。接着,刘青阳也死了,濮阳先生一夜之间失踪了。仿佛是一下子,三哥什么全部都没有了。心灰意冷之下,便到了上忘忧城。”

    阮浩轩断断续续地说完,虽然几次语气梗塞,但还是有条有理完完整整的说出了这些前因后果。

    我坐在这里听着也觉难受,想守住的人没守住,还害的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一个个离去。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黑暗里打转,不知道下面会遇到什么,会发生什么事,但是能肯定的就是——只剩下自己一个,只有自己一个人。

    但是把这些过去和伤痕扒开给别人看都是一个艰辛的过程,阮浩轩缓了缓才放平语气,问道,“嫂子,你觉得就是这样一个三哥,他们还有什么全部都不放心的?该杀的人都杀了,如果说开始三哥还会想为慕容语嫣报仇,可是现在废了三哥的左右臂,身边人,三哥都已经可以说是个死人了。如果不是哥哥、我还有爹,三哥早就随着慕容语嫣去了,这样的三哥还有什么好提防的?”

    “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害怕他复仇啊。”我想了想,只有怕阮文博复仇才是发生的这一切的最合理的解释。一下子失去了好几个生命中顶顶重要的人,他怎么能够心甘呢。

    谁知阮浩轩却不以为然的笑了起来,“那只是你们这些外人,而且没有经历过这些事的想法,我和三哥是亲兄弟,也共同经历了这些。我知道三哥是怎么想的,三哥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人了,没有力气再斗了,剩下的日子里,三哥只不过是想保护他还余下的亲人,比如我,比如父亲……”

    阮浩轩轻轻的说着,字句之间却是我不懂的默契,我知道这是属于他们兄弟之间的默契,可心里却没有由来的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因为他的那句,你们这些外人。是了,这个旁人全部都能看出阮文博是将我当外人的,我又凭什么觉得自己是他的内人呢?

    娘子,那不过是一个虚假的称谓罢了,他可以对任何一个人说出这个称呼。在这世上,除了慕容语嫣,谁在他心里全部都一样的,除了慕容语嫣,阮文博从来没有在意过她是谁,甚至也从来没有在意过那是不是人。

    见我半天没有回复,阮浩轩问道,“嫂子,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收回散漫的眼光,看着阮浩轩微微一笑,然后点醒他,“呐,浩轩,你也呆了好一会儿了,这里味道不是很好,而且现在你我的身份尴尬。你还是先回去吧,你放心,我能好好照顾自己。”

    阮浩轩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这些事情我们全部都得好好想想,理清楚思绪,看看问题究竟出在了那里。我也会说服三哥,让他放你出去的。”

    “嗯嗯,你也不用太在意这个事情,我是一个很能随遇而安的人,不是什么大家小姐。而且你三哥现在估计也在气头上,你就让他气几天,反正我在哪里呆着都一样。”我朝阮浩轩挥了挥手,末了牵起嘴角微微一笑。

    阮浩轩转身出了牢门,头也不回的走了。我听到他对那看守的人说话,语气冷漠,又变成了定国侯家的四公子。

    “你要是再敢欺负我嫂子,不光我三哥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主子就是主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来管主子,你给我把嫂子斥候好了,以后再找你算账。”

    没有恶狠狠的威胁,只不过是轻描淡写,但是却字字清晰。那看守的人便立刻弱了气势,不断的答应着,即使没有看见画面,我甚至也可以想象出他卑躬屈膝的狗腿模样。

    阮浩轩一走我便开始整理所有事情的头绪,拔下头上的簪子将所有涉事人的名字纷纷写了下来,好在地上的灰尘够厚,不然这么多人,光靠我的脑袋想一定都不够用了。

    首先,整个事件中的超级大boss可能有三个,一个是天城的掌权人慕容大祭司,一个是迷折雷卡丝帝国的皇帝巫天宇,还有一个很有可能是阮文博的父亲定国侯阮永德。

    大祭司和皇上定是这些事的主谋,这是逃不过的,但是至于阮文博的父亲阮永德在这一切中处于什么位置,起到了什么作用我就不得而知了。

    从嫁进阮家起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这位大人。好像至从阮文博来到上忘忧城之后,定国候阮永德就很少同他来往。我在平日里收集到的信息告诉我,当年阮文博执意上忘忧城,阮永德定是气自己儿子不争气,而把慕容语嫣怎么了。

    估计现在的阮文博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对慕容语嫣做了什么,但是对方是自己的父亲,而慕容语嫣已是香消玉损,不复存在,阮文博也不可能对自己的父亲下狠手,只有逃得越远越好。

    而在上忘忧城里的几大势力长乐山庄和崇西楼以及苏家。这些个势力组织到底分属于那个boss又是很难确定的。可据我这么多天的观察,长乐山庄很有可能不属于这三方势力,而是自成一派,日后很有可能变成终极大boss,也就是他们那个传言里的帝王之象。

    但是从长乐山庄和苏家的联姻看来,苏家很有可能就是阮永德的人,偏偏苏家又出了个像极了慕容语嫣的人。或许是阮永德对当年向慕容语嫣下手的愧疚,害的两个儿子离他远去,所以便让苏家三小姐嫁给阮文博,以来弥补两人之间的裂痕。

    可是我呢,我在这个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我到底是不是慕容语嫣,而当年慕容语嫣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悲伤离开,最后又这么会死在了定国侯府,关键是阮文博又是怎么发现的?

    而我,拥有了部分么慕容语嫣的记忆,是不是慕容语嫣本来就不会死,而现在就是我?

    知道了这些过去后,现在所有的线索全部都凌乱的缠在一起,似乎已经能看出事情的头绪,又似乎什么也看不到。我有些烦躁的锤了锤头,痛苦了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窗外的阳光似乎还是很烈,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不知道阮文博的休书写好了没有。

    我正想着,突然从我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一个响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我心中一愣,迅速的奔到墙角靠好。脚步声越来越近,但落地极为轻巧。要不是刚才的那一声响声,我定不会去注意这个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

    我有些紧张,现在局势未定,我也不知道慕容语嫣之前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现在来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醒来的时候就待在这个牢里了,所以也不清楚这牢有多大,旁边又全部都关了写什么人。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来劫狱的,真是没有经验啊,电视里放的可全部都是直接点穴不倒人的。他倒好一出手就将人放倒了,这要是几一个看守的人还好,要是人多了,那可得整出多少事儿。

    我正想着,一道深灰色的人影从面前蹿了过去。身材娇小灵快,一路掠过去几乎全部都是脚尖着地。

    “夫人……”

    那人轻轻叫着。我一听是毛亦儿的声音,顿时兴奋了起来,挥舞着双手从墙角里跳了出来。“嗨,我在这里呢,毛亦儿!”

    走出很远的灰影一下子掠了回来,站到我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

    青铜面具罩住了她的脸蛋,我也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只不过是问她。“是谁叫你来的,毛亦儿,是庄主吗?”

    “夫人,是毛亦儿自作主张,想来救你出去。得知夫人被庄主关起来之后,毛亦儿便一直寻思着将夫人救出去。找了这么十多天总算让我找到了这里。”

    总算找到了这里?听这话这山庄里的牢房可了还真是不少啊。“你这么冒失的跑来救我,就不怕被你们庄主知道吗。你还想不想在庄里混了?”

    小孩子做事就是冲动,我忍不住就埋汰了起来。

    谁知她眼光一冷,勾起一边嘴笑了起来。语气说不出的嘲弄。“这话该是毛亦儿问夫人您把,您还想不想活命了,您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牢啊?”

    心中有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在作祟,我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嘴里的一句‘什么牢’终究还是吞了回去。

    牢门还是没有关,她穿过门走了进来,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这一回避无可避。她又问我。“夫人知道这是什么牢吗?”

    “不知道。”我声音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可究竟怕惊动了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这是死牢,进了这个牢的人一般是没有活路了的,我听说夫人被关了起来就一直开始找,就是因为不敢相信庄主会将夫人关进死牢,所以到现在才找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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