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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张嘴啊，谁能说得过你呢！”他摇了摇头，作无奈状的看着我。我忽然就想起阮浩轩给我说的种种种，说他是如何如何为我着急的。心中一阵莫名的暖意，我竟厚颜无耻的问，“你很担心我的，是吧？”
他没有说话，只不过是一瞬不瞬望着我，那眼光清澈，似乎看到了遥远的以前。我想他终究还是透过我看到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也许是我也许不是我，但是那个人一定是他心中最最珍贵的人。“你心中还是想着慕容语嫣，对吧？”
他眼光颤了颤，还是不说话。
而这时那个小姑娘已经泡好茶了，给我们三人每人全部都斟上一杯茶，然后又乖乖的坐回到自己座位上去。阮文博看着她碍眼便挥挥手让她出去了，那小仙儿也要跟着出去，浩轩却死活也不肯让。两兄弟争执不下，阮浩轩便带着人往隔壁去了。
雅间里只剩下我和阮文博两个人。气氛有些尴尬，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一时间没有问话。于是两个人只能用喝茶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茶香袅袅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还是我自己受不了这安静，首先开了口。“就是那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我如此艰难反复的才开了这个口，他倒好，二话没说就回答了。我心中暗嚎不公平，脸上表情却愈发的淡定了。“在天城那一次，当慕容语嫣为了保全你和师父反目，当她从鬼门关前回到你身边的时候你对她做了什么，为何以她那么强大的力量会一下子武功尽失，口不能言？”
“……”他怔怔的抬头望我，眼神迷茫而慌乱，手里的杯子差点被捏碎。
我并没有因此而心软，反倒是他的反应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催促道，“你不要再用沉默来回答我，我很想知道这个事情，趁现在我还是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如果可以我看一下能不能原谅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趁现在你还是个旁观者的身份，那以后呢，以后你是个什么身份？”他眼光颤抖着，蹙起的眉峰透出丝丝恐惧来。我感觉到了他的害怕，那种求不得放不下的害怕。
我不知道我是慕容语嫣附体了还是怎么，这一刻我竟然淡定得出奇，看他那样我甚至还能微笑。若无其事的微笑。“再过二十天，我便不再是苏小梵了。”
“那你……是谁？”
他震惊的看着我，一句话几乎说不完整。
我笑得更淡定了，轻轻的吐出四个字。“慕容语嫣。”
“你是慕容语嫣？”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手中的杯子早已被他捏碎，他手上全是血。他好像早已经不知道痛了，眼光只不过是死死的盯着我，想从我身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熟悉。
也许最终他找到了，因为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渐渐加深了，那是一种恍如隔世的深情，似乎在沧海桑田的变迁中守望了很久很久，终于得到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答案，那样的眼神，让人看得心疼。
而我只不过是微微的笑着，甚至将杯中茶饮尽的时候还是不动声色的。“嗯，虽然我自己也很不敢相信，但是种种迹象表明，我似乎就是你的那个慕容语嫣。”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他忽然就不说话了，目光看着我，一眨也不愿意眨，仿佛一闭眼我就会消失似的。
我忽然有些羡慕那个慕容语嫣了，那个曾经的我，那个不久之后的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才可以得到这个杀伐果决的男子的爱情，让他这么多年依旧苦苦的守护着，收集她的所有东西，甚至将每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也收集到自己身边，作为她的影子呵护着喜欢着。
慕容语嫣啊慕容语嫣，了解得越多，我就越是嫉妒你呢！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了吗，在天城那一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慕容语嫣那么决绝的想要离开？”我开口，声音不可抑制的带了一份颤抖。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又很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一次是我的师父濮阳晔书失算。他知道了慕容语嫣是灵这个事情，以为慕容语嫣真的是慕容大祭司的内应，所以和三女一同在晚宴上算计了她。那时候我并不在府里，根本没办法相救。而等我回去之后，一切全部都已经来不及了。慕容语嫣已经决定要离开了，而我也来不及多想，只不过是叫三女去拦截她。那时候我就想着无论走遍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将她治好。我想要她跟我一起回却非城，我要向皇上辞官，我要遣散我身边的人，我想和她在一起……”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我也听了个半懂，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妖娆，一扑一闪之间全是绝望。也许我心中属于慕容语嫣的心境终究还是活动着的，这一刻我很想上去抱着他，告诉他我还在，并且会一直在。然而我终究没有这样做，只不过是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她傻傻的笑。“所以后来你的师父离开了，廖碧空他们因为内疚和伤心也相继送了命？”
“师父觉得是他害死了慕容语嫣，刘青阳也一直有心结，只不过大家明着全部都不说，到后来竟全部都追随慕容语嫣而去了。”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么一句话，似乎意志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看着他那悲伤的眼神，听着他那绝望的语气我就觉得他似乎只有死了才能解脱。
他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盯着我看了好久终究苦笑了起来。“我不想死。”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着那张早已烂记于心的熟悉的脸庞，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不知道身在何处。他说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对于他那样的人，敢于和皇室作斗争，敢于闯沙漠，敢于上天入地，我一直以为他早就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很清淡了，可是为什么他说他不想死呢？难道是因为在这么多次灾难和困苦之后没有死，所以觉得生命异常的可贵，所以才会惧怕死亡？
可是连廖碧空和刘青阳全部都可以为了慕容语嫣而放弃自己的生命，为什么慕容语嫣用生命爱着的这个人，却还惜命的活在世界上呢？
“我倒是没有想到，原来你也会这么怕死。”我想了很久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似乎很多的话全部都太过苍白，不足以表达我心中的震惊和感慨了。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目光空洞而没有焦距的落在自己的手掌上，那只手已经被血浸得嫣红。血滑过指缝，一滴滴的滴在他面前的雪白的大理石的桌案，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我听见他的声音，混合着血溅在大理石桌面上的声音，寂寞而哀伤。
“因为我嗅到这世界上还有你的气息，我不想离开你，所以我舍不得死去。慕容语嫣，一开始我就知道是你。虽然你没有了武功，虽然你脾性变了许多，虽然你的言谈举止也变了，甚至连你的心也被那个叫任黎北的人占据了。可是我就是知道是你。因为是你。所以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想要背叛我，因为是你，所以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霍修致派来的奸细，只不过是因为是你……”
柔柔和和的声音在雅间里迂回曲折，我甚至不能看到说话人的表情。他一直保持着低头看自己手指的姿势。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桌上那一滩血，血已经凝成浓浓的血浆，在明晃的天光之下，血浆艳冶如蔷薇，只不过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让这美感减淡了不少。
我扬起嘴角微微的笑了一下，忍不住不住的为现在的自己悲伤。原来说来说去我还是做了一个影子，不管我是不是真的慕容语嫣，至少这一段日子，他心里爱的始终是另外一个人。作为苏小梵，我从来就不曾走近他的心，从来。
可是是我犯贱吗，为何我还是想亲口问他，亲耳确定答案呢。
“一直以来你全部都知道我是慕容语嫣，对吗？也就是说一直以来你爱的就是慕容语嫣，你从没有一刻对苏小梵动过心吧？不是慕容语嫣，是苏小梵，现在坐在你面前的这个女子，苏小梵，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对她动过心？”
我想我是疯了，当自己问出这几句话的这一刻，我竟然会很难过，好像世界坍塌一般的难过。我多么希望阮文博能坚定的对我说，他爱上了苏小梵。
而他好像没有听懂我的话，只不过是定定的看着我，半晌牵着嘴角笑了起来。“你就是慕容语嫣啊，苏小梵就是慕容语嫣，不过是没有恢复记忆的慕容语嫣，所以我爱的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倒是分得很清楚，苏小梵是没有恢复记忆的慕容语嫣，慕容语嫣是有了记忆的苏小梵，从始至终他爱的人全部都是慕容语嫣。
可是对我而言，现在我只不过是苏小梵，那个从现代穿越到这个时代的苏小梵，那个会不顾礼数，被调侃了也不会脸红的苏小梵，那个可以钻人胯下，可以将欺负我的人骂得跪地求饶的苏小梵。
“你说的没错，苏小梵就是慕容语嫣，可是慕容语嫣不是苏小梵。苏小梵也和慕容语嫣一样爱着你呢，你可给过她半分爱意？”我看着阮文博，一字一句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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