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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爷去世一周了。9月11日早上,妈妈打来电话,说姥爷病危,需要提前做遗像以备后事之用,问我手头以前给姥爷姥姥照的照片还在不在,在的话都发她微信上,我说找找。幸亏还在,就给妈妈发过去了。上次看望二老,是两年半以前,当时是16年2月2日,离过年还有一周多,和妈妈去看望他们。其时姥爷已经腿疼得没法下地行走很久了,整日炕上躺着。仅有的一只眼快失明了,另外一只眼年轻时给农结社(家乡对人民公社的称呼)碾场时不小心被别人的叉挑瞎了。给公家劳动起得早,天黑,那个年代又没有灯,互相看不清楚,一场意外就这样发生了。近些年耳朵也基本上近乎于聋了,景况十分凄凉。妈妈看姥爷衣服穿得太久了,脱下来塞炕洞里了,给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和一顶干净帽子。换衣服时我看到他上身干瘪,胳膊也只剩皮包骨头,天冷,他俩住的小屋又没有火炉,他冷得直打哆嗦。才知道原来他看起来并不太孱弱只是衣服支撑的假象,衰老和饥饿早已噬干了他。趁着姥爷“形象”焕然一新,妈妈让我给两位老人拍张照片,以备百年以后使用。给姥爷拍了一张,觉得没拍好,又拍了一张,两张都保存了。照片上的他,满脸的苦难。给姥姥也拍了一张。三张照片后来翻看过好几次,每次看都生一股心酸,他们一生辛劳,老来还要受病痛折磨,以及小辈的不待见。早些年我还偶尔去,那时候二老身体还不太差,丧失劳动能力后受到他们的不待见。色难不难倒是其次,最紧要的是经常吃不上饭,妹妹说姥爷饿得哭着呢,听到这些,越发悲伤。妈妈知道他们最需要吃的,每次去都拿吃的,有时候做了好吃的会拿一些过去,远水毕竟解不了近渴。
听到的毕竟不如亲眼见到的触目惊心。有一年我去拜年,舅舅照常过年不在家,大表哥在厅房接待了我,一会后来了他初中同学,那是个我同村的哥,大我好几岁。三个人在热炕上聊天,大表哥拿出酒款待他同学,很热情、很好客。那时我本分,还没开始喝白酒。一会后姥爷进来,我和同村的哥向他问好,他也回以问候。同村的哥让他上炕坐下,大表哥没发话,我当时预感到自从大表哥结婚要装修房子,以显得这个家体面些,把他们从住了几十年的厅房迁到庄外面的一间小屋后,那炕他就已经“上不来”了。他坐到炕沿上,大表哥厉声喝道:“爷爷你坐这儿干啥呢?”我震惊,还能对自己的亲爷爷这么说话?姥爷耳朵不好,没听到,表哥又喝了一声:“你坐这儿干啥呢?”姥爷没听懂人家不欢迎他的意思,说:“我坐一哈。”我和同村的哥都很尴尬,但终究没说什么,做了表哥蛮横下的懦夫。一会后妗子做了臊子面端上炕桌,我和同村的哥让姥爷吃,他眼睛不好,把辣椒调到盛花生瓜子的碗里,这下遭了这个他从小最疼爱的长孙更为严厉的问候:“噫,混账着呢!你出去!”姥爷耳朵虽不好使,这么洪亮的话倒是听到了,他无言地端着一碗饭缓缓出了门,我不知道姥爷是如何吃完那碗饭的,可我知道所谓的大表哥确是忘了爷爷对他给予过的疼爱。以前他“青春期叛逆”,在姥爷鼻子上打了一拳,姥爷鼻血直流,这青春!我始终想不明白一向慈爱的姥爷是如何动了人家的逆鳞才会遭致这样的血殴的。暴徒有时并不会因为别人的容忍而有所收敛,反而会变本加厉。他常常不忘说“把这两个老的不死,死了我就欢欢乐乐地埋了”之类的话,当着我妈和大姨的面也会说。有次当着大姨和表姐的面照常说了,表姐气不过,嘟哝了句“那不死也没办法”。姥姥常说“人老了就要死呢,人家不爱了”是有原因的。这次,终于遂了人家的愿,可惜只遂了一半——姥姥还活着。不过我想,好坏自有人会评说,尤其在农村。
当时我的心纠成了一团,如坐针毡,强忍了一会逃离了那个地方,那个伤心地再也不愿意去了。此后每年过年走亲戚,我都不愿去他们家,都是爸爸在走。如果没记错,和妈妈一起去的那次是去舅舅家最近的一次,两年半没去了。照片是我给他们拍过的唯一照片,面也是见过的最后一面。我拍照技术一直不怎么样,那天给两位老人拍的却格外清晰。现在想来,有些东西可能冥冥中已经注定了吧?
小时候见姥爷,一直是一个样子,有一年突然变老了,给妈妈说了,她说:“麦黄一夜,人老一年啊!”他对我这个外孙很慈爱,每逢过年拜完年,他都会给我两块钱,有时候还是崭新崭新的两块钱,这在物价飞涨、压岁钱飙升的今天看来确实不算什么,可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对一个山村孩子来说已经是开心得不得了的事了,虽然拿之前会作假一下。有一年暑假和妈妈回娘家帮忙拔豆子,她问我:“你以后学成了会不会忘了你舅舅爷爷和舅舅奶奶?”我说:“我不会忘的,以后学成了报答舅舅爷爷和舅舅奶奶!”二老听了很高兴,那是个很晴朗的一天。如今,说过的话成了空头支票。姥爷一生勤恳,和广大土地上劳作的人民一样!在农村,老人没有退休年龄,直到实在劳动不动了,这才“退休”。这两年卧病在床时还常常唠叨牛吃草了没、地里的活干完了没,频繁的唠叨惹得人家不爱。
9月24日,和妈妈通了话,问起姥爷情况,她说:“暂了不得,你舅舅爷爷(家乡对姥爷的称呼)又能吃哈饭了!”我说:“那暂好么!”她语气沉重了下来:“好什么好,身上的肉都压烂了,再活就成受罪的了。”我说:“我舅舅爷爷一生不容易!”妈妈说:“先人迟早要过世,等两个老人都过世,那个地方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10月9日傍晚,妈妈电话里告诉我姥爷去世了,早上九点左右走的,十几天没吃下饭,三天没喝水。一阵悲凉掠过我。我劝她不要哭,她说不哭,可分明抽了一下鼻子,一声唏嘘。
10月11日,葬了姥爷。
10月13日,和妈妈打了二十多分钟电话,得知一些事:去世前姥爷已经进入昏迷状态,9日早上八点多呼吸已经连不上了,一口气和一口气之间隔了较长时间,慢慢没了呼吸,咽气时神态安详。享年八十二岁。下葬时是阴天,埋好后天放晴了,第二天下了雨。用妈妈的话说“死得特别好”。这是她第一次目击人死亡的过程。我问妈妈哭了没,她说:“毕竟是自己的先人,怎么能不哭?”从此以后,妈妈再也见不到她爱大(家乡父辈、祖辈对父亲的称呼)了;姥姥失去了老伴,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的死,对他来说并不是灾难,他在这阳世活得太苦,现在,他不用再受苦受难了。
我这几个字对于他艰辛漫长的的一生,又能映写多少呢,只不过心中还有一份念想未实现,他的葬礼我因备考考研时间紧而没去,心中愧疚,总想为老人做些什么,是为念。舅舅爷爷,一路走好!
原作:陇上百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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