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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想起荒原。与其说是荒原,更偏向于回忆起荒芜这个词的定义。究竟什么样的处境才会让人心生荒芜。
答案有很多种,浮现次数最多的。是一片草塘,也可以说是草原。深秋的。颜色暗黄的野草铺满了目所能及的一切方向。我站在自我为中心的一个点上,看着大风吹拂过草原。荒草很长,在风里翩翩,波动,一轮轮的舔1我的视神经。我不知自己是从何处来到这里,又是如何成为“草原上的一个人”这种存在的存在。只能立起衣服领子,把脖子缩一缩,抵抗猎猎的风,让自己的伤风不要更严重。这种幻象让我沉醉且心生迷恋,很多个身处闹市或者喧嚣中的时刻,我都希翼自己能早一点找到记忆里荒原这样一个地方。但常常却是不得不面对世事繁杂,不明所以,无力挣扎,最终败下阵来。选择茶水间亦或是写字楼走廊间的逃避。凝重的时刻越多,就越会盼望荒原。荒芜的荒原似有魔力,让我心驰神往,幻象中的画面愈发的清晰,现实却凝重的难以拔履。纷繁的选择以及选择之后似乎相同的结局,让我手足无措,就好比在梦境中到达了那片荒原,醒来之前却一直在想,会不会在梦境中就被荒原吞没,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终有一次,我不再站立,极目远眺让我无法看清荒原的边际,我选择躺下,看着灰蒙蒙的荒原的天空,无云。大风。风在耳边吹出一场交响。我侧过头,惶恐的发现,每一颗遍布荒原的野草都是一位干瘪的人类,我就这样成为了荒草中的一颗,而那些沉默不语,任风摆动的荒草,不过是在我之前躺下的前辈。于是,乌托邦败给了现实,现实在梦境中变成了冷汗不息的梦魇。我沉浸其中,不语,却盼不到醒来的光。
而年少时的荒芜,对我而言,就是凌晨的街道。彼时,我去接一个女孩子下火车,火车停车的时刻是凌晨三点亦或是四点,我提前一晚就到了那个城市,睡在一个肮脏老旧且隔音奇葩的小旅馆里,半夜两点半,被自己的闹钟叫醒,脑袋剧烈而不明原因的疼痛。我捂着头,试着摇了摇,疼痛继续,起身穿衣,到吧台退房。
走出旅社之后,外面就是一个省会城市的火车站,手表上的时间仍旧是凌晨。一切如昨,唯独没有了人,偌大的火车站广场,空无一人,月光冷冰冰的映在由户外砖铺就的广场上,伴随着长明路灯的反光——出奇的冷酷和陌生。我就站在这样的广场上,看着不远处火车站上翻滚的红色报站文字,在那一瞬间,火车站仿佛化作了微缩景观。出奇的小。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的人。背包客,扒手,骗子,黄牛,出租车司机,长途客车中介,公安,城管,协管员,介绍旅馆的大妈,发放人流传单的年轻人,向小餐馆拉客的南方女子,浓妆艳抹站立在角落里的性工作者。所有的角色,都偃旗息鼓,沉睡在不知何处的床上。失眠或者享受梦乡。唯独剩下我,口中的呼吸在寒冷中凝成水汽,探出很远,仿佛2一颗浓烈的烟。我搓了搓手,又用搓热的双手捂上了冻得冰凉的耳朵。鞋钉敲击地面,叮叮作响,我快走几步,试图让身体热起来,徒劳,哈着气等着火车进站的我,孤立而无援,唯独靠记忆里女友的脸来安慰自己,那张脸不断淡化,扭曲,直至混为一张洇湿的水墨画,我不再记得她的五官,印象里关于她的闪光,只剩下某一天她赤身站在镜子前的模样,我抱着她,用试图抱住全世界的力度,长发在我耳边略过,很痒,却不想拨开,我们长久的拥抱,不语世事,希望时间就此停住,不要分开。终和她错落在人海,删掉号码,扔掉信物,不再见面。而关于她的记忆,也仅仅是记不得五官的笑容,以及若干指甲划伤在我小臂上留下的疤痕。我们都曾笃信,用相恋来抵抗现实的纷扰。用拥抱来捂热心间的寒冰。却败给时间,败给一切,变成两个独立的,去顽抗荒芜的人。
高中的时候,认识一个外校的女生,常常和她在某个胡同里抽烟,她一言不发,用力的吸,火星很快化为灰烬,校服的袖子很肥很长,只露出几颗修长的手指,我有时候从她那里要一颗烟,呛到剧烈的咳,她不语,静静的看着我因为几丝袅袅的蓝烟咳成肺癌晚期的模样。眸子里有闪光,黑而亮。那时,我尚处在青春期的心理转型,沉默不语,常常是她眼睛盯着烟星,絮絮的说。她说自己讨厌很多人,许多人都是那种若无其事的样子认识她,留下很多平淡无奇的记忆,之后离开,包括她的父母,母亲心里有一份以一周为长度的菜谱,固定的星期几吃固定的菜,很多的时候,她咀嚼不出食物里的味道,只是单纯的用它们来将米饭送进肚子,吃很多,却仍然觉得饿,后来想来,那种汹涌浓厚的饥饿感也许是来自内心的不安,因为心是空的,无论用多少食物来填满胃,也是徒劳。她说所有人来到这世上都是有原罪的,我们究其一生来赎罪,却往往赎罪不成,平添新愁。没有结局的东西都化为了遗憾,遗憾累计久了,质变为内心的不甘,不甘推动我们去做一切,耗尽自己的年岁之后,自私的去左右儿女的人生,希望他们能将自己空缺的过往填满。她说,自己有很多个男朋友,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我和他们频繁的约会,去打台球或者是游戏厅,穿着看上去自己很成熟的衣服,却包裹不住青春期萌动的身体和心。和他们在不同的楼道拥抱,告诉他们有关自己的迥异的,编撰出的故事。那些男生,弱智而饥渴,总试图把她拉到一些灯光暗淡的角落。你知道,当他们的手抚摸我身体的时候,我觉得很脏,他们和我,都脏。我们都因为需要被关心而异化成为了学生以外的存在。我不说话,看着她说,这些倾诉混合着夜色,被糅合进了成长的长河里。再高二下学期的一个晚上,我觉得和平常的日子一样,也在胡同里看到了她,那晚,她没有说话,一直在吸烟,直到烟蒂在脚下被碾成一头焦黑的模样,离开的时候,她拽住了我,接吻,不出声音,用力而激烈,之后,她不复出现,再后来,社区换了新的保洁员,胡同里那些常年堆积的烟蒂被一扫而尽。我在回家的路上,每日都会看到那个胡同,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后来的故事,似乎是我们都把对方当成树洞。交付沉默或话唠。最终隐匿在相同星球的不同角落里。当我日后循迹而去的时候,窄窄的胡同仍然还在。空间很小,我却觉得荒芜。不想知道她的近况,反而想知道,那些个吸烟的夜晚,都流向了哪里,是不是同荒草翻滚的荒原一起,凝固成了我心中对于荒芜的定义。
成长是一场漫长的敌我难分的激战。我们前仆后继,义无反顾,手刃掉前方的自己却抑制不住后来的自我重新的站立。从荒芜到荒原,从浓夜到黎明,用心慌铺就的蒲桥禁不起千钧一发却抵得过万箭穿心。终究会遗忘吧。也许。到底是长大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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