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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近窗外，两只白灯蛾碰撞着玻璃，飞舞扑打着/p男孩吃力的踮起脚尖，趴上窗台，聚精会神的观察/p
他应该是久病未愈，穿着磨出毛边的病号服，标志模糊的人字拖，脚踝依稀看得出浮肿的痕迹/p
呼吸似乎也很困难，每一次骤然的停顿都让我惴惴不安/p
“这两只大小差不多，力气好象也差不多吧？”/p
“好好休息，好好吃饭的，力气就大，否则又那来的力气？”/p
我拍拍他的小脑瓜“你也应该回房间睡觉了”/p
他仍然要问“要是力气一样大，那一只会赢？”/p
“都有可能，不过打架不对，招架的不是乖孩子”/p
“我也不喜欢打架，可是……”/p
他目光异样“不打架会被人欺负”/p
“有人欺负你吗？”/p
“是有人是要欺负我朋友”/p
“你的小伙伴呀？在那里？”视线所及之处，没有第二个孩子/p
“他在很远的地方……”/p
男孩点指我身后的280病房“和里面的大姐姐一样，听不见，也不会说话……不对……不一样，他也看不见”/p
他想了想“……也不对，他能看见，但我们看不见”/p
我先是被绕晕了，然后一阵恍惚，这孩子说的几乎就是獠，沉睡的它只能看到自已梦境中的灵异/p
而灵异正是我们人类看不到的/p
“叔叔……”男孩的声音使我清醒过来，眼前是他高昂起的脸/p
“我们要帮助朋友，对吧？”/p
“他是怎样向你救助的？”我想起房间里的便笺纸“用笔吗？”/p
男孩不高兴了“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p
“所以你就找人打架，还受了伤”/p
“是他先来打我的，叔叔，你能帮我吗？”/p
“我可不能帮你打架”/p
“……是我姐姐，她现在很难受……”/p
他咳嗽几声，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竟然就多了丝红润“告诉护士阿姨，绑着她，千万别松开，她会撞墙的……”/p
“放心吧，已注射了镇静剂，有人守着”/p
男孩登时紧张起来/p
“别害怕，只是想让她安静”/p
虽然有关药物的常识我知道的不多，但由于长期失眠，对于镇静剂还是有所了解的，它有助于缓解人们的抑郁和焦虑，常被用来治疗精神紧张，并不影响正常的大脑活动/p
男孩表情莫名的狡黠起来“它可不会安静，不过，应该还跑不出来”/p
……/p
“小洁洋？”/p
小黄护士从观察室出来，惊讶的一把揪住他，卷起裤腿反复查看，最后抱起来/p
“你把我吓死了”/p
她眼中充满怜惜，嘴里却在责怪“早晨还说腿疼，现在又跑出来”/p
她似乎不相信小男孩能自已走到这里，一直瞟我/p
我连忙声明“我出来时，他就在”/p
见她已疲惫不堪，我伸手把小洁洋接了过来/p
小洁洋的病房在421，里面还躺着几个病怏怏的孩子，我留意了一下他的床头牌，上面写着“骨癌”/p
“已经坚持了三年……”/p
坐在走廊长凳上，我和小黄护士紧挨着，声音却如同从远方飘来/p
“……其实每位医护工作者，最难面对，也最常面对的，就是死亡，你不觉得是个循环吗？在这里，每天都可能有人死去，也随时会有新生命降临，一个空间，竟有截然不同的两种生命状态……”/p
我明白，生死轮回，终点即/p
“……小洁洋还那么小，甚至无法理解死亡，我们不得不骗他，死亡只是睡着了，要睡很久很久，等醒来，已不必痛苦煎熬……”/p
她望向天花板，灯光在眼眸里宛若剧场顶部射下的探灯/p
“……他走了，走进黑夜里，正在辱骂怨魂卑贱的死神，也羞赧弯腰，去亲吻小手，痛苦之城的大门紧闭，鬼卒甚至不敢绞动锁链，神的声音如惊雷滚来，这是我的孩子，来抵消人类的罪……”/p
她背不下去了，侧过头/p
“……他病的很重，晚期出现了骨转移，医生想尽了办法……已下了病危通知书，他时间不多了……”/p
“可刚才好象很正常，除了有些虚弱”/p
我难以相信，直到泪水从她眼角流出，才猛然心惊/p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字眼映入脑海/p
——“回光返照”/p
……/p
有人说——/p
真正悲伤的人是习惯独处的，也许，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吧/p
我不知道小黄护士是否如此？她不象容易情绪化的人，别人也不太容易看懂她的情绪，所以在眼泪夺眶而出的霎那，她选择仓促离去，甚至没有日本人似的告别/p
四楼走廊远比三楼的安静许多，零零落落几个人，不晓得是患者还是家属，陆续都回了房间/p
成群的男护工跑来，“叮铃咣啷”或背或抬，各显神通，把笨重的折叠床从电梯里往外搬，女护士们则抱着被褥，罩单，枕头从楼梯一涌而上/p
我下不去了，人被挤到边角，胯部还被一名护士口袋里的注射器无情的扎了一针/p
正在混乱中，421病房的门无声的裂开条缝，一个墨绿色的小影子出来了，钻进准备下降的电梯/p
我以尽可能快的速度从楼梯下来，穿过弥漫着血腥和消毒药水气味如同战地医院的大堂，扒着玻璃门往外望/p
细雨如织的街道上，穿着兜帽连体雨衣的小男孩步履维艰的朝西南方走去/p
虽然看不到脸，但我知道，他是小洁洋/p
忽然发疯的女孩，回光返照的弟弟，眼前奇怪的举动，和那些看似无心暗有所指的对话……/p
我猛然贯通/p
这就是藏在圣玛丽医院的秘密/p
有只和多尤一样的灵异，他躲进了小洁洋的身体里/p
多尤利用姐姐对其痛下杀手，企图逼他现身，却意外的被女护士撞见，并出手制止，这才趁机逃出/p
小黄护士当时可能在附近，或者说，就在观察室里，为救同事反被对方扼住要害，接着就是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幕/p
……/p
临近深夜/p
街上既无行人，也无灯光/p
我尾随着小洁洋，保持二十米的间距/p
小雨淅淅，恰好掩盖住本就细微的脚步声/p
巨眼是个梦？或我是巨眼的梦？还是说我是我梦中巨眼的梦/p
我预感/p
这男孩能解开所有玄机/p
……/p
黑绿色的影子移动很慢，前进十几步就要靠在树上喘息/p
我等他消失于十字街口后，沿着绿化带小步急行，蹲在拐角探头张望/p
我立刻看到了一张湿漉漉的小脸/p
小洁洋几乎平行的与我对视，双手插在兜里，40分钟前还浑浊不清的瞳孔化作碧蓝/p
在黑暗中，象极了幽灵的眼睛，摄人魂魄/p
面对这个孩子，我手心满是汗，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p
小洁洋却牵住我的大手，坐在商铺门外的台阶上/p
“叔叔……”/p
他依然这样称呼我/p
“你和那位姐姐冲进去救人，我就知道你很勇敢”/p
他叫我叔叔？叫英灵姐姐？/p
我摸着满脸的胡茬，不知从何说起“……我是不是在做梦？”/p
“梦？”小洁洋有些惊讶“如果这一切是梦，那么更可怕的梦还在后面”/p
“还有什么更可怕？”/p
他不答，反问“你相信有灵异吗？”/p
如果是6月11号之前有人这样问我，我会觉得他神经有问题，此刻却毫不犹豫“我相信，我还相信是多尤控制了那个女孩”/p
“你竟然知道多尤？”他明显更吃惊了“看来你对我们很有兴趣”/p
他望着长街的尽头，仿佛在等待什么，两人都沉默了很长时间/p
“还想知道什么？问吧”/p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p
“是”/p
“巨眼和我什么关系？”/p
小洁洋笑了，边摇头边笑，边咳嗽边笑/p
“巨眼还在獠的身体里，除非通灵者把魔鼓敲响”/p
“可是我做的梦……”/p
“你应该看过《巨眼之殇》这本书，把它和梦搅混了”/p
我的确看过这本书，但是在梦过之后，我想反驳他，他却忽然问“了解这本书的作者吗？她是位真正的通灵者”/p
“鲁璐”我神情凄然“可惜她已被多尤害死了”/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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