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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湫霜本是福中地，得因四魂破福源。所以千年至今，便再也未出过无上境界的仙人，一片坠落之地，除开普通耕种的下层百姓，便是自诩高人一等的达官仕族，即便是普通的苦行者，也不愿伫立闻风这片对于修行人而言的无福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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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谷坊是湫霜专门出售酒水的地方，虽然小小巷子破旧是破旧了一点，但是在整个湫霜甚至于整个湫主域来讲，名气是相当不弱。不仅是因为秋谷坊所酿造的谷酒能酒香十里，还因为酿酒的人，也就是掌柜家有一位和善为亲，沉鱼落雁，容颜似月的貌美夫人，更因为酒贩，有着一个怪脾气，那便是逢人买酒便开始劈头盖脸的一阵乱骂。论口舌毒辣，市井之内，少有敌手。类比长舌妇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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湫霜无论是达官仕族，普通市坊商贩，还是耕种的辛勤劳作百姓，对于吃酒一事，可谓是稀疏平常的小小事说，但是若能吃上一口湫谷好酒，那便是难。于是便有：好酒不常有，唯有秋谷酒；秋谷不可酌，便塌隔街茶一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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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秋谷坊依旧开着，坊内依然坐着一个板着脸，盯着门外来往人的掌柜，店内依旧不见伙计，用他自己的原话来讲就是：“你们是打杂的还是送命的自己想清楚了再来”。柜台外卧摇椅上塌着手捏蒲扇，光着膀子的糙汉子盯着对面的茶楼，旁门进去后院的洗衣台上，一个丰腴的年轻妇人，正在捣衣，青丝坠腰，似千流轻泄，白衣洁净，如琼枝一树，栽种在青山绿水之间，尽得天地之精华；又似昆仑美玉，落于东南一隅，散发着淡淡华彩。外面的人其实都不明白，谭光祖这么一个要文不文，要武不武，无功无名的市侩，是哪辈子修得的福分娶了这么一个倾国倾城，貌胜西施的夫人。更气人的是，这位美人途遇无论是高官厚禄的贵族，还是睿巧灵动，俊俏若风的美男，都不会将目光正视一眼。顶多只是微笑拂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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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谷坊旁边便是名曰‘清秀’的茶楼，茶楼内若是与酒馆相比的话，一个生意门庭若市，一个生机寥无。但是仔细观察会发现，茶楼内的客人，无论是交头接耳还是独坐其酌的茶客，其目的都不是为了饮茶，其目光一角，都会盯着酒馆的大门口。这在湫谷坊并非是罕见之景。但除开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目光优胜蚩尤的谭光祖，门内并无他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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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为三月初三，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并无什么特殊的情况，但是对于谭光祖来讲，今天便是他最难熬的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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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旁偏门进来一个夫人，姿色摇匀，纤手持袋，换下了刚刚身着的一袭白衣穿上了一套青衫，双肩不再披着青丝，头上多了一个发髻和木簪。青衫配美人的第一感觉：违和感十足。谭光祖并不是贫寒，而是害怕他老婆穿着要是太漂亮，对面那群恨不得把心统统掏出来砸垮他家的二世祖，还不得当街抢人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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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又要出门收单，家中大小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便不在耽误，早些出去便能早归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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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声音响起，糙汉便起身让自己的老婆坐下。面色一阵纠结之后，便不在难为自己：“最近酒量卖得并不多，这个季就不用了，况且三月的湫谷，都是去年剩下的陈谷，收回来也不见的有多好的酒水可酿”。语气的温柔和柔水的眼睛，与这样一个汉子，实属不符，也不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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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忍不住扑哧一笑，随后便起身往门口走去，随言：“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外面那些人，多少我会留意的，不会出什么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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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一刻，茶楼便开始细细簌簌的躁动起来，婉青只是微微皱眉，便不再有其他表情，一步一步离开了嘈杂的门口，往大道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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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了吗，这个女人是真的美”/p
“真不知道他 谭光祖是从哪拐来的女子，如果我知道我也去拐一个,”/p
“啧啧啧”/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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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泥柯，你在不好好清除一下你这破店里面的乌烟瘴气，我迟早一块块拆了它!”/p
“谭光蛋，不要以为你娶了一个美貌的老婆便就是你一个人的，这脸和眼睛都是自己长的，你难不成还能一双双挖了去？哈哈哈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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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光祖虽然口舌狠毒远近闻名，但是面对此人，实在是不想破骂了，便不再和柯文做口舌之争,闭店之后从后门出去时，还不忘捎上两壶佳酿，按照约定，今天是去湫河边古霏客的家，采购湫谷收单的日子，另外，也是不放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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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家在湫霜地并不是多么出名的豪门伐士，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市井商家，湫河旁边，也只有一间粮铺，虽然谈不上是最大，但是质量无疑是最好。做商人，奸诈和诚信，好客和无非，缺一不可。因此生意对于他谭光祖来讲，比他好上不知多少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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湫河古家，在婉青进入府内不久，身后便迎来了一个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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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青姐姐，婉青姐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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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转过头便有一个齐腰高的小孩子扎进怀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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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婉青小姐来了，洛文便不愿在屋内学习了，吵着非要过来看看他的婉青姐姐，老妪是真的拦不住，还望婉青小姐莫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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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婆婆言重了，孩子自幼顽皮，屋内学术固然是好事，但是却也因此禁锢了自由烂漫，泰婆婆不如试着多多带着洛文出去走一走，可能在学习上会事半功倍呢？对吧，小洛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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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点着头“嗯，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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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文一边被揉着头一边被教育：“可是小洛文也要乖乖听话哦，要不然姐姐就不喜欢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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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洛文很听姐姐话的，还有爹爹和洛雅姐姐的话，还有泰婆婆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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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嘴而笑的婉青便放开了怀中的孩子，“洛文的爹爹呢，在家吗，今天姐姐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爹爹讲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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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俏皮一笑，似乎在告诉这位姐姐自己不知道的事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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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一早便出门去了，临走叮嘱老妪，若是小姐上门，便引得小姐到客堂一座，家主还说了，若是小姐事急那便让老妪派人到湫主观雷寺通知他即可，他便立即赶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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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并无他事，候着就行。”随即便牵着乐此不疲的小孩随老妇进府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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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观雷寺，不如庙会人潮，稀稀疏疏人影之中，古霏客便是其中一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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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早来的湫霜，三月已退去酷寒，但仍存凉意。观雷塔的第五层，少有人能踏足。一袭灵鹊乌衫在春风的烂漫抚摸下舞动，中年男子本就身材高大，更显英姿。中年男子站在护栏边，望着塔上的暖阳天气，有些意志踌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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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霏客在经历过经商之后，便收敛了年轻的锐意，逐渐变得沉稳。早些年些许的浪荡，在遇苏媚儿后，也便不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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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施主愁苦之容，不知所为何事？”五层塔内，不知何时上来的老僧人，已然在古霏客的身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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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霜地绘商群雄，车马牛蛇，不是从南而上，便是北下南去的商界英豪，迁客文杰，流域百姓，亦或是军政龙头，执手官文之士，大师可否悉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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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之人，一心向佛，世俗之事因果，佛门之人已无法看破，还望海涵，阿弥陀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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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师依已被称为佛近者，自然对凡尘俗世更能透彻，世俗因果定数，我懂，心头之事，却不能忘却。也不能忘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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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数无常，古施主不必如此，佛讲究轮回，此番一遭，命数便少了六道之苦，命数轮回必然，但不可道是佛者，只可谓近，为何？只可意而不可道，天道也，恕贫僧无能为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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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霏客犹豫刹那，便想把压抑在心口的话吐出来，正当准备开口时，楼下便传来小僧弥的呼唤。随即不再踌躇：“那在下便也不再苦问了，多有打扰，还望见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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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点头示意，便不再多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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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古霏客离开之后，五层便只剩下老僧静立，维持半炷香之后，依旧双手合十，片刻之后自言:“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请我佛责罚。”其实并非僧人不予以点破所求，而是为此他古霏客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实属太大，大到他承受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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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霏客收到府上婉青到来的消息后，便起身回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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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风筝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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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魁峰下的槐原，是一片风筝飞舞的白云天空，下面是一群群稚童，或男或女，或大或小，嬉戏叽喳的孩童，捕捉早蝶，槐原下也有不少善男信女在一起祈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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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槐道上，古霏客正在赶回湫河的路上，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孩，风筝还没飞起来便被风刮到了枯槐上，树下的稚童正在抽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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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不哭哦，叔叔帮你拿下来好不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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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后孩子一边转头一边抽噎，转头盯着面前的乌衫男子，仿佛遇到了救星一般便不再哭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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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男子轻轻一跃，便拿下了挂在树上的纸鸢，揉了揉孩子的头，“乖，到那边去玩吧，不要再过来了，不然还会被挂在上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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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等稚童回答，古霏客便起身离开了枯槐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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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魌峰下，屹立着七八位年轻体壮的汉子才能联手围住的枯槐，数多甲子的存在，无人曾动过枯槐一枝，也许是枯槐太大，就算砍断了也搬不动。今天的枯槐，多了一种谁也说不上来的感觉，若新命之气，又似开骸之气。来往小道的路人，或耕种，或行走，或游玩，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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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在哪个甲子，若有人问起，不管是半只脚已经踏入棺材板的老人，还是嬉戏打闹的孩童，都说不上一个所以然，既不明白其周岁，也不明白其诞因。只是都流传着一句，槐地有福生，槐倒不断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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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往往的小小槐道上，谁也没有注意到，千年不绿的槐，已然在湫霜地悄然生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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