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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天道有常, 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也有说祸不单行的。这话放到河南的乡民那里,简直就是不给活路。
前脚发生洪灾,后脚地龙翻身, 本来已经逃过一劫的人, 这下是在劫难逃。
单单是洪水, 老皇帝的头发都已经愁白了,现在加上地震, 已经不只是头发白了的事了。
折子呈到案头上的时候, 老皇帝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还破天荒的去了一趟长春宫,那里是圈禁大皇子一家的地方。
看到早生华发的大儿子,看到那呆滞的眼神, 老皇帝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自己的私心害的大儿子这样, 这些天灾是不是在惩罚自己, 亦或者是警告自己。
从长春宫出来之后,老皇帝绕到去了景林阁, 那是单独关押皇后的地方。
老皇帝站在门口,听到里边疯疯癫癫的声音, 是她最爱的一出戏——西厢记。
“落红成阵, 风飘万点正愁人。池塘梦晓, 阑槛辞春。蝶粉轻沾飞絮雪, 燕泥香惹落花尘。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香消了)六朝金粉,(清减了)三楚精神。”
德喜看到老皇帝久久不做声出神的样子,也不敢冒然打扰,只能在旁边轻轻递了一句话,“皇上,皇上?夜深了。”
老皇帝点点头,大步向前,只在身后留了一句话,“对她好着点。”
德喜转过头望着三九的天宫墙都能结成霜的景林阁,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这是何苦来哉。
这晚上老皇帝的行为虽然很隐秘,可是该知道的却都知道了。
延禧宫、永和宫、城王府跟卫国公府,这晚上不约而同的受到了这条消息。
“爹,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把大皇子从长春宫放出来?”余青松拳头握的紧紧的,说实话还是有点紧张的,即便是一个已经废掉的皇子,可要是重新放出来的话,那就不一定了,估计能跟他们余家死磕到底。
“这个倒是没有可能的,即便放出来,也不可能重返朝廷,也只是个闲人或者闲王而已。”余明睿看到已经有点不镇定的大儿子,心里真是恨铁不成钢,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只不过看这样子,又是洪水,又是地龙的,皇上他有点动摇了。”老皇帝的心思真的不难猜,这皇位是怎么来的,大家心知肚明,踩着兄弟的尸首上的位,现在为了这个位子,又把自己的结发妻子跟嫡长子弄得半死不活的,无非就是后悔了,害怕了,想要弥补挽回了。
事情果真跟余明睿猜测的差不多,第二天老皇帝就下了罪己诏,还要求独自去地坛祈福,为天下的黎民百姓祈福。
老皇帝一做表率,京城附近的寺庙全都香火鼎盛起来,有的人还跑到通州烧香拜佛,祈福大齐风调雨顺。
这些林薇知道的时候这件事已经七八天过去了。
当真是晴天霹雳,这几天她整整围着三个孩子打转,小如意身体还没有好利索,两个大的又要进学,真是连轴转。
听春桃说起这个消息的时候,林薇的身子晃了三晃,差点都站不稳,“你,你说什么?”
“夫人,河南地震了。”春桃现在脑子里也是一阵阵的眩晕,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林薇扶着椅子慢慢坐下,努力恢复自己的思绪,“那情况很严重嘛?有阿镜的消息嘛?”
春桃摇摇头,自家现在一屋子的父母老弱,又是初到通州,一个熟人都没有,上哪能打探到消息。
就这消息还是采买上的人去外边买菜听说的。
林薇现在手都是个哆嗦的,“快,派人去林州,林州。。。”
“写信给舅老爷,让他也跟着去找,阿镜,阿镜他不能有事。”
好不容易哆嗦着把信写完,林薇挥了挥手,让底下的人都退了出去。
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只想静静的一个人呆着。
杜承泽大朋友刚刚跑马从外边回来,这几天他一直被群在家里,今天好不容易出去玩了一圈,就听到了一个很让他惊慌失措的消息。
他现在急于见到娘亲,让她给自己答疑解惑。
可是刚跑到门口,就被守在旁边的春桃拦住了。
“春桃姨,我要进去。”
春桃对着他嘘了一声,摇摇头,又指指门里边,然后就听到了屋里边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哭声。
低低的,有点沙哑,可是听到杜承泽的耳朵里,却如洪钟一般,打在自己的骨膜上,更是打在自己的心头。
记忆力一向爱说爱笑,发起火来跟个炮仗一样的娘亲,从来没有这样过,没有这么哭过。
“外边传得是真的了?”杜承泽红着眼圈看着春桃。
春桃从怀里拿出帕子来,给他擦了擦眼泪,“林州城是地震了不差,不过老爷肯定会没事的。”
“老爷吉人自有天佑,肯定会没事的。”
这天起,整个杜府一改往日欢颜的气氛,小心翼翼起来,说话做事走路都是悄无声息的,就怕惹得上边一个不乐意,毕竟找到这么一个好的主家也不容易。
林薇大清早起来,把如意收拾好之后,打算找点活给自己干干,也好分分自己的心神,免得老牵挂这一件事。
可是一出里间,就看到平日里常见不到的两个人,杜承泽跟杜承恩。
平日里两个人都要早早进学,所以在各自院子里吃早饭,或者有时干脆在路上吃。
可是今天来的相当早,到的相当齐。
挑了挑眉毛,林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怎么今天到的这么齐?”
杜承泽等到林薇动筷子,自己才开始开动,“应该的,每天清晨给母亲请安是应该的,以后每天我跟弟弟都会过来的。”
额,林薇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看来以后自己每天都要早起了,这有点违背自己的生物钟。
不过看到两个孩子这么认真的样子,林薇也不好弗了他们的好意。
等到他们走了,林薇心里酸酸的,长叹了一口气,真的是灾难使人成长,以前两个小子那能有这么懂事,一个只知道疯玩,一个只知道看书。如果有可能的话,真希望自己能永远把他们护在自己的臂膀下。
回到里屋,看到睡得还打鼾的小闺女,林薇心里才觉得好受了些。
派出的人昨天就已经走了,这会林薇还是下了大本钱,自家的人派出去了不少,还请了一些跑江湖的,武艺好的。
林薇对着杜文镜留下的舆图一直看,计算着通州到林州的距离,计算着那些人走到了哪里,计算着什么时间才能收到来信。
这时候跟现代完全没法相比,无论是通信还是救援手段,落后的怕人。
林薇摇了摇头,真的不能想,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绝望。
事情确实跟林薇猜测的差不了多少。
救援通信一般就靠喊,听声音救人,挖掘的话不是靠铁锹就是靠双手。好的一点是这时候砖石做的房子少,大多是土柸做的。
杜文镜跟三皇子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带着人救援的。
说不幸吧也还算幸运,地震那天正好是个中午,大家热的受不了,大部分在大街上躲阴凉,包括杜文镜跟三皇子,在城里跟老乡拉话,体验民情,顺便问问有没有治水的良策。
刚刚感受到摇晃的时候,杜文镜还以为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了,等看到大家都一副惊恐的样子时候,才瞬间反应过来地震了!
当即大喊着带着大家就跑,往空旷的地方跑。
惊恐的人群,有的回家叫还在午休的人,有的回家抱孩子,一时之间哭声喊声混杂成一片。
三皇子也在其中,在人群中由护卫护着往县衙的方向跑,那里有一大片空地。
跑动的过程中就能看见房屋倒塌砸到地上的声音。
身边不知道是谁跌倒了,孩子躺在地上哭得哇哇的,杜文镜上去捞起孩子,又一把拉起这位母亲,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领着就往前边奔。
从城北到城中央,平日里一刻钟多的路程,这次只用了几分钟,短短的几分钟,逃出生天。
等到了地头,杜文镜面色严峻的看着周围还在不断摇晃的房屋,耳畔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再加上周围嘈杂不断的哭声,真的是乱纷纷。
越过人群,杜文镜来到三皇子身边,此时他也是惊魂未定,不想这次出行,会遇到这种多少年难遇的灾情。自己还差点命悬一线。
想着三皇子摸摸刚才不知道被谁刺伤的胳膊,眼里的阴霾更重了一层。
杜文镜也看到了他身上的血迹,相对比其他人身上的尘土,凌乱的衣衫,他月白色常服上的鲜红格外刺眼。
“哎呀,三皇子,您受伤了!?”杜文镜还没有说话,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惊呼,是林州的新任知府,顶替自己的人。
跟其他人气喘吁吁相比,他的模样相当的好看,官服官帽一派整齐。
“徐大人,本王并无大碍,还是先看看乡民们,救人要紧。”去年京里战乱一平,他就封王了,封了信王,二皇子则封了诚王。
三皇子说着眼神扫过这里聚集的一干人,想要辨认刚才那个拿匕首乘乱行刺自己的人,可是无异于大海捞针,都灰头土脑的,实在无法辨认。
杜文镜看在胖边瞧了一眼,虽然他那袖子遮掩了一些,可是这分明就是利器划伤的痕迹,眼神不着痕迹的往徐知府的身上一撇,然后看向四周,心里叹息一声,这趟出行可真是三灾五难,现在估计更是难上加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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