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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严王朝元盛十六年,天景帝即位二十载。征战杀伐,版图扩张;政通人和,民安其食;帝之所至,山呼万岁,百姓好不爱戴。此时,南平北苜东潘西漠诸番小国皆已臣服为属,年年朝拜,岁岁进供,边境安泰。
二十年间,天景帝七渡断漓江,亲下江南佐贤堂挑选仁人志士为朝廷所用。凡入佐贤堂者,皆在此处习得满腹治国经略,任用调遣,只尊圣谕不经科考。
这佐贤堂的堂主便是当今安阳长公主与驸马左贤,朝廷的大半股肱之臣皆出自佐贤堂,其余文臣武将由科考选拔。科考学子们从文首尊拂文书院,习武拜入白安宫下,无出其右。
是年中秋佳节。断漓江北,文州棋山,拂文书院。
书院山长名曰洛伟,曾为圣祖爷时帝师,当今圣上继位后恩准其于文州开设书院。这书院建在棋山之上,前堂为课舍,中厅作食宿,后庭乃山长夫子之所;青砖黛瓦,明廊素洁,远观竟隐隐有遗世仙家道院之感。
云头蔽了天日,风朗气清,后庭中金桂修竹,花香幽淡,篁叶作响。因着中秋,书院照例休沐一日,少了青衿朗朗读书声,这院子更显寂寥清素。
一位学子打扮的少女踱步而来,此女子名为忆欢,年十七。梳着男子发髻,倒也衬得周身几许英气,眼眸清丽,齿若编贝,不施粉黛,走过来是那样的清新干净,恰如诗云:
“清风婉兮扶柳意,
凝香步下分花夕;
有女淡若梨花面,
廊上微步叶微移。”
忆欢在书房外停下,听到房内隐忍的啜泣声,轻轻推开房门。
稍暗的书房透进一丝光亮,倏地展现出这房中清雅简单的陈设,只一书桌、一琴台、几处书架。
书桌后坐着一位玄清素服的妇人,神形悲戚,垂泪纸上,虽未着珠钗,然俊眼修眉间透着不俗的巾帼神采。这便是忆欢的母亲,洛伟之女,洛婷。
忆欢走近,只见纸上一首新诗墨迹未干:
“泣泪无端若星辰,
忆忘杭州杯酒深;
继尔离去为清门,
令言令色无归人。”
今日是苏父苏继令忌辰,年年中秋,洛婷都会作一首新诗焚于亡夫墓前,寄托哀思。
明了这首嵌着先考名讳的藏头作,忆欢知道,十六年来,母亲对父亲的这番思念从未消减,她很是心疼母亲。
“娘,忧思伤身,不若您今日便不去后山了吧,欢儿去就好。”
后山墓园是书院历代先贤埋骨之所,而苏父在这里,仅一具衣冠冢罢了。
苏母神形微触,拭干泪迹,起身将纸卷起:“走吧,欢儿,山长一年只许我进后山一次,我们同去。”忆欢接过诗,扶着母亲。
此处去往后山,穿过一条长廊便至。
二人行至一扇紧锁的月亮门处,两个看门的小厮打开重锁,将人让了进去。苏继令的墓在墓园的东北一处不打眼的角落,墓碑立于元盛元年。
于墓前将诗烧罢,苏母轻言道:“欢儿,给你父亲磕完头便去吧,我晚些再回。”若不是仔细听着,几乎就听不到她的声音。她似是将所有的力气花在了这一段走来的路上,也似生怕惊着墓中并不存在的亡魂。苏忆欢磕头退下,不出园子,只远远地在入园时径边一处亭子望着园内动静。
亭中竟有一人在此等候。此人亦是一副学子打扮,手执折扇,是个清朗俊逸的公子。有诗道:
“谦谦风韵面如玉,
杳杳天质气如菊;
思住沉香列青天,
淡衫临风还提裾。”
忆欢见到此人,十分的熟稔:“慎哥哥怎的来了?”
金慎合上折扇,温柔一笑,道:“小厮报于山长时,我正陪同父亲与山长下棋,不放心你…和苏夫人,故而来看看。可还好?”
忆欢并不答他的话,自顾说道:“母亲总在中秋这日不饮不食,我担心她的身体。”转而望向东北角,“平日里母亲不喜不悲,与外公也疏离不亲,只在父亲忌日才作诗垂泪,但却对父亲的事缄口不言。慎哥哥,你可知道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慎摇摇头,虽知晓山长有令不许任何人谈论此事,但望着眼前的人寂寞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心疼,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墓园的角落:“我从未见过,亦从未听说过你父亲。十五年前九月初苏夫人只身回到书院待产,求了许久,山长才允了后山修坟。此后便生下了你,再不曾离开书院。”
看到忆欢眸中闪过隐忍神色,金慎安慰道;“十几年了,儿时的事我许是记得不真切了。苏夫人与山长都极疼爱你,你莫要提起旧事,惹他二人忧思。”
忆欢歪头一笑,眼中神采换作古灵精怪:“我知道的。慎哥哥,今日中秋,你快回吧,金夫子金夫人定等着你团圆呢。母亲还要待上一会儿,我要在这里等着。”
“无妨,我母亲去了杜州舅舅家照料表嫂生产,父亲与山长对弈定是通宵不归了,你可许我这个闲散人在此处陪着你?”
闻言,苏忆欢又是一阵轻笑:“一个人过节,一个人赏月,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说罢不再催他走,也不搭话茬,只留给他一个风中的背影。
金慎此刻心疼更甚,心道:我怎会不知,你年年中秋在此候到二更,每每一个人亭中赏月,看着苏夫人离去方归,我担心你一个人怕黑,为你在回院的途中点了廊灯,远远在你身后护着,偏生你个姑娘家不怕墓园黑夜,也不怕月夜独行。
想到这里,金慎唇角微翘,又恢复一脸温暖:“今年中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说罢便拉起忆欢,不容拒绝,匆忙离开后山。忆欢也不推脱,任凭他拉着,自顾地想着自己的事。有些事情,她一直想找一个方向。
金慎途中遣人回了山长,说是要带忆欢下山,晚间方归。来人禀报的时候,金夫子金阔手执一子,迟迟未能落下,努力平复着心情,满心欣慰: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半晌举棋不定,惹得洛伟侧目:“我最是喜爱慎儿这孩子,贤弟这番做派,教出他这样的沉稳品格实属不易,弟妹着实费心了。”
“千万别,山长对我有半师之谊,万不敢称兄道弟,学生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这盘棋山长赢了,山长赢了…哈哈。”心道:为了慎儿,多年老友奉为长辈,不亏不亏。
洛伟自然明了他心中所想。多年来,将金阔引为挚友,皆因他性格磊落,洒脱不羁,虽比自己年轻十岁,但儿子同自己外孙女一般大。当年金阔年逾三十不愿成婚,直言人生大事,需慎之又慎,直至遇见小十岁的储氏,一见钟情,这才生下一子,取名金慎。金慎今年二十有一,是他一直看着长大的,放眼整个书院,他亦是绝佳的人才,实为忆欢良配。
且说洛婷这厢轻倚墓碑,微闭的眼下,敛去一汪清泪,神思悠远,喃喃道:“夫君,我这么做会不会伤了欢儿,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呢…”这般形容悲戚,真真是:
“玉容凄恻犹忍泣,
却道锦帕偷泪涕。”
任谁见了,都禁不住为这一幕惨淡光景抹泪叹息。
那边金慎带着忆欢到了山下,已是傍晚。
这条安庆街是一处极为繁华的街市,绵延数里竟一眼望不到尽头。路边的小摊每户高挂一盏圆月灯笼,吃食伴着热气阵阵飘香,满是各式各样的月饼桂花酒,也有摊户拿着精巧的小玩意儿招揽生意;行人如织,人人提着一盏兔儿爷,走街串巷,好不热闹。
忆欢是第一次见此盛景,一时竟忘了先前烦恼。
金慎在一小摊前买了一对兔儿爷,只一会儿功夫,忆欢便已跑到几丈开外。远远地隔着人群,大声喊道:“慎哥哥,你快些,这里好热闹。”金慎紧追上前头的人儿,将灯笼递将过去,仔细跟着,再不敢离了视线半分。
两人各执一灯,缓步踱着,行至一处拱桥,桥畔亮着成串的大红灯笼,照得二人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金慎不由得望着身边人的侧脸入了神,跳动的火苗在那人眸中映射,灿若星辰,莹莹光亮照在脸庞上显出温暖的颜色。恰如:
“秋露不及眸中月,
蟾宫仙娥也羞却。”
她这么高兴,白日里一时冲动拉了她下山来实在值得。
“慎哥哥。”
……
见无人应答,忆欢转过身来,拽了拽他的衣袖。
金慎这才如梦初醒,稍显尴尬,轻轻咳嗽。
“慎哥哥,我从未见过这些彩灯,甚是热闹。”
“江北之地从前并无这般习俗,这花灯庆中秋的传统是由江南传过来的。此外还有猜灯谜,不过多是家家户户阖家团圆时助兴而为。”说到这里,忽见忆欢神色一怔,金慎的话音戛然而止,忆欢从未在中秋有过阖家团圆,何苦说这话惹她伤心。
忆欢却并不是因此不悦,也未留意他的异样,喃喃道:“江南…你去过江南吗?”
“不曾,不过明年春闱设于杭州,我应是会去的。十月里陛下会下佐贤堂选才,届时缺漏候补再从春闱挑选,只是连年来这科举一事日益凋敝,不知什么时候也就会取消了…”
忆欢只一听到“杭州”,后面的话便再也没听得。心中的思绪像是要跳跃出来,母亲每年作诗,必提及杭州,那里定是与往事有诸多牵扯。她想去杭州看看,想找一些答案,心下明了方向,定要去杭州一探究竟。
二人走着,吃了些零嘴。
夜渐深了,金慎带着她乘了一艘画舫去湖中赏月。
月色皎洁,画舫悠悠,忆欢竟倚着船舷浅眠了,一时间寂静无语,似一幅画,正应了诗句:
“一端月明湖中寂,
一端灯明若星稀;
寒潭千里一壶酒,
美人风月使人醉。”
金慎瞧得出神,轻轻唤了声:“欢儿…”待回到岸上,金慎便背起她往书院走去。
回程中遇到好些同窗,有本地的回家用过团圆饭返院的,有外地的三五一伙到山下酒馆饮酒思乡的。众人见是大师兄,纷纷作揖,又见背着小师弟,欲上前帮忙,皆被金慎谢过,一一拒绝。
众人同行,回到书院。
翌日,忆欢醒来时,是在自己房内,书院一切如旧,不在话下。
金夫人储氏归来,听闻二人中秋同游之事,欢喜更胜金阔,与他商讨:“阿弥陀佛,慎儿这个闷油葫芦总算在这方面通透了。虽说洛婷性子清冷,与我们相交不深,但我观她个性倔强,亦是个不落俗的人。且我与忆欢着实亲厚,这孩子孝顺懂事,与咱家慎儿在一起,男才女貌,我喜欢得紧呢。”
储氏只盼着儿子争口气,能把这极好的儿媳妇娶进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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