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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桐意早就在心中打定了主意，见徐不一跳脚，只道：“我早说过，先生不必在为我这破败身子费心了。”/p徐不一不知道自己离宫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从周桐意的言辞之间，他却分明能够察觉到，她的求生欲望比之往日更加弱了，几乎已经是抱定了必死的心意。/p
徐不一急得无法，只得沉了脸色，道：“你自己如今的身体如何，你不清楚吗？实话和你说，这药我已经尽了全力，但也不一定能够保下你的性命，只能暂且吊着你的一口气，让你撑到生产之日而已。”/p
“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p
周桐意变了脸色，徐不一话中的意思，岂不是，若是自己不用这药，连生产之时都撑不到了？/p
“说到孩子，你就这副样子，什么时候你也能这般在意在意你自己的身子！”徐不一实在是气得无法，又不能对着虚弱的周桐意发泄，留在这里也是徒增怒气，只得愤愤地扔下一句，“药我已经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p
言罢，转身拂袖而去。/p
周桐意看着手中的药丸，她倒是不担心徐不一会害她，只是如今除了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想了。/p
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周桐意迟疑了片刻，还是从中取出了一颗药丸服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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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政殿/p
宋原舒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目光从下方垂首立着的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沉声开口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p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垂首递上一封奏折。/p
“启禀陛下，这是礼部连夜拟定的候选秀女名单，皆是才德兼备的京中闺秀，请陛下御览。”/p
宋原舒一把夺过内侍递上来的奏折，看也不看直接摔在了案桌上，发出一声闷响。/p
“是谁吩咐你们可以拟定秀女名单的？”/p
“这……”/p
见宋原舒连奏折都摔了，礼部尚书也不是当真不怕死的，不敢当面顶撞宋原舒，只唯唯诺诺地目光瞥向一旁垂首立着的右相。/p
宋原舒见礼部尚书这副模样，心口更是气怒难当，呵斥道：“朕问你话，你瞧右相作甚！”/p
扫了眼垂首状若恭敬的右丞相，宋原舒哼了声，又道：“难道，是右丞相让你妄自揣测上意的不成？”/p
“没有没有……”/p
礼部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正思虑着该如何给自己开脱，一旁的右丞相终于开口了。/p
右丞相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确实老臣斗胆，请礼部着手准备选秀一事的。”/p
众人都没有料到，右丞相竟然敢公然和陛下作对，皆屏住呼吸，生怕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鱼。/p
不等宋原舒发作，右丞相不紧不慢地道：“陛下，老臣忝为三朝老臣，承蒙先主恩德，命老臣肩负辅政之职，便不能看着陛下子嗣不丰，后宫无人。老臣这心里，着实过不去啊……”/p
说着，右丞相竟是做出一副涕泗横流的姿态，要抬袖抹泪。/p
宋原舒最恨的，便是以右相为首的这一帮老臣，若不是自己登基之时根基不稳，他们又转向的快，宋原舒早就拿他们开刀！/p
可惜，如今宋原舒动不得他们！/p
宋原舒只得深吸一口气，勉强按捺着，劝道：“右相对朕的忠心，朕都明白。但朕如今也不过刚过弱冠，皇后已然身怀有孕，即便当真要选秀女，也不必急在一时。”/p
这话宋原舒不是第一次拿来应付右丞相，这一次也没打算这几句话就能让右丞相松口，却不想，这一次，右丞相倒是出奇地好说话。/p
“陛下说的是，是老臣糊涂了。”右丞相又印了印眼角那不存在的泪水，叹息道，“周大将军征战沙场，劳苦功高，皇后娘娘又身怀龙嗣，这时候，却是不是选秀的好时机。”/p
宋原舒不知怎的右丞相今日这般好应付，但也乐得暂且将选秀一事放在一旁，也就顺右丞相的话应付了几句，将话题转到了旁的朝政之事上。/p
待到将这些难缠之辈都应付了，宋原舒独坐在德政殿中，沉默良久，才突然开口唤道。/p
“来人。”/p
李延福闻声，在殿外躬身道：“奴才在。”/p
宋原舒顿了顿，道：“岳母也有些时日没能与皇后相聚了，你亲自跑一趟，接岳母入宫。”/p
李延福不敢多问原因，只依命去了。/p
过了晌午，小枝在清辉宫中见到杨楚青的时候，又惊又喜。/p
“夫人，您怎么来了？”/p
杨楚青也很是欣喜，急切地瞧了瞧殿中，并没有瞧见女儿身影，便有些急切地拉住小枝，问道：“小枝，怎的不见桐儿？”/p
小枝忙安抚道：“夫人莫急，娘娘正在殿中小憩呢，我这就去叫娘娘。”/p
“等等。”杨楚青却是将人拦了下来，将殿中服侍的宫人都打发了下去，这才拉过小枝，低声问道，“小枝，你跟我说老实话，这些日子我不在宫中，桐儿她……还好吗？”/p
小枝闻言，面上的笑容也顿了顿，微微移开眸子。/p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娘娘自然是很好……”/p
“连你也要骗我！”/p
未等小枝的话说完，杨楚青就变了脸色，声音中的怒气根本压抑不住。/p
“就连我在宫外都听说了，皇上他、他是不是要选秀女了？“/p
“您怎么……”/p
小枝万万没有想到，杨楚青竟然得知了选秀之事，脸色也变了。/p
匆匆看了眼寝宫的方向，小枝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几分声音，道：“夫人快小声些吧！奴婢怕娘娘得知了此事动了胎气，严令整个清辉宫上下都不许将消息传到娘娘的耳中，娘娘如今还不晓得的这事儿呢。”/p
“什么！”/p
杨楚青低呼声，随即忙掩住唇，神色间依旧难掩惊讶。/p
“这……此事如何瞒得住呢？”/p
小枝苦笑了声，这些日子这宫中除了他们这清辉宫之外，早就传遍了选秀之事，她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p
只是，娘娘如今的身子，她实在是不敢让娘娘知道了这个消息，就算是知道瞒不住，也只能死命瞒着，能拖一日是一日。/p
杨楚青顿了顿，也猜到了几分小枝的心思，但依旧难掩担忧，忍不住垂泪。/p
“都怪我！都怪我不好！当初桐儿执意要嫁的时候，我就该拦着她才是，也不会又今日的这般场景了！”/p
“夫人慎言！”小枝被杨楚青这话骇了一跳，生怕隔墙有耳，低声劝道，“夫人还是小心着些，如今咱们娘娘处境已经够艰难了，奴婢实在是不想再让娘娘难受了。待会儿您见着娘娘，千万收着些，莫要让娘娘看出什么不对的来。”/p
杨楚青闻言，忙擦了擦泪，颔首道：“你说得对，如今，我不能再让桐儿为这些伤心了。”/p
小枝这才放心，看着杨楚青哭得红肿的眼睛，特地将人待到偏殿中，热敷了片刻让眼睛消肿。/p
两人一番折腾下来，周桐意午休也已然清醒了过来，听闻母亲进宫，也很是惊喜。/p
母女二人多日未曾相见，自是有许多体己的话要说。/p
杨楚青心中藏着事，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儿，面上忍不住还是带出了几分愁容来。/p
“怎的瘦成了这副模样？这宫中莫非连一口吃食都给不起了不成？”杨楚青低声抱怨道。/p
周桐意笑了笑，心知自己这病弱的身子让母亲的担心了，忙撒娇卖痴的讨好着，说自己在宫中过的多么自在云云，花了半日功夫，才将她哄得笑了出来。/p
有了之前礼部让人闹得那一场，即便是周桐意和杨楚青母女二人再如何不舍，到了宫门落钥的时间，周桐意还是只能依依不舍地将母亲送出了清辉宫。/p
清辉宫外，杨楚青握着女儿的手，看着女儿在厚重妆容遮掩之下依旧现出几分病态的苍白的脸，忍不住又红了眼眶。/p
“桐儿，娘的桐儿啊。”杨楚青忍不住抱住周桐意，将人揽在怀中，伏在周桐意的肩头低泣着。/p
周桐意的喉咙哽咽了下，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勾出一抹笑容，伸手回抱住母亲，笑着道：“娘，没事的，您若是想我了，随时可以进宫来看我的。”/p
杨楚青闻声更是呜咽，周桐意无法，只能轻声劝着。/p
半晌，她才勉强止住了眼泪，起身之时，紧紧地攥了周桐意的一下。/p
周桐意面上的神色微微一滞，但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随即便恢复如常，除了正在她面前的杨楚青，谁也不曾看到她这片刻间神色的变化。/p
杨楚青将周桐意的神色看在眼中，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印了印眼角，不舍道：“桐儿，你要记得娘说的话，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你腹中的孩儿。”/p
“娘，我都记下了……”/p
周桐意偏了偏头，身后的小枝会意，亲自上前送了杨楚青离开。/p
待到杨楚青的身影消失在宫里的小径上，周桐意才在宫人的搀扶之下，缓缓向着寝殿行去。/p
回了寝殿，周桐意摆了摆手，道：“本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不必守在这里了。”/p
众人不敢违抗周桐意，都附身行礼退下，守在外殿。/p
内殿之中，只余下周桐意一人。/p
确认四下无人，周桐意才松开了方才一直紧紧攥着的掌心，其中静静躺着的，正是方才母亲塞到她手中的字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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