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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回来了?”霍敏才缠着绷带跑出来, 看到空决怀中昏迷的李元秀,焦急的冲到他身边:“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会晕倒?秀秀醒醒啊。”“让她休息一下吧, 我送她回房间。”
空决抱着李元秀往楼上走, 霍敏才跟在后面焦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老头去哪儿了, 秀秀有没有受伤?还有那个黑影子……”
霍敏才慌张又焦虑的唠唠叨叨,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定下来,今晚上发生的事是在太可怕了, 幸好有程大叔在。
李元秀的房间作为案发现场已经不能住了,空决本来犹豫要不要抱到自己的房间,霍敏才就打开自己的房门让他们进去, 空决松了口气,他是个出家人, 就算是暂住的房间, 也不太适合让小施主进去。
霍敏才的被窝乱糟糟的,起来的时候非常匆忙,被还掉了一半在地上, 他急忙将被拎起来拍干净,空决将李元秀放在床上就退到一边,霍敏才帮李元秀脱掉鞋, 盖上被褥, 看着她哭肿的眼睛, 紧皱的眉头, 心疼的叹了口气,拿起擦脸的棉布将她满脸的鼻涕眼泪擦干净。
这孩子,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大和尚,谢谢你带我家秀秀回来啊。”霍敏才诚心道谢。
“阿弥陀佛,施主不必言谢,小僧只是举手之劳。”空决看着就算在昏迷中也在默默抽泣的李元秀,当年还没有他手臂长的小婴孩都长得这么大了,他不仅多看了几眼。
霍敏才胸口还疼着,坐下来喝了口水,发现身边的大和尚一直盯着李元秀看,那眼神炽热的,都快在秀秀身上烧出个窟窿来了,他皱眉,往旁边坐坐,正好坐在俩人的中间,挡住空决的目光。
空决侧过身子,继续盯着看,小孩子长得真快,都说女大十八变,还没到十八呢,已经变得都认不出来了,刚出生的时候明明像个猴子,现在都是大姑娘了,元秀现在有十四了吧,应该已经及笄了,也许过上一段时间,就会出嫁,有夫婿有孩子,想到此,空决露出慈爱的笑容。
霍敏才打了个哆嗦,这和尚笑得太诡异了,看秀秀跟看闺女似得。
外面传来敲门声,程捕快推门进来对空决说:“空决大师,请您过来诉说下当时的情况好吗,我有一些事情需要了解。”
“好。”
程捕快回头对霍敏才说:“你老实待在这里不准乱动,伤还没好别乱跑,还有照顾好小丫头,有事情就喊楼下的捕快,他们会在这里呆到调查结束。”
门关上,霍敏才搬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眼角都是泪的李元秀,心疼的边擦边自言自语:“小丫头,你到底怎么了啊,别哭了,表叔要是知道了,得心疼死。”
…… ……
……
“吃吃吃,成天就知道吃,我怎么生了你这个败家玩意。”
“妈,我饿。”
“一碗饭还吃不饱吗?吃那么多纯属浪费。”
“小周啊,你别打孩子了,她是你亲生闺女,你也舍得?”
“我管我家孩子,管你什么事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您。还吃,回去把你弟的裤子洗了,快去啊。”
李元秀抱着肩膀缩在角落里,看着八岁的小女孩哭兮兮的跑到洗衣盆边洗沾满便便的婴儿裤子,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她跟个局外人一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小姑娘边哭边咀嚼着嘴巴里的馒头,刚才对她凶的女人在里屋哄着白白胖胖的小婴儿。
她看起来脏脏的,衣服破旧,还不合身,李元秀蹲在一旁看着她把衣服洗好,那张还算白净的笑脸可爱极了,无比的熟悉,就是她小的时候。
李元秀偷偷掐了自己一把,不疼,原来是梦吗?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个村子里的人普遍都重男轻女,但是像她们家这么严重的没有几户。她不明白她的妈妈为什么这么恨她,恨不得她死一样。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喜欢她。
“死丫头,咋还没洗好,没用的玩意,生你有什么用,一点用都没有,老了都靠不了你,早晚嫁出去的别人家的人。”
她妈又在屋里骂了,李元秀和女孩都吓得抖了一下,对女人的惧怕仿佛成了本能,哪怕对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也产生了恐惧。
外面的大铁门被人敲响了,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小周在家吗?我是二婶子。”
李元秀惊骇的看向铁门,里屋的母亲笑眯眯的走出来,对外面的小元秀瞪眼:“去,回屋去。”
小元秀躲进里屋,母亲才走到大门口开门将一个中年女人应了进来。
李元秀看到那个女人的脸,猛的跳起来冲向里屋,那个女人就是当年带走她,把她推进火坑的人。她冲着站在婴儿床边的小女孩喊道:“躲起来,不对,逃走,去找警察,快逃出去找警察。”
可惜女孩听不到,也看不到她,她愣愣的看着婴儿床里的小男婴,男婴也睁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她,六个多月的孩子白白胖胖,可爱极了,还对她笑。
女孩一愣,也跟着笑起来,她伸手想摸摸自己的弟弟,她其实很喜欢小弟弟的,因为只有弟弟才会对自己笑,又软又香又可爱,弟弟是喜欢她的吧。
这个家里,只有弟弟会对自己笑呢。
当弟弟小小的手握住她的小手指的时候,小元秀的心都要萌化了,李元秀愣愣的看着她俩,她曾经做过这样的事吗?完全没有这种记忆。
外面两个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李元秀知道没有时间了,急的想要去拉小元秀的手,手却从女孩的身上穿了过去。
李元秀突然意识到,这不过是梦,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改变。
进来的母亲看到小元秀的举动,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吓得小元秀赶紧缩回手,却生生的站到一边,后面进来的二婶子笑眯眯的看着小元秀说:“哟,这就是大丫头吧,长得真俊,小周啊,你真考虑好了?”
“早就考虑好了,你赶紧带走吧。”
“怎么在孩子面前这么说,不会哄哄啊。”二婶子低声不满的说,然后换上一副可亲的笑脸走到小元秀身边,拉起她的手往外走:“秀秀啊,跟二婶子出来下,妈妈和二婶子有话跟你说。”
“不要跟她去,李元秀,不能跟她去。”
李元秀追在后面大喊大叫,但根本影响不了三个人。
等到了外面,二婶子蹲下来,给小元秀塞了一颗糖球,笑眯眯的说:“秀秀啊,喜欢二婶子吗?”
对于二婶子,小元秀并不陌生,她是同村的婶子,小时候还抱过她呢,对自己亲切的人,小元秀都很喜欢,所以点头乖巧的说:“喜欢。”
“那给二婶子当闺女好不好?秀秀这么可爱,二婶子特别喜欢你呢。”
小元秀一愣,摇头道:“我有妈妈了。”
“以后我就是你妈妈啊,我会比现在这个妈妈更疼你哟。”
“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直接带走不久完了,钱就按照我家老头子之前说好的,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二婶子撇撇嘴,起身从包里拿出信封放到饭桌上,拉起小元秀的手就往外走。
小元秀突然尖叫起来:“我不要走。”她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妈不要她了,她妈把她卖了。
她哭着挣脱二婶子的手,跑到母亲的脚边抱住大腿哭嚎起来:“妈妈不要卖我,我会听话的,我懂事,妈妈不要卖掉我,呜呜呜呜。”
“你这孩子,你放手,跟着你二婶子多好,你不是一只喜欢吃东西吗?你二婶子那里多得是好吃的,吃都吃不完。”
“我不要好吃的,我以后再也不吃了,妈妈,求求你,不要抛弃我,呜呜呜,我会乖乖的,不会在惹你生气了,妈,不要把我卖掉。”
“什么卖不卖的,你妈没卖你,那是婶子给你妈的谢礼,秀秀乖乖听话,跟婶子走,婶子给你买好吃的。”
“不要,不要,我不要,呜呜呜,放开我,我不要走,妈,妈救我啊。”
外面的吵闹声让屋里的孩子也大哭起来,大的在外面哭,小的在屋里哭,一时间这个院子充满了孩子的哭喊声。
二婶子怕事情闹大,直接抱起小元秀,捂着她的嘴跑了出去。
李元秀就算知道没有用,还是跑过去堵住门口,徒劳的想要拦住他们,可是二婶子穿过她的身体,直接开门走了出去,大门关上的时候,小元秀惊恐的瞪大充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屋子里转身往里屋走去的妈妈。
村子里的人见了这个情况,也没人上前问出了什么事,二婶子在村里的身份大人们心里多少都知道一些,但为了不惹事,没人会去管。
李元秀跌坐在地上,眼泪控制不住的喷涌而出,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做这么样的梦,明明就已经忘记了,不是已经走出来了吗?为什么还要想起来。
她突然起身冲向里屋,看着那个慈爱的抱着男婴又拍又哄的女人,抓住她的肩膀想要猛摇,可根本就碰不到她。
她悲愤的站在女人面前,看着那个低头笑望着男婴的脸,愤怒的嘶吼:“你知道她会把你女儿带到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你女儿会受到什么虐待吗?你知道你女儿要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吗?你知道……”
李元秀咬着唇,泪水流到嘴里、流到下巴,声音从干哑的喉咙里虚飘飘的问出来:“你在乎吗?”
如果你知道我将遭遇什么,你还会卖掉我吗?
好想问,好想知道答案。
“会哦。”
抱着婴孩的女人突然看向李元秀,视线真真实实的落在并不可能看到的李元秀身上,残忍的说:“我知道你会过的很凄惨,还是会卖掉你哦,会卖掉,会卖掉,会卖掉……”
怎,怎么会?
“不是的,不会这样的,你骗我。”李元秀捂着耳朵,不停的摇头,她不相信,事情不是这样的。
李元秀靠在墙角,将自己缩成一团,对面还在呵呵笑着喊着会卖掉,她死命的捂住耳朵,躲在自己的怀中,低呜:“爹,你在哪儿,你快救救我,我不要呆在这里,我想回家,爹,你回来,我要回家,呜……”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去一切苦,事实不虚,破。”
铿锵有力的佛语震碎虚无梦境,周遭如破碎的玻璃,落地成渣,空白一片中,独留李元秀在角落哭的不能自已,耳边听不到声音,李元秀迟疑的抬起头,看到一个面容模糊的白袍僧人,手持法杖站在她面前,洁白的僧袍衣摆上有斑斑血迹,仿佛不经意间沾染上的,就像一朵红的艳丽的花开在僧袍上一般。
“施主,一切皆梦幻,何苦陷其中,快些回去吧。”
回去?回到哪里去,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那边,都没有她回去的地方了。
李元秀擦掉眼泪,突然抓住僧人广袖,沙哑着声音说:“我这梦做的越来越奇怪了,居然连和尚都跑出来了,大和尚,你谁啊,干嘛跑到别人的梦里来,我都没见过你,奇怪,我怎么梦见没见过的人,难道是我自创的?呵,这个破梦什么时候能醒,居然哭成傻逼样子,一点都不像我。”
李元秀拧拧鼻子,坐在地上自嘲。
僧人看着李元秀,突然开口:“你为我而来,也会因我而去,一切皆为缘法,你想回家?等缘法尽了,你自然会回去。”
“噗。”李元秀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电影演多了吧。”
放开僧人的袖子,李元秀屋里的倒在地上,盯着眼前的一片白,大脑放空,也不在乎身边站着的僧人,反正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何必在乎形象。
不知不觉间,李元秀迷糊起来,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现实中,霍敏才的大脸出现在视线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抱住她:“秀秀啊,你可算醒了,吓死老哥了。”
“你,好重。”
“死丫头还敢嫌弃我,我差点被你吓死了,还好还好,你总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两天了,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隔壁的大和尚也突然昏迷两天,我还以为你俩中了什么邪术呢,醒了就好,饿不饿?大夫说你醒了好喝米汤,我这就叫小二给你端来。你躺着别动哈。”
两天?那……岂不是老爹已经走了两天,两天能跑多少里路,她要怎么追回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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