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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相识/p/p
齐连城是东土帝国之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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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土帝国齐景三年九月二十日的时候，一只白色的狐狸，穿过武英殿的大门。朱红色的那种大漆门，铜钉上万颗，铜环咚咚响的那种。/p
九月的风微飏，花木开始凋敝之前最后的张扬，加上内宫之中的御花匠师傅的精心养护，所以武英殿外绿色犹自惹眼。/p
这只白色狐狸身后居然九尾相附，如同茸茸雪中枝，在风中招摇，却又很耐看。/p
它进入大门之后直接来到殿前九龙螭案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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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帝国少主齐连城正在九龙螭案旁百~万\小!说，书的名字叫做《异兽录》，书的作者叫做朱璇玑，书的内容是具体介绍东土帝国和西方世界境内的各种神奇异兽。少主从刚会识字开始，就对此书爱不释手，年纪渐长之后，就在父王母后面前时常嚷嚷，说自己有一天一定要去见识一下璇玑先生书中的幻奇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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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他的父王母后就看着眼前自己这个眼光灵动，清澈如水的孩子大放厥词而不自醒的样子，一起呵呵而笑。然后父王面带微笑用手抚摸着孩子的脑袋：/p
“会的，会的，连城有此心思，定会成真。”/p
孩童模样的连城听了父王母后的话，满心欢喜离去。王后看着小太监们簇拥着小连城远去的身影，转过头对着身旁那个面如冠玉，长髯飘飘的中年男子粲然一笑：/p
“璇玑先生所著《异兽录》本是在我东土境内偶得之书，至于璇玑先生和他所描述的异兽世界，千百年来更是无人得见，大王为何要对连城说会成真？这岂不是欺骗？”/p
中年男子长袖轻拂，捋捋长髯，笑着说：/p
“我儿连城，心智纯善，胸中却装着一个天马行空和瑰丽雄奇，他日必会成为我东土之福。璇玑先生和他的《异兽录》是否真的存在，我看并不重要。”/p
白衣若仙的王后一怔：/p
“那什么才是最重要的？”/p
“敢想人之不敢想，敢做人之不敢做，敢为天下不敢为，这才是一个帝国继承者所具备的特质。连城幼小，而人生事变幻莫测，我们能给他的，不是铺好前途道路，而是教会他斩荆棘，除虎狼的能力。当然我更愿意他一生自由，这种自由是身心交融般的自由。”/p
年轻的王后沉思片刻，会心一笑，头靠在身边那个宽阔伟岸的胸口上，一起缓步走出殿外，夜色陌陌下，携手看月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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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武英殿内的帝国少主齐连城正双手捧着《异兽录》，看得滋滋有味，时不时兴起所致，用手一拍大腿，连声叫好，浑然不觉身旁多了一只九尾白狐。/p
当然，书中也讲到一只狐狸，叫小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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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生梦死的醉。像是一种酒的名字。这让齐连城想起当年独自一人一剑一老马游历江湖的时光，想起在在凤城郊外一间小酒肆里喝过的酒。/p
那种酒的名字就叫醉生梦死。醉一生，梦一死。/p
齐连城往往把自己灌醉的同时，也把身边的老马灌得倒地不起，然后他就睡在老马肚皮旁边，睡到第二天东方天空的鱼肚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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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连城看得入神而忘我，那只雪白通体的九尾白狐也不打搅，只是静静注视着这个年少君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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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齐连城的左右没有侍从相伴。就连六宫都太监总管高进也知道这一点：自己的连城主子饱览群书之时，闲杂人等不可近侧，否则，杀无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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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规矩，齐连城的规矩。有规矩就要循规蹈矩，何况高进知道自己的身份，就算再怎么和主子贴身，也还是有分寸不可越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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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他和一众小太监恭恭敬敬站立在武英殿外。当白色狐狸进入武英殿时，高进和小太监们只是感觉一阵风掠过，他们停下脚步左右张望，却不见一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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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狐狸，身有九尾，通体雪色明耀。/p
良久之后，它开始后脚直立，对齐连城嫣然而笑。然后成为一个女子。/p
白色的衣衫，依然如雪。姣美的容颜，比得了雨后牡丹的雍容华贵，比得了夜空明月的清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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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得嫣然，甚至笑出了声来，齐连城却醉得半死。半死之后，齐连城惊诧地问道：“你是人是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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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明媚如春风，施施以礼：“青丘国其北，九尾之狐。大王受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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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连城浅浅一笑，保持王者的雍容：“受惊？那倒未必。孤只是依稀曾闻《大荒东经》有文字记载，其中提到九尾之狐乃是上古大帝大禹与其妻涂山氏的姻缘之媒，不知是不是真有这么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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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大王之睿智精明，您觉得此事是真是假？”她的眉眼盈盈如月，流波如水，字字句句都如珠玉碰响，一连连的清朗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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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事难以猜度，不过孤是愿意信其有，而不会信其无的。”齐连城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孤还听闻九尾之狐每每出现，带给世间的皆是祥瑞荣昌之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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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连城忽地停住，可是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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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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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想听你亲口说明白，这是真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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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起桌上的新焙冲好的雾隐茶，轻轻啜了一口，然后用手慢慢转动，摩挲盛着茶水的翡翠玉杯：“好茶。闻之心神已是旷怡，一品之后，脏腑四肢如沐春风，浴暖阳，安泰绵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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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雾隐山茶乃是茶中极品，需用极北苦寒雪山之水冲泡之，方能彰显此茶之韵。”齐连城慢慢踱到她身旁，轻柔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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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雾隐茶？嗯，果真不错……”她端起玉杯在白玉般的鼻翼下来回轻嗅，眼睛微闭，任由杯中氤氲的茶气薰染自己的脸：“刚才你问我，九尾之狐现身之世皆为治世繁华，是不是真的这样？我只能说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有一点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知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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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气袅袅，她的脸庞不雨而润，柔嫩如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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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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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会帮你，而不会害你。”说完，她又开始灿若春花般轻轻笑，雪白的衫子柔滑如丝，贴贴切切地长在她身上，步如莲花风中，飘然出尘：“你相信我吗？大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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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信，寡人肯定信。为什么不信呢？”齐连城回答得那么迅捷反倒让她有点讶异，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醉人的微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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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人心目当中，自然希望九尾之狐出现的次数越多越好，因为我们乃是吉祥之兆。可是纵观上古混沌形成以来，直至如今，史书有载九尾狐不过出现三次而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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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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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大王问的好。”她拊掌一下，接着又说：“可见祥瑞的神物也不是时时处处救民于水火，安国于劫难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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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们不是上古神物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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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物？哈哈，神物，说的没错，我们是神物，可我们只是预兆祥和治世的神物，能不能真正实现海晏河清的治世繁华，还是要靠大王您，以及您的臣民。”她的眼神妩媚，却又闪出清亮明玉的光泽，好像可以洞察人心，看尽世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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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连城颌首赞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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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莫名其妙喜欢上她的笑，甚至莫名其妙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其实他相信的并不是她说的每一句话，而是相信每一句话都是她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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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有一种情，叫做一见钟情。一见钟情，再见入骨入相思。/p
齐连城自幼生长在帝都之中，见过的女子不下其数，何况帝都之中能和少年君王照面的女子必定不是平庸至极的脂粉色，称为花容月貌也不为过，但时至今日，仍未有人能入他的眼。/p
世间最离奇的爱，不是你情我愿，而是从未相见却一眼万年的拥有感和归属感，齐连城此刻就是这种感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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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白狐不离去，她说她也不愿离去。并且给了齐连城一个看似荒唐怪诞的理由，有生之年辅佐这个帝国的君王，或者也可以说是爱上了这个君王。/p
辅佐只是借口，爱上才是由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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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连城并不觉得这个理由很荒唐，反而觉得这是一种理所应当和符合自己内心所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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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英殿里的秋风萧萧，年轻的君王依然沉浸在九尾白狐的迷人眼睛里，许久之后，他仿佛有一个重大的问题要询问，所以那一刹那他的神情认真而可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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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称呼你？”/p
九尾白狐一怔，不曾想到在这位君王认真而可爱的神情之下，竟然只是为了问自己的名字，甚至只是个称呼。她不仅再次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位英伟俊采的君王：/p
“凝霜雪于神炉，采灵芝于嵩岳。我记得一本书这样说过“仙上之药，玄霜绛雪”，大王就称呼我为绛雪吧。”/p
“绛雪，绛雪，绛雪好名字，那以后我就称呼绛雪。”齐连城开始一脸欢喜。/p
“好名字？我只是随口一提，怎么就成了好名字？大王莫不是在在笑话我？”九尾白狐提了提白衣长袖，掩了掩口。/p
“唐人李贺有诗：/p
穆天子，走龙媒。/p
八辔冬珑逐天回，五精扫地凝云开。/p
高门左右日月环，四方错镂棱层殷。/p
舞霞垂尾长盘跚，江澄海净神母颜。/p
施红点翠照虞泉，曳云拖玉下昆山。/p
列旆如松，张盖如轮。/p
今风殿秋，清明春发。/p
八銮十乘，矗如云屯。/p
琼钟瑶席甘露文，玄霜绛雪何足云？/p
薰梅染柳将赠君，铅华之水洗君骨，/p
与君相对作真质。”/p
齐连城开始在武英殿内踱着方步，摇头晃脑，将李贺的这首《瑶华乐》一气诵吟下来。/p
九尾白狐笑了笑说：“李生的长诗往往奇崛瑰丽，惹鬼神惊叹，我向来是钦佩不已的。自古而今，玄霜绛雪只为药用而已，我只是贪图好听好念好记而已。大王若是觉得好，那便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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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齐连城开始称呼她为绛雪。她就直接把他称作大王。/p
这种称呼一点也不像爱恋。可齐连城还是相信这是一种爱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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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这本身就没有道理好讲，既然没道理可讲，那么就讲感情，因为感情最纯粹，它发于心。/p
什么叫喜欢一个人和什么叫爱上一个人？那就是未曾谋面之前，不知情是何物，谋面之后，更不知情是何物。只知晓往后余生，有她之后，人生不苦，世界不古，八千里山河不如佳人浅浅一笑倾自己的方寸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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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连城用手斜托着脑袋，眼角眉梢都是爱恋之意，盯着绛雪看。/p
绛雪一双美目盼兮地回看这个帝国之主。/p
良辰如秋风，时光也倾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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