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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子时刚过，颜少凌在一片漆黑中睁开眼睛。她感受了一下，尉迟玦呼吸平稳，似是熟睡，于是将枕头放到被子里，自己揭掉了人皮面具。她将自己的呼吸放轻，软榻的暗格内已经被暗夜潜伏在宫中的人准备好了衣物，是白色的裙子与一双银白的软靴，这种软靴用料讲究，不仅舒适，走起路来脚步声也小。衣物与鞋子下面准备着她常用的暗器还有几把普通的匕首。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锦囊，这是她贴身带着的东西。锦囊中一对小巧的白玉梅花耳坠，是母亲留给她的母亲生前很喜欢的一对耳饰。
她戴上耳坠，又想了想，看了一下天色，还是将裙子换下来，在寝衣外面套上了夜行衣，将那套白色的裙子包起来带着。毕竟是夜间行动，一身白色未免太显眼。
她将盘起来的头发下方打散，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在发间藏了浸过毒的银针。
一切准备好之后轻轻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夜风有些凉，她在夜中穿行，身形娇小而利落，好像只是一个影子。暗夜是她的天下，她在这样的夜中完成过不少任务。
她背靠着墙壁数那些来往巡逻的御林军，然后循着换班的间隔，渐渐接近皇帝的寝宫。还好今日皇帝喝的酒也比较多，没有召妃子侍寝。
她将白衣穿在夜行衣外面，然后静静的站在皇帝的床榻边上，轻轻的拍了拍皇帝的肩膀。
外面值夜的宫女早中了她的迷药，睡了过去。
皇帝睁开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吃了一惊。
颜少凌早意料到了他的反应，若是他真的和母亲曾经有过纠葛，那么一定会是这样的表情。颜少凌知道自己的长相和母亲有多像，曾经外公摸着她的脸颊，连连感叹，说她的样子简直和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一模一样。
“温雅？是你吗？”皇帝的声音略带着沙哑，还有些睡意的朦胧，“朕是在做梦么？”
颜少凌学着母亲的样子，抬手轻触了触皇帝的额头。
“不管是不是做梦，我就在你的面前。”
皇帝坐起身，在那一瞬间泪流满面。
颜少凌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为了不露出马脚，她必须在断时间内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
“能告诉我当年的事情是为什么么？”
尉迟欲绝坐起来看着她，满眼泪光。
“温雅，朕等你等的好苦，这么多年，朕每日都盼着梦到你，可是你一点都不爱朕，吝啬的连来朕梦中的日子都少的屈指可数。”
颜少凌不语。
“你这一辈子都不知道这个秘密，朕也算对得起尉迟家的祖宗了。”
“秘密？什么秘密？”颜少凌低吟。
“傻温雅，你竟然分不清朕与朕的皇兄。”他低叹一声，“诶……”
颜少凌心中一惊，这话怎么讲？
“现在朕也不想隐瞒。朕与朕的皇兄是孪生子，长相一模一样，这个世上很少有人能区分开。可是当年母后诞下朕与皇兄，皇室中传闻双生男儿被族人视为不祥之兆，如狮子老虎不能生在同一山头。有知晓这个秘密的族人劝诫父皇杀掉其中一个，母后心软，偷偷的将朕留了下来，后来便生活在密室里，只能在晚上出来。”
“想来你如此聪慧，该是猜到了。爱上你的那个人与对你好的那个人是朕，可你爱上的那个人却是皇兄。皇兄早已经有了挚爱，却不能告诉你孪生的真相，只好暂时推开你，也让你离这个秘密远一些，这样便能安全一些。”
颜少凌已经呆愣，喃喃道：“后来呢？”
“后来你被人陷害，与颜相……再后来由于误会，颜崇带你去了江东，他本意是那段时间不想要你再见到朕，可你自己却选择永远留在江东不再回来。”皇帝说着便伸手去拉颜少凌的手。
颜少凌这才注意到皇帝的印堂发黑，指尖却带着灼热的温度。心下一凉，这是霍无边的慢性毒药，之前她让青鬼传话让他停手，他竟然没有停么？
她没有反抗，任凭皇帝拉着她的手，她看向皇帝，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娘亲真的分不清那两个人？即使相貌再相近，性格上也该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吧？
“那你皇兄现在怎么样了？”
皇帝看着颜少凌的表情有些呆滞，她的手是凉的，她浑身散发着一股寒气，她好不容易走到他的梦里来。
颜少凌盯住皇帝，开始使用摄魂术。
她同样拉着皇帝的手，将他带到镜湖边上。
皇帝只觉得一眨眼的功夫，身边的景物却都变了。他似乎还能感受到从湖上吹过来的沾着水汽的风，感觉到风中纷飞的柳絮。
“皇兄早在登基的第一年便去了，他的挚爱死于病痛，他觉得活着太痛苦，便随着去了。”
颜少凌没有说话，只是用摄魂术让皇帝更加的放松。
湖上飞来天鹅，一黑一白的在水中央舞动，时而张开光滑的羽翼，姿态优美。湖边有几只鸭子，在欢快的游泳，时而将头深入水中寻些吃的。
那几只鸭子游累了，便上岸，扑簌的甩羽毛上的水。
颜少凌看着皇帝，“把心中的话都告诉我，好吗？”
她说话的语气和姚温雅一样，皇帝心中压抑了许久，听到这样的话再也忍不住将心事藏到心中。
“皇兄的儿子朕很善待，轩南王如今也长大了，可是一点都不像皇兄。温雅，你说，皇兄会不会想让朕将王位给他的儿子？他是一个那样淡泊名利的人，他宁愿与心爱的人隐居于山野，也要将王位给朕。”
颜少凌想起江东的水灾，想要开口质问，可是却知道现在不是机会，不能说。
“遵循你的内心，你想如何做便如何做吧。”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颜少凌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于是趁皇帝不注意，用银针扎了皇帝的睡穴。
她端了桌上的水，从怀中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准备塞人皇帝的口中。
虽然已经清楚了当年的事情，可终归是对母亲有情，江东水灾的那些人命且记在他的头上，他可以死，但是不能因为她而死。
这样也算是完成了母亲的心愿。她不信母亲真的一点都不爱这个人……不过，皇帝竟是双胞胎，这个秘辛着实让她感觉挺意外的。
“住手。”
颜少凌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气息，手腕却被人抓住，那人穿着夜行衣，一身的气息却清晰的很。
颜少凌一针扎入那黑衣人的手腕，挣脱了之后便与那人交上了手。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对上了五六招。
趁着停手的间隙，那人才一把扯掉蒙面的黑布，急急道：“微微，是我。”
颜少凌更没好脸色，其实在过招的时候她已经想到了这人可能是霍无边，可是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还是会生气。
“你来作甚！我不是让你停手！”
霍无边道：“我就是等你过来，不然如何见到你？”他一把抓住颜少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颜少凌想要反抗，可是又不想伤到他。这些日子她早就明白霍无边不是想要对暗夜不利，暗夜的那些东西他都清楚的很，若是想要对暗夜不利，那么暗夜或许早就已经不复存在。她就是想知道，他是有什么苦衷才让他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她，离开了暗夜。
霍无边似乎看透了她心中所想，抱住她一个转身便从窗户离开了皇帝的寝宫。
他们不知道，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人一直在注视着这一切。
尉迟玦眸子一黯，竟然半路出来个程咬金！他很快便想到了那人便是霍无边，可是黑衣男子抱着白衣女子从窗户跳出来，又不能不让人想入非非。
烈焰在尉迟玦身边，抿了抿嘴，欲言又止。他知道，有些时候作为暗卫，便要装聋作哑。
尉迟玦冷声道：“你退下吧，剩下的事情本王自己去处理。”
烈焰点头退下。他不知道那女子便是颜少凌，只道是有人要对皇上不利。若是知道这是颜少凌，那才会真的惊讶死。
尉迟玦紧跟上霍无边与颜少凌的身影，提起真气便踏着房檐飞了过去。
霍无边抱着颜少凌到一处僻静的宫苑，才将她放下。
颜少凌早已经发怒，推开他便要离开。
“微微，”他开口，语气中有些苦涩。
颜少凌心中一软，霍无边从小与她一起长大，后来又成了她的左护法，说一刀两断就一刀两断也是不可能的。
可如今他不再唤她少主，而是用江东的方言‘微微’唤她。微微在江东方言中是小丫头的意思，平日里只有暗夜的长老们还有外公喜欢这样喊她，到后来她长大一些了，外公也不再这样唤她。
“别叫我微微。”她语气冷淡。这个词是意味着被唤作微微的那个女孩是被呵护着恩宠着宝贝着的，可是她此时不需要。
霍无边眸子一黯，道：“这一切我都能解释。”
颜少凌回过头，怒道：“事情过了这么许久，你今日才知向我解释？”她咬咬唇瓣，破釜沉舟道：“好，今日我便听一听你如何解释！”她私心是希望他真的有什么苦衷才迫不得已离开的，又想起了初夏当初提到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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