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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风过山岗而有声，物有不平则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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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夙初在看到碑上刻字之后便就一切都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四百年前那个为王朝立下过汗马功劳的男子最终没有死在那战场之上，而是死在了那座他堆砌了大半奠基石的庙堂之上，讽刺至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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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也就说得通为何男子看见那壁画之上身穿龙袍的男人会蓦然之间怨气陡生，这世间有总有些力量不可或估，就比如那怨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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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道以西有一座鬼城名“酆都”，乃是前南越都城“丰都”，那时尚还不是西凉王也不是楚屠夫的映阳大将楚弼先麾下铁蹄一路踩到了城墙根下，而那守城对阵之人亦是同为十国名将且成名犹在楚弼先之前的洪彻，久攻不下，便就有了那场至今令人谈之色变的百日围城，这百日于世人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于城内之人便是度日如年犹有胜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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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都城不进不出，城内粮水断绝之后水断绝后，只能拿牲口甚至战马开刀，到后来只能啃食草根树皮，最后实在没吃的了饿红了眼的人们又将注意打到了战死将士的尸体上，可就算是尸体也有吃完的一天，终究演变成了自相残杀果腹的局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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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尸骨堆积如山，大街小巷随处是断臂残肢，又因为无法将污秽之物排泄城外，整个南越都城中臭气熏天，百日之后一副活脱脱人间地狱景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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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屠夫这一臭名昭著的称谓便是源于此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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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战，整整一城的人从平民百姓至王侯至天子死了个干干净净，便也是从那时起曾经的南越帝都成了一座鬼城，怨气冲天整整十年无人敢入其内。后来映阳天子终究舍不下那一片疆土，下令召集了天下大半僧人围绕那丰都城诵经百日化解那股怨力，即便如此之后贪图那大把悬赏金银搬徙入住之人仍是能感觉到那阴森之气，更有传说那座城池白日乃是阳间生人之地，黄昏之后便是鬼怪横行的场所了，丰都也就成了酆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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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又说回来此时那凝望壁画的男子身上的阴气已经浓郁到让三人有窒息的感觉，这四百年前的白弢本就是一代名将，脚下踩的尸骨都能堆上好几座山的人，浑身带着阴煞之人，这两相叠加之下，若真要以武评相论的话离着那地仙之境也是差不离多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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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地仙？便是那世人口中所说的陆地神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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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不学无术”的赵夙初站在原地没动，倒不是他不想跑，关键是他想跑也没法啊，开什么玩笑，若是那男子真跻身陆地神仙境了，铁了心想要留下他，又岂是他一个末流小道士躲得开的。从小修那天道，自是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索性便任由他大风如何横肆，我自随波逐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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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红衣琉璃倒是未同如赵夙初那般想得多，只是眼神凝重，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是他死，是她活，先不说你白弢尚未跻身那陆地神仙，便是跻身又如何，打不打得过那也得打过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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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如今该说成是白弢的男子，此时一身气机差不多离着那地仙之境也就一线之隔终是停了下来再不往上，缓缓转过身来，那双充斥这怨气的阴森瞳孔盯着三人。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赵夙初三人似是感到无形之中似被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锁定，当即全身紧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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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那拉弓满月，只差离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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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双方之间的那根弦已紧绷到这般地步，既是开弓便就没有回头箭。可那白弢于此之时莫名其妙声音嘶哑的开口一句“陛下”，然后全身气机如那瞬间溃于蚁穴的大堤一般，一泻千里，裹夹全身的厚重阴气亦是在那开口一瞬之间消散而去，连赵夙初初见那男子时的阴气都荡然无存，奇了怪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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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这世间之事便是这般不讲道理，前一刻的剑拔弩张可能后一刻便是一片祥和，让人好生不适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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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赵夙初和琉璃都是没能在那顷刻之间反应过来，倒是江瑾瑜这个从头到尾似是局外人的少年灿烂一笑打破僵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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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叫白弢的男子也不知是何种原因散去了一身的怨气，抬脚走到赵夙初身前，后者愣神之间仍是不忘为那个之前气场强大甚是吓人的男子错开半个身子，前者俯下身扶起棺椁前那块石碑，然后身子便是若失去力气一般靠着棺椁瘫坐了下去，好似累了一般，便就再也没有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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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之中似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东西消逝而去，而那块石碑之上“白弢”二字之前亦是凭空多出两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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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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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这般世道，将军的归宿不是马革裹尸便是庙堂大势。又有几个将军能与太平相见两相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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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的赵夙初伸手轻轻取下这位“将军”的面甲，放于石碑之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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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赵夙初转身之际，一阵轻微幽风吹过，墓壁两旁那一排排的长明灯摇曳起来，光线短暂泯灭了片刻，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的魁梧汉子自那“白弢”躺下地上双手撑地站起，眼神迷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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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来的魁梧汉子身形与那躺在地上的“白弢”倒是差不离多少，唯一不同的是前者眼神不再迷茫之后一片憨厚温和，不似后者那般锐利。魁梧汉子看着赵夙初三人，而赵夙初三人此时亦是盯着魁梧男子，以至于魁梧男子被看得稍显局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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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魁梧男子被赵夙初三人看得太过不自在了，便是伸手想要扶着棺椁两边的石刻莲花灯柱暂时化解一下尴尬境地，可他那手却是径自自那石灯柱穿了过去，仿若无物一般，魁梧汉子愣神片刻便又伸手从灯柱上扫过，如此反复三四次，魁梧男子眼中浮现一丝迷茫。眼角余光扫到脚下躺有一人，低头看去，那地上身穿甲胄的魁梧男子面庞和他一般无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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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在几十里外的一个镇子上那个身材魁梧却面相憨厚的汉子做帮工的那个只看大门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大宅子里，那个尖嘴猴晒的管家找到他说是想要他帮点小忙从地下带点东西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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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常听村里上了岁数的老人常说那些埋在地底下的东西最是动不得，从小一直听到大他也一直深以为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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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家境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她不嫌弃他，嫁给他整整三年了，可这三年来从没抹过胭脂，头上的发钗换来换去就那么两件，还是当时她披上红盖头嫁给他时戴在头上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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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来他不曾为她买过一盒胭脂一件首饰，也就过年时候添置过两件新衣，还是他存了大半年的铜板才从镇上裁缝铺老裁缝那里好说歹说给做的。他知道她不会埋怨，可知道归知道，他心里总觉得对不住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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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那个他初见便并不喜欢的尖嘴猴腮的管家说了，只要下去 许诺事后给他十两银子作为报酬。他在这个镇子上做帮工，一天下来也就五个铜板，捡着运气好，多的时候最多也不超过十个。整整十两银子，可是顶了天儿的报酬了，就算在镇子上最大最贵的那家叫‘桃腮阁’胭脂铺里都能买上一两红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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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那个管家说了，不管最后他有没有从地下带出东西来，都会给他许诺的报酬，所以他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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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那一天，他跟着那个管家来到了那座离着小镇几十里外的山上，他知道那下面是一座古墓，他攀着麻绳沿着那个的幽深洞口下到那座墓穴里，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主墓室里一副孤零零的棺椁，他尝试着推了一下那棺椁的盖子，但是没推动，他便绕着棺椁打量了一下墓室四壁，看看有没有能带出去的物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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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那棺椁那边时发现墓壁上有些光彩，隐约是幅壁画，他便走上前去拿衣袖擦去灰尘想要看看，是幅‘将军牵马图’，也就这个时候墓室中温度蓦然降低，阴森寒冷，他便想往外跑去，刚一抬脚，脑中便传来一阵眩晕，就此失去了意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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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一心只想为媳妇买上一两红妆的他，入了古墓，终究却是没能再走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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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常福，是她的他，也正是赵夙初三人眼前的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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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福看着瘫坐在脚下这个早已死去多年尚还不腐的自己，他那脸上向来憨厚的面容第一次浮现一抹苦笑，眼神之中更是有着掩饰不住的深深的苦涩，他虽然面容粗犷，但其实心思细腻，他知道他或许再也见不到她了，尤其是在看到那个一身道士打扮的年轻人，连靠近那年轻人三丈范围他都会感到一阵惶恐窒息之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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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远是什么？世间最远是阴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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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夙初看着面前的这个和躺在地上一模一样的魁梧汉子，神色平淡的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篆，很是滑稽的并不像世人所见那些仙风道骨的老神仙使用符纸时一般随手一抖便无火自燃，而是伸手从旁边的长明灯上截了一段灯芯引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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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魁梧汉子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反抗，随着那张符篆燃烧殆尽，魁梧汉子的身形也渐渐变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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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梧汉子身形快要完全消失不见时，他悲伤的转头望着东方张了张口，却是已经闻听不到半点声音，对于唇语略懂皮毛的赵夙初轻声念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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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念勿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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