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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殇将其中一块残碑放入药篓,环视整个间室。这个间室,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墓室。
先前伏殇刚进间室,便被墓碑所吸引,根本没来得及观察间室内部环境。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这间室顶端,还刻着四副彩色壁画。
第一幅刻的是一尊巨大的昂首青甲龟龟画像,站在一座山峰前面。之所以能看出巨大,是因为它的身躯画的比它后面的山峰还要高大。
第二幅刻的却是伏殇熟悉的景象,“老龟负新龟,新龟负老碑”之象,在灰暗的背景下,一条细小的路贯穿整个画面,在路上稀稀拉拉地画着无数青甲龟。
第三幅却是一副万龟朝拜图,在一片无尽平原上,密密麻麻匍匐着数不清的青甲龟,低着头朝拜着一个停在空中的修者。
那修者背生紫色幻光翅,倒提青铜枪。
待看清那修者的真面目时,伏殇心中当真是狠狠地被震慑了一番。
那个身着“黑絮”,提着青铜枪,张开天都翼,神情冷漠木讷的修者,不正是自己吗?
莫非这里的一切,真的和自己有关,这座庞大无比的龟城,是自己建造或是属于自己的吗?
那“老龟负新龟,新龟负老碑”的奇异景象,也是自己引导的吗?
自己为何要这么做?
伏殇将目光移到第四幅图像,里面却是一整片的血色,什么也没有。
“伏殇大哥,你……你的额头上。”
听到水无衣蕴含着无限惊恐的声音,原本低下头默默理着思绪的伏殇重新将头抬起,。
“何事?”
“你的额头上有两条血纹。”水无衣双目中蕴含着恐惧,根本不敢与伏殇对视。
伏殇额间那两道血纹,水无衣看上一眼,就好像自己要被吸进去了一般,她从血纹上感受到了一股无边的杀意,如山崩海啸般,一时间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痪在地。
“血纹?”伏殇想起了神念额间的那两道血纹,又抬头看了看间室顶端的第四幅图。
这片血色,和额间的血纹竟是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龟城内突然激荡起如雷鸣般的沧桑声音。
“何人搅动锁魂链,惊扰青冥城,擅入禁地者,死。”话音一落,整个石殿顿时晃动起来,仿佛整个龟城都活了。
感受到声音中所蕴含的那股天地般的威势,伏殇神色一变,立刻抱起起水无衣,身形快若闪电般奔向间室另一端出口处。
一踏出出口,整个天地又陷入了无边的灰暗中。
原来,这出口,竟是建在这座龟城的龟首之上,出口刚好处在龟口位置,从龟口中出来,便已进离开了龟城,重新回到地界。
龟首高扬,凌于虚空之中。
伏殇站在高愈千丈的龟首上,遥目望去,一片昏暗虚无,整个天地都处于静止状态,高空中应有的罡风、激流也静止了。
“何人搅动锁魂链,惊扰青冥城,擅入禁地者,死。”那道沧桑的声音再次传来。
伏殇循声望去,只见龟城背上竖立的那座百丈高的石碑顶端,一道人影盘坐其上。那道人影也似乎顺着其发出的声音飘飞而来,化为一个衣着古朴的白发佝偻老者。
老者看起来苍老之极,脸中皱纹层层叠叠,老态龙钟,须发皆白。但其体内澎湃流动的气血,在伏殇耳中波涛汹涌般剧烈。
伏殇放下水无衣,提枪上前。
眼前这个老者,修为至少是三劫境,那冲天的妖气简直要将这方天地覆盖,伏殇甚至怀疑他是一尊夺得了逆天之位的异兽。
伏殇调动神念沉入体内,以便随时可以自断全身经脉,准备和这尊大妖殊死一搏。他清楚,面对这个老者,自己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还有重伤在身。
老者细小的眼睛幽芒一闪,缓缓抬起枯瘦的右手,一道夹杂着无边杀意的猩红煞气从他背后的石碑中飞出,聚集在老者手中。
“死!”老者右手一指,猩红煞气化为剑芒,直射伏殇。
伏殇蓄势正准备调动神念,自断体内全部完好经脉时,神念却不受控制,自动回归识海,盘坐在“空明印”上,神念额间血纹渐渐浮现,就连伏殇本体的额间也跟着浮现出两道缠绕在一起的血纹。
血纹一现,整个龟城上方顿时天地失色,原本静止的天地顿时活了,风卷云涌,一道道暗红色的云团剧烈翻滚,大地颤动,连着整个龟城都在震动,比之先前更烈。
原本直欲裂开天地的那道煞气剑芒,伏殇额间血纹一出,顿时变得温顺起来。
剑芒消散,重新化为丝丝煞气形成缕缕丝带,轻飘飘地飞到伏殇面前,最后融入血纹之中。
龟城异动发生之快,也只是几息之间。
老者见状顿时变了脸色,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伏殇。
“你……是何人,竟能惊动青冥城?”老者声音阴冷如丝道。
“你又是何人?”
“吾乃青冥城镇魂殿镇煞碑守碑人玄冥,奉老祖宗之命,镇守青冥城。你究竟是何人,你进了镇魂殿?”玄冥细小的眼中绿芒一闪,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布满周身。
“我乃天绝峰上天绝宫,伏殇。”
“什么……你是天绝宫……伏殇?”玄冥大惊失色,目光惊惧地看着伏殇,“不可能,你不是……不是早就死了吗?不可能的……”
“有何不可?”
“你不可能是天绝宫伏殇,当年你早已命魂消散,被人亲手葬在依依谷,这是老祖宗亲眼所见,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究竟是谁,胆敢蒙骗老夫,找死……”
“动游碧落心无碍,静藏深渊迹无踪,百域纵横今犹在,天绝峰上天绝宫。”
“《天绝曲》,你……你。”
听到伏殇念出的四句古谣,老者彻底失态了,手指发颤地指着伏殇,震惊的说不出话。
“你……你真是天绝宫伏殇?”
“不错!”
“你……”老者满脸的皱纹颤动,原本惊恐的细小绿眼,突然变得青红色,整个人突地变得歇斯底里。
“你既未死,当年为何不现身,害我青冥氏被伏嶟所诅咒,远离祖地,世代子孙受这万世负碑之苦,生生世世存活在这封印之地。”
“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哈哈哈哈。”仿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般,玄冥仰天大笑道,声音中充满悲戚。
“与你何干?要不是当年你身死魂散,伏嶟为了救你,亲口答应老祖以妖祖之血作报。老祖轻信伏嶟妄言,举我青冥氏一族之力,为你打造镇魂碑,为你聚魂。岂料碑成之日,伏嶟却背信弃义,夺我镇魂碑,伤我老祖宗,甚至还将一缕源古杀气融入我族血脉之中,使我青冥氏世代受源古杀气诅咒,生生世世只能生活在这片封印之地,永世不得回归祖地……这,全都是因为你。”
“你知道我青冥氏后世子孙有多么渴望在有生之年能回归祖地,亲眼看一看那幽深宁静的南海吗?有多想看看青冥氏的祖祠吗?有多么想在魂消的那一刻,能够葬身在龟葬之地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它们一出生,便要去那万里之遥的玄水潭,背来聚煞石,回到镇魂殿打造镇煞碑,不背着镇魂碑,血脉中的源古杀气就会将它们杀死,生生世世如此。”
伏殇听着玄冥悲凉的话语,心中波澜不定。
玄冥所说的一切,他一点记忆都没有。但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和自己有关。
青冥城,镇魂殿,镇煞碑,源古杀气,这些东西他一点都不知道。
“你所说之事,我并不知情。”
“不知情?哈哈哈哈,你竟然说不知情?”
“我失去了记忆。”
玄冥听完一愣,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失去了记忆?哈哈哈哈,伏殇啊伏殇,你当真和你那师尊一模一样啊,无耻狡猾,这等欺瞒小儿的借口也能说出来。你堂堂天绝宫弟子,便是这等风采吗?”
“你是否相信,与我无关,事已至此,你待如何?”
“如何?老夫恨不能食你血肉,拆你筋骨,老夫今日便将你碎尸万段,为我族那惨死的数十万后世子孙出口恶气。”
玄冥说罢,伸出枯瘦的双手,迅速结印,浑身妖气汹涌而出,枯瘦的玄冥顿时现出本体,一尊数百丈大小的青甲龟四柱擎天,高扬龟首,夹着滔天气势立在龟城之上。
“伏殇,下幽府为我族子孙去吧!”
话音一落,玄冥对着伏殇巨口大张,一道强大的吸扯之力,直接将方圆数十丈宽的空间抽成真空状态,灰暗的虚空中不断吞吐坍塌着,似要将天都吸进嘴里去。
水无衣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吸扯之力吸过去,伏殇手疾眼快,一把挽住水无衣的腰身,同时调动早已重新沉入体内的神念,体内经脉纷纷爆裂,大量气血汹涌而出,在二人被吸进去的瞬间,开出九绝。
“星辰坠,开,天都翼,开。”
重若大山的厚重之势笼罩伏殇,瞬间稳住身形,同时张开黑色幻光冰晶翼,双翅环抱,挡在二人前面。
伏殇体内连连传来爆响之声,口中不断流血,死死扛住那股强大的吸扯之力。
可星辰坠和天都翼并没有阻挡多久,便已有崩散的迹象。
几息之后,星辰坠和天都翼终于抵挡不住,渐渐崩散,伏殇二人的身躯顿时被吸扯过去。
伏殇一手挽住水无衣,右手擒龙爪开出,聚全身气血于右手,金光爆射,右手化为一只通体金色的龙爪,那强劲霸道的“势”竟减缓了玄冥的吸扯之力。
“喝!”
伏殇爆喝,顺着玄冥吸扯之力,一拳轰向玄冥。
“擒龙手,哼……”
玄冥突然闭上嘴巴,吸扯之力顿消,强大的反差之力顿时让伏殇的身形一滞。
就这在身形一滞的空隙间,玄冥猛地张嘴,一道蓝色光团如山崩海啸般冲出,瞬间撞上擒龙手。
刚猛霸道所向无敌的擒龙手,碰上蓝色光团,一触即溃,却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诡异地停在了伏殇面前,似要吞噬天地的蓝色光团此时切入水滴般温和。
“玄冥,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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