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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姑苏城外寒山寺 > 第27章 25悲催的富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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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风劲显然是知道汤显农锦衣卫高级情报员身份滴,一向性情疏懒的他,居然也装作很关心的样子,查看了汤圣泽的伤势。这也算是跟汤显农搞好关系的一种手段吧。做到他这样高位的人,一般做什么事情,都首先想到的是,有没有好处可捞,有没有长远的利益,包括对妻子的感情。其实他对妻子的感情是很好滴,就是,就是这么些年,因为她的病,他和她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少,他想和她在一起的心思也越来越少。甚至两人结婚都这么些年乐,居然还没有孩子。很多时候他就想,象他这样的人,干的是特殊工作,没少挨别人骂。有时候他又想,他做的事情,还是一个人生活好一些吧。

    可笑的是,世界上的坏人,不是每一个都有齐风劲的觉悟的。要不然,这世上的坏人,早该绝迹了。那么世界也就清净了,也就没有什么坏人了。

    “这孩子,怎么跟他爹爹反差就那么大捏?”齐风劲苦笑着摇头。他要是有他爹爹一半的头脑,就不该这么莽撞,这么的没脑子。自己是个菜,还以为自己是个宝,急冲冲的赶去送死。打他的人要不是心存善念,告知这是朱砂掌,他怕是连配药都不知道该怎么配。耽误个三天两头的,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林丽芳陪着齐风劲走出汤圣泽的房间,她感觉自己和丈夫很生疏,简直就象路人甲跟路人乙。齐风劲柔声道,“夫人,这些年过的可好,也不给我写信。”其实他很害怕林丽芳反问,“那相公你,为什么这些年,不给我写信。”

    她知道他只是在敷衍她,她知道他在敷衍她她还要装出她不知道他在敷衍她的样子,她淡淡地笑,“托相公的福,妾身过得尚好。此次岭南之行,收获颇多,心情甚是愉快。”

    “夫人怎么认识的汤公子?”

    林丽芳将与汤圣泽相遇相识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齐风劲说,“如此说来,夫人外出可要小心了。世玉这孩子已经长大了,再跟你身边不太合适。我给你物色两个侍女吧。正好近来我与湘南翠烟门有过往。我向她们门主,要两个弟子过来,跟随你。”

    “也好。世玉是长大了,该回他父亲身边,跟着学着做事了。那就有劳相公了。对了,颖国公爱女林珊二十四岁的生日庆典,邀请了我,你去还是不去?”

    “这个,我军务繁忙,青云会的事情紧急,陛下要我彻底肃清岭南流毒。”

    “相公,你还是以军国大事为重。保定,有世玉,跟汤公子陪我去就可以了。”

    “那好,我让翠烟门的女弟子,直接去保定府跟你会合。你一路上要保重自己。你的病,无大碍吧。”

    “说到我的病,正好有事告诉你。汤公子说他的好朋友沈梦飞,是个不世出的奇才,想替我引见。没准他有办法,可以,可以治好我的病。”

    “沈梦飞?此人在岭南一露脸,就解决了广西按察使司衙门十年都解决不了的棘手难题。还有那个章惇,有时间我一定要结交这些江湖中新近崛起的青年才俊,也好替陛下引荐,选拔人才。叶孤心啊叶孤心,陛下心口永远的痛。”

    “岂止叶孤心么?狄小侯呢?白祉强呢?”

    “这江湖,是大家的江湖。这江山,也是大家的江山。”

    汤圣泽终于醒了,他呆呆地坐在床头,痴痴的想着自己杯具的人生。作为富二代的他,一直表示无鸭梨。打小就提笼架鸟穿街窜巷的他,以为这一辈子都在父亲强势的笼罩下,过着幸福的生活。直到那一天,他决定要出门闯荡江湖,只为了要避开温圆圆那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一同流鼻涕玩泥巴吃青梅坐竹马的大肥婆,象水桶一样的大肥婆。之后,他的命运变得有点儿悲催了。诸葛卧龙先生的话,犹在耳边,“我看公子根骨奇佳,若能出门历练,或有一番作为也未可知。”

    哈哈,我的作为,就是被钟小勇和钟家的家丁,撵得象丧家狗一般的拼命逃窜?我的作为,就是被鲁和尚轻轻的一晃,就跌得个平沙落雁屁股朝天?我的作为,就是被人家重重一掌,几乎丢了半条小命?如此想来,他不怒反笑,命运,真是狠有喜感哈。

    林世玉反复端详着那把被汤圣泽缠在厚厚的布条里的绝世名剑龙痕剑,的确是把好剑啊。锋利,寒光闪闪,剑锋上隐隐有龙形的飞腾。“我想不明白”他蹙紧了眉头。

    汤圣泽喃喃道,“狠奇怪,沈大哥就对我的剑不感兴趣。”

    林世玉道,“我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世上很多宝物,会落在草包的手里?为什么世上许多有才华的人,比如象叶孤心先生,却落得个落拓江湖最后身败名裂的下场?”

    汤圣泽道,“我承认我是个草包,我没用,我……”他捏紧了拳头,眼睛里有熊熊的怒火在燃烧。“你呢?你狠聪明呀,你爹爹在江浙一带,号称陆上龙王,你将来定不负你爹爹的英名吧。”

    林世玉叹息道,“我表示鸭梨狠大。我明白,封剑山庄的王三少为什么会离家出走,我明白我为什么会从小就跟着姑姑混。我实在是不想活得太累。有时候,爹爹的名头,其实是压在我们身上的包袱啊。”

    “嗯嗯,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是不是我天生就是个草包。”汤圣泽对自己深恶痛绝。

    “我不明白,你既然有了这把剑,你为什么还练你那什么通臂拳。为什么不改练剑法。苍穹十三式,象我们一样,每一个对江湖充满勒憧憬的少年,都会选择的剑法。”

    “因为沈大哥不让我练苍穹十三式这样庸俗的剑法。他说我要是亮出这把剑,非但连剑都保不住,甚至连小命都很快会丢掉。”

    “嗯嗯,有点道理。一个人若是没有西门那样孤高傲绝的剑术,就算身怀利器又如何,还不是徒送了自己的小命。”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唉。”

    “我听说,在关西,一个叫做大阪城的地方,一个叫做丁世庸的哥哥,狠帅的一个锅锅。据说无意中获得了几页绝世剑谱,他的厄运就开始勒。”

    “大阪城的恶霸柳沅冲,为了丁世庸的几页剑谱,居然用他自己的老婆为诱饵,设局赚了丁世庸。唉,凶险的江湖,可怕的人世。”

    离开了林丽芳的齐风劲,坐到轿子里软榻上的那一瞬间,感到无比的愧疚和不安。这么多年来,除了对妻子的愧疚和不安。象其他的事,吃喝嫖赌,杀人放火,栽赃陷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从来没有愧疚和不安过。他对自己说,这是命。太宗皇帝当年的话言犹在耳,机会朕给了你们,怎么走那要看你们的造化了。十年,只需要十年时间,就可以看出,你们谁比谁能干,谁是骡子,谁是马!

    十年来,李祚庥凹凸了,狄惊云凹凸了。更别提肖不为、李思谊了。作为永乐十二年到永乐十六年,四年间前后几榜的进士及第,都是文渊阁大学士龙嘉辉的门生,他们岂不是选择了不同的人生,走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今晚他要在军营里安排举行一个把总以上官员的宴会。本来出于礼仪,他是应该邀请夫人出席的。可是话到嘴边,他硬生生给吞了回去。晚宴结束,他不是还有更为重要的不足以为外人道的活动么。夫人在身边,如何脱身?

    在禁卫森严的的中军大帐内,齐风劲正襟危坐在正中的主席,左右两旁依次坐满了锦衣卫左骁骑营的一应官员。齐风劲神情有点儿落寞,他眼前晃动着妻子幽怨的眼神。同样落寞的,是刚被皇帝派来左骁骑营勾当的把总李思谊,他非但落寞,而且还分外的惹人注目。

    满堂的官员,他是级别最低的那种,却头戴紫金冠。紫金冠在古代,只有王、伯、公、侯等高级别的公侯,才有资格佩戴。一般的人,就算有这个命,也没这个胆佩戴。火焰映红了中军大帐,将官们兴致都很高,个个面红耳赤,神采飞扬。

    喧嚣声,和嘈杂声,刺激着齐风劲的耳膜。他感觉有点痛苦,从小跟爹爹勤学苦练的他,习惯了寂寞寂静。现在身居高位了,却不得不淡然地漠视这种恶心的喧嚣,和嘈杂。

    一个军官捧着酒坛子猛灌了一通之后,他大声叫道,“玛了个差的,这样喝酒太郁闷了。齐大人,我们是不是,派人去城里,把城里的姑娘们都请过来,大家一起我们喝酒,乐呵乐呵。”

    另一个军官响应道,“花花,我要花花。呵呵。”

    齐风劲皱起了眉头,他寻思着该如何回答。孟岱喝道,“陆木乃,泥煤的,这里是军营,军营是有纪律的,怎么能那样呢,闭上你的乌鸦嘴!”

    那个叫陆木乃的军官,果然很快的闭上了嘴。因为,在左骁骑营里,除了齐风劲,就是孟岱说话最有分量了。因为他是锦衣卫副指挥使孟欣的亲侄子嘛。跟孟岱搞好关系,就等于是跟锦衣卫高官搞好关系。这个道理,大家,都懂的。

    齐风劲呵呵一笑,心里想,其实这个孟岱,很会来事嘛;很会急大人之所急,想大人之所想。难怪这么些年,他升官如此之快。孟岱圆睁着醉眼,望向一边只顾着喝闷酒的李思谊,他头上的紫金冠太特么的刺眼了。“喂,我说这位兄弟?你是谁手下呀,什么时候来的左骁骑营,我怎么不认识你。”

    李思谊瞥他一眼,嘴角不屑地一笑,“喂,我说这位兄弟?你是谁的顶头上司呀,什么时候来的左骁骑营,我怎么不认识你。”他有样学样的话,引来哄堂大笑。

    孟岱很没面子,他重重放下手中的酒樽,环顾左右,喝道,“笑泥煤啊,有啥好笑。”大家冲他平日里淫威的份上,都强忍住了笑。很快,大帐内一片寂静。

    “咳。”齐风劲干咳一声,“哦,忘了向各位介绍我的这位同门学弟。李思谊,永乐十六年同进士出身,与我同拜龙大人为师。曾经赋闲在家达八年之久。近日陛下亲自下谕,前来我营当差。”

    孟岱楞得一楞,说道,“李思谊?难道是那个常败将军李景隆的孙子?”然后他恶毒地拿眼去向李思谊挑衅。他的话也引得大家议论纷纷,都拿诧异的表情,及嘲讽的眼光朝向李思谊。李思谊脸涨得通红,握着酒杯的手,在打抖。他怒向心头烧,恶向胆边生。早已忘记了朱瞻基对他的警告,不要骄横,不要妄自尊大,不要学狄小侯!

    他腾的站起身,快步走到孟岱跟前,嘴里含糊不清道,“大。。大人,我敬你一杯酒。”孟岱尚未回过神来,李思谊手中满满的一杯酒,就铺头盖脸地浇了过来。“哎呀,怎么搞的,我在大人面前心慌,手一发抖,就把酒给洒了,不好意思哈。”他一把抓住孟岱的衣襟,在上面擦了一把手。李思谊如此嚣张的举动,令满堂震惊。刹那间,静悄悄的,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很快的,孟岱爆发了,“哇搽勒个去,你小子跟我玩,是不是?我玩死你。”他伸手来推李思谊。李思谊趁他满脸满眼是酒水的当儿,狠狠地一记右直拳,打在了他臃肿的脸上。于是,两人旋风般扭打在一起。可能是因为孟岱喝高了的原因,他渐渐处于下风,只有挨打的份。

    李思谊每打他一拳,就在心里叫道,“叫你侮辱我爷爷!太宗皇帝欺负他,你也敢欺负他。”他咬牙切齿,痛下杀手。齐风劲看着不对,向堂下众将官使了个眼神。大家很快明白过来,一窝蜂的跑过去。三下五除二,把厮打正欢的两人给强行拉开了。

    齐风劲铁青着脸,可是他又不好出声斥责他俩。一个是顶头上司的亲侄子,一个是今上的至交好友。他默然地饮酒。

    众将官做和事老,分别劝说闹纠纷的两人。好说歹说,总算气氛平和些勒。

    齐风劲清了清嗓音道,“我们是有纪律的哈,不能胡作非为。对了,关于孟德海的死,大家要统一说辞。”他总算找到了一个能给孟岱和李思谊下台阶的理由。“孟德海衣衫不整的死法,是锦衣卫的耻辱。因此,大家要保密,不许说出去。谁要是当笑话说出去,我就拿他来笑话!”他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樽,“孟夫人那儿,同样要说得圆滑些,不能让孟夫人心寒。”

    “谨遵大人吩咐。”孟岱被李思谊打了一顿之后,似乎清醒了,才想起宴会后他还有重要任务。他暗骂自己是头猪,然后想,“总有一天,我要讨回来的,但不是今天。”

    经过两人这么一闹,大家喝酒的心都没了。齐风劲不失时机道,“那好吧,大家都散了,不许闹事啊。”他双手捂脸,佯装已不胜酒力。待得众人都渐渐散去,他听到耳边孟岱的声音,大人。哦,他回过神来,故意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嘛?

    大人,我已经安排好勒,你尽管放心前往。孟岱在齐风劲耳边悄悄说道。齐风劲点头,站起身,出了中军大帐。早已有轿子在等候,他醉眼迷糊地爬了进去。

    轿子出了军营,前后有身着便装的护卫跟随,悄悄地向平乐县城(平乐府治所在地)而来。远处,灯红酒绿,渐行渐近,可以看到高楼上挂着的锦字招牌“锦绣记”,也是快意王陈亦欣原配王夫人的产业。“只要是繁华的地方,就会有锦绣记。”这是锦绣记毫不夸张的广告词。

    齐风劲从来没有到过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监牢,也没有光顾过东厂的监狱,更别提是莅临刑部的雅座了。他不喜欢那些地方,他不喜欢他的同行们肆无忌惮的血腥的暴行。他从来没有下达过杀人的命令,他一直只是在执行命令。执行上司的命令,执行皇帝的命令。他从不需要自己去动手,因为他总可以找得到人来替他执行上司的命令,或者皇帝的命令。

    只有进了温柔乡的齐风劲,才是肆无忌惮的,疯狂的。在大明朝,在人类几乎大多数的时代里,瞒着家里人出来厮混,都是司空见惯的,除了道德上说不过去。可是道德算什么呢?道德阻止得了大家不杀人么?阻止得了江山江湖里的血雨腥风么?程老夫子说他要以德服人。很多时候,身上没有钱,手里没有实力,道德算个狗屁。

    坐在馥郁的茉莉花香味的幽暗的房间里,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人生另一种可能。他感觉莫名的心情激荡,无限的遐想空间,没有压力,没有同事间的尔虞我诈。没有面对上司或者皇帝时装模作样的毕恭毕敬。

    出来寻欢有时候跟赌博很相似。都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有点不安、有点激动,有点害怕、有点幻想。

    赌徒总是奢望,手中的骰子,能够掷出三个六。男人呢,也总是幻想,遇见天底下,最完美可耐的女人,包含了初恋的羞涩,家人的关怀,红颜知己的若即若离,和挚爱的深情不渝。赌徒总是,输光了所有,才知道三个六只不过是庄家手里的道具;很多时候,男人都是,在清醒过来的霎那间,就开始悔青了肠子。

    我们都是赌徒,这话好像是傅南冰说的。没有万千输光了老本的倒霉蛋,怎么会有他们今天的光鲜?

    姑娘们鱼贯而入,齐风劲其实也没多大闲心挑选,他随手指了指其中一个身材很苗条的姑娘。然后大家都向他做了个请安的姿势,便悄无声息地快速离去。他象风一样掠过,将那个姑娘摔倒在床上。很多时候,他甚至没有闲情问她们的名字。小翠小花,都只不过是花花草草,如过眼云烟。

    “官人你好急啊。”姑娘吃吃地笑。

    他示意她别说话。然后他感觉到自己是肆无忌惮的。杀人却不同。不管你杀的是什么人,就算是天经地义该杀,你站在绝对的高度上审视被你杀的人,你都会有恻隐之心的。世上有些人,总是慢慢的,慢慢的,从人变成了非人,没有了知觉,没有了感情。

    在昏暗罗帐红烛映照里,他由着自己。

    ……

    当他如山崩般坠落,他迷茫了。姑娘道,“官人你太猛了。”

    “那你喜不喜欢呢?”

    “喜欢,至少你比他们干净。”

    “干净?”他在心里笑,这话很有喜感。

    “官人是做哪一行的呢?”

    于是他便很快没有了交谈的兴趣,他不喜欢被人问起这个问题。虽然他来这儿做的这个事,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很寻常的。但事实上今上不太喜欢放肆的人,而且还有道德在那儿不是。程老夫子,是孔老夫子之后,又一个强行横在他们这些人心头的块垒。再说了,他是做特勤工作的,是做秘密工作的,他这种行为,更需要对外人保密。

    而监察御史的一句话,“私人生活作派不正,行为不检点云云。”有可能就是竞争对手把他打垮的一个绝好理由。别看现在,他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谁知道呢,谁知道转眼,谁又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谁知道,明天又会是谁做皇帝?谁知道呢,鬼都不知道。

    那好吧,此地不宜久留,他已经不再留恋软玉温香。那姑娘面无表情,其实她心里应该暗暗高兴才是。这位官爷是付了一宿的费用的,他走了,她岂不是又可以接下一单生意。这太好了,这种机会实在不多。她有点儿喜欢他了,至少心里对他充满感激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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