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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超寒,“凌兄,一个人天涯孤旅,不觉得寂寞么?”凌未风,“再寂寞的旅程,我都要一个人走下去。”
“黄州,还是那座寂寞的黄州,凌未风的离去,遗我以更深邃的孤独。”这是凌超寒,在他那篇日后被广为流传的《江浦送别》里的句子。
从黄州去九江,最好的路程是由长江边的鄂州乘船,直下江南。但凌未风却选择了陆路。很多年后,凌超寒才想明白了,象凌未风如此高才之人,却不识水性。他不愿意乘船,是怕万一有个差池,就会象那个写出滕王阁序的王勃,不幸溺亡了。他更想不到,他就是那个神秘人。四年后,更创建梦蝶居堂口,傲笑武林。然而,彼时,两人已经背道而驰,相去甚远。
齐风劲派亲信过来传话,沈梦飞可以是凌未风,但沈梦飞绝不可以是神秘人,凌未风也决不可以是神秘人。他的意思很明确,他已经有点儿忍无可忍了。如果,凌未风威胁到他,威胁到擎天剑派,威胁到锦衣卫,他就失去耐心了。他将会动用锦衣卫的资源来对付他。
凌未风隐去了自己的成名武功空手入白刃。他什么样的武功都使,从最常见的看家护院的蟠龙棍法,到小马的成名作,马景涛的拳头,杨瑛的回马枪,尹含烟的冰雪刀法,甚至是齐风劲的擎天一剑。他什么样的武功,都过目不忘,挥洒自如。他是神秘人。没有人知道,沈梦飞就是神秘人,凌未风就是神秘人。除了齐风劲。
九江是一个有着深厚文化底蕴跟历史陈迹的城市,它是大明朝南七北六十三省武林总盟主的驻锡之地。它曾经叫做柴桑,在公元207年左右,是连接荆州、豫州、淮南和扬州等四州的军事重镇,吴侯孙权的都督周瑜曾经驻军于此。它曾经叫做江州。在公元816年前后,白居易写下了“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的诗句。
在大明奇才施耐庵先生的笔下,江州押司黑三郎宋江,就是在浔阳楼题的反诗。然后上了梁山,落草为寇。
宋江被称作及时雨,无他,首先他是押司,其次,他会使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武林中两大世家南宫世家,慕容世家的府邸,均在九江。武林总盟主,通常就是由这两个显赫的世家牵头主持,各地各省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参与,大家经过反复斟酌,而推选出来的。武林盟主不常设,因为当武林风平浪静的时候,各豪门、各帮派、各势力,各堂口相安无事,没必要找一个武林总盟主来碍事。一旦武林利益分配出现纠纷,江湖波起云涌,那势必要推举出一个德高望重,武功奇高的人,来主持武林大局,平息纷争,分配利益。
两年前,武林总盟主郑思远,强奸金钗谱上的女子案件,被南直隶花家七童花漫逸侦破。郑思远一命呜呼,花漫逸身负重伤,双眼失明。至今,十三省尚未再推举出新的武林总盟主。与郑思远的一战,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花漫逸身上伤痕无数,双目失明。他的好朋友陆临渊、西门俊玮、谦虚和尚跟司徒艺赶到,将他救起。他们用蒸笼的办法,将花漫逸放在一个大大的蒸笼里,蒸了九九八十一天。终于恢复了他的武功。花漫逸又用了整整一年零八个月,参悟了陆临渊独一无二的灵犀指。
各地各省,也不常设武林盟主。北直隶跟南直隶,更是不允许有武林盟主。北京城的黑道利益,由北城的李燕北,跟西城的杜同轩分享。北京城之外北直隶的利益,由田七说了算。南京城,由东海王朱瞻域说了算。南直隶地面,帮派堂口林立。寒食帮、飞鹰帮、江南霹雳堂、仙人林、林家、孙家、段家,各有各的势力范围。
西北,快意王陈亦欣一人独大。从西安到关洛,以至于太行山。财富帮,跟快意城相安无事。白云城,不因为叶孤心的死去就被忽略。长安城内,是大镖局联盟薛怀义跟雄狮堂朱猛的天下。平凉一带的崆峒派,也不是省油的灯。终南山,有蓝云蓝道人。
西部,昆仑山,冰风谷一枝独秀,恶人谷令人闻风丧胆。昆仑派也占据一席之地。
四川,唐门跟庆春堂势不两立。七煞门,盘踞于大雪山一带。峨眉派,也不是吃素的。凌云山庄,仗着孔雀翎的威力,一百年来,一直震慑着武林。
西南,大理天龙寺的武功,一阳指、六脉神剑,扬名海内外。贵州苗岭的五毒教,无形蛊,令人不敢小觑。
岭南,擎天剑派,岭南武林盟主的地位,已经势在必得。广州城,是“蛇王”跟镇南王的。
武夷山深处,有江湖中最神秘的教派拜火教。福州,却是小老人及洪九的。杭州,情人箭肆虐,黎承彦亡命江湖。
湖广省,南有衡山派,北有武当派。这两个道家帮派,比较低调,但却是湖广的实际利益支配者。翠烟门跟天王帮,经过君山一战,元气大伤。
中原有武林泰山北斗少林寺,嵩山上还有嵩山派,开封城东有仗义山庄,开封府西二百里有封剑山庄。各派均鼎足而立。
太行、吕梁一带,却是雪花宫的势力范围。银川跟瓦剌交界处,有铁血飞骑门、寒枫堡、黄昏牧场跟日月神教。
关东,马空人主宰黑道,司徒涵秋主持白道。深水宫与世无争,广宁王府空有昔日的繁华。唯独天津,设置了武林盟主,他是太极门的俞云鹤。实际上,俞云鹤已被他的胞弟俞白鹤所杀。俞白鹤冒充俞云鹤,行使天津武林盟主的权力。无人庄跟丐帮,其实根本就不把天津武林盟主放在眼里。
山东群龙无首,东海刀客咄咄逼人。蓬莱侯常辅国在海上飘,烟台侯常定邦衣食不保,常护花因各种繁琐事难以返回故里。
各地各省的武林大豪,都得看武林三巨头的脸色,武林三巨头是陆临渊、李祚庥,跟楚念云。武林三巨头之外,有三沈,沈钟麟,沈梦飞,沈重。三沈之外,有三剑,剑神西门俊玮,剑无定式孟小楼,夺命十四式英十四。
很快,白重山、丁世庸、萧失意,朱瞻垚、周无忌、南宫海平、陈凤鸣、俞飞虹、凌超寒、程无双、黎承彦等,这些名字,也将威震海内,成为不朽的传说。在这些人还没有成为不朽传说之前,施耐庵先生的《水浒传》里108位好汉,已经成为江湖中不朽的传说。江西景德镇的大明官窑,特意制作了水浒梁山108将的瓷雕彩绘像,安放于浔阳楼二楼,供游人观赏。
凌未风到达九江当天,正赶上水浒梁山108将瓷雕彩绘像从景德镇运达九江。官方在浔阳楼举行了盛大的安放仪式,由江西省布政司左使凌浩然主持,江西省按擦使洪熙俊,江西省都指挥使刘展鹏,九江府知府刘思聪,九江府通判周正豪,九江第112千户所千户陶彧,九江大富豪周靖华,江南大侠路仲南,南宫世家主人南宫琦,慕容世家主人慕容柱,九江豪门顾家主人顾修航,十二连环坞九江分舵舵主张炎明等出席了盛典。
是夜,沿浔阳路到环湖路一带,悬花灯,放烟火。一路上华灯流彩,游人如织,为繁华盛世锦上添花。甘棠湖和南门湖,在城市的灯火映照下,波光磷磷凌未风徜徉于湖边,浑然忘记了旅途的疲惫,和一切烦恼。
庐山原名匡山,因避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的讳而改之。前朝文人,多有吟咏之词,最为著名的是唐代李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及宋代苏轼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由九江府到庐山的路,是标准的最高级别的官道,全部由平整的光滑的花岗岩石块铺就。庐山是著名的避暑胜地,全华夏的达官贵人、财主巨贾、武林大豪,在庐山都有别墅。前武林总盟主郑思远的别墅,也在庐山的含鄱口一带,背靠大山,面朝鄱阳湖。前武林总盟主不但强暴绝色女子,他的案件中还涉及故老相传的邪恶行径。因此,江湖中对此事多有忌讳,避而不提。
郑思远的别墅,被荒芜弃置在巍巍群山之中,武林人多以为不祥之所。因此,无人购买使用,倒是成了一部警醒江湖后辈的活生生的教材。
凌未风先是乘马车到达庐山脚下的集镇,然后再乘牛车上山。因为马车太贵了,要10两银子,而牛车仅需要2两银子。虽然坐牛车慢,倒也可以欣赏沿途的风光。一路行来,在半山腰的路边小店吃过午饭,继续赶路,到达牯岭镇,竟然已是天黑。
庐山的特色,在李白笔下,是飞瀑流泉,在苏轼笔下,是云雾。每个人看庐山,会有不同的印象跟感觉,只有天才,如李白、苏轼者,才可以写出那样与众不同的诗句。流俗的诗句,固然可以记录当时的感受,但终究会被淹没于万千诗篇之中,不再被人想起提及。
凌未风一直问自己,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除了失败,甚至连失败都没有资格的时候,我只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杯具。那正是他毫不犹豫扔下未来的一切,带着仇恨,来到大明朝冒险淘金的唯一理由。
他的那些与世格格不入、不合时宜的政论、时评,还有游记,淹没在互联网络的茫茫云海之中。大彻大悟的他,将自己使用多时的qq昵称沈梦飞,改为了“猪的是念来过倒。”那是面对无情命运的无能为力,也是对自己的辛辣嘲讽。
全都扔了,什么都不带,他来到了这儿。他是一个过客。以他眼光来看,这边忙忙碌碌的尘世,与未来又有什么不同?
庐山是一个浪漫的地方,只有浪漫的人,才可以感受到它的景致的各种特色。凌未风也是个浪漫的人。可是,在这条一个人走的漫长路途上,却没有浪漫,甚至连遐想都没有。
悠闲的小镇,过往的行人,都没能够在凌未风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记。唯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在这个隐藏于世外的小镇,他听到了他的朋友章惇的名字。《得意小楼记》,章惇的名字,连同这篇不凡的散文,将要在大明朝,成为不朽的印迹。孟小楼的那座楼,其实,还没有建好。可是,章惇的《得意小楼记》却已经写就,在世间被传诵了。
得意小楼是一座风光辉煌的楼,孟小楼是江湖唯一一名不靠剑名的剑客。
小楼一夜听春雨,在前人陆放翁的笔下,它是流传后世的名言佳句;小楼一夜听春雨,在魔教教主任天行的圆月弯刀上,它是快得令你眼睛都来不及眨的杀意;小楼一夜听春雨,在孟小楼的心里,它是一怀浓得令人无法解脱的愁绪。
有诗意的时候,他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楼。在那些人人都可以去的青楼,他是不必一个人坐着听雨的。春意浓,温香飘,软语轻,莺歌燕舞。春宵苦短,及时行乐,那来听雨的闲情逸致?
等有了属于他自己的楼之后,他却已经不再有诗情画意。一个人杀的人杀得多了,他的心便会慢慢地变得坚硬冰冷无情——孟小楼是一名剑客。据说每个剑客都把剑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珍贵,常常挂在嘴边的话是“剑在人在,剑折人亡。”
初出江湖的孟小楼很穷,经常受到别人的歧视和白眼,他甚至于连一柄价值50两到80两的普通精钢长剑都买不起。想要有钱么?那就去杀人吧,这就是江湖最可耻的生存定律和价值取向。他不杀人,所以他没有剑。一个没有剑的人,他还能称之为剑客么?
他的武功很怪异,他的剑招很奇特。他的武功和剑招,不是用来耍把式给人看的。他的武功是用来杀人的——最有效的杀人方式,有没有剑都是一样的。
那个少年,他叫做孟小楼。昨天,还在山下的一座小酒馆里,受尽了人间白眼。是沈重替他付的银两,沈重说,“每一个人,都有他固有的尊严,每一个人都不该受到别人的白眼和侮辱。”所以,他也相信,龙听寻该杀。龙听寻岂非已经占据世界上太多太多的财富,以至于,越来越多的人贫穷悲苦,越来越受到别人的白眼和侮辱?
龙听寻说,“杀了他,我给你2万两!”孟小楼也想不到,自己随随便便挥出的树枝,就已经破解了当世数一数二杀手的绝杀,甚至已经将他逼到了再也无法出招的境地!沈重呆住了,他的伤心短刀,已经收起,他已经准备全身而退了。孟小楼迟疑了一下,始终无法出手。因为,这个人,昨天替他付账,替他挡住了来自人世间最无情的白眼和侮辱。这个人的言行谈吐,至少还有点儿人样,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他扔掉了手中的树枝,说,“你走吧。”当他的身影迅疾无比地消失在丛林之中,他冲他的背影喊道,“你保重!”
从他手下第一个逃生的敌人,居然会是沈重,当今天下数一数二要价最高的杀手之一。——此前,他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当作敌人,可是身在江湖了,你必须要有立场不是。没有立场的江湖人,是没有好前途的。这点他心里很明白,很痛苦也很无奈。
他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注定不会与江湖其他庸俗的剑客一般的见识和待人接物。他从沈重眼里看到一个人的真实情感,以及在沈重身上所显露出的人性光辉的不曾泯没。他放走了沈重,而那何尝不是沈重生命中另一种苦难的开始?失去了心爱的人,从此和大明为敌,面对无休止的追捕和世俗的孤立。加入邪恶势力青云会,彻底走向人生的不归路。
孟小楼坐在一驾四乘的豪华马车里,车厢宽敞,通风良好。车里设施齐全,茶几,酒柜一应俱全。座位柔软舒适。坐在这样的车子里,孟小楼产生了幻觉,他以为自己是在无数个午夜里荒诞的梦境中。
龙听寻实在不是个很老很丑的男人,他父亲的权势在朝如日中天。他的产业多得象天上的星星,数不胜数。这样一个男人若是说对女人没有吸引力,那么其他的男人就该投河上吊或者躲在家里穿花袄涂胭脂扮女人算了。
美丽不可方物、风情万种、楚楚动人的苏宛儿,就在龙听寻的身旁,巧笑倩兮,眼眸流彩,顾盼生辉。那一刻孟小楼才深刻了解到,什么是得意,什么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不是阮籍的豪饮狂歌,也不是李白的牢骚连连怪话篇篇。人家龙听寻的得意,才是真的得意啊!
你羡慕龙听寻的家世?你不满龙家的风光荣耀?他们也是从一个普通的书生,靠了自己的努力拼搏,经过了乡试、会试和殿试的激烈竞争,终于考取了他们的功名;他们也是从最低级的官员干起啊,一步步升任现在的位置。公平么?不公么?自己去想自己去看。这世界不会因为少了某人而从此改变,时光也不会因为谁的不幸或者幸运而从此停顿不前。
四乘豪华马车一路平稳地行驶在通往京城宽敞的官道上。渐渐地,孟小楼看到了北京城高大的城墙,和城垛上恢宏气派的角楼。
马车在京城最豪华的客栈如云居外停下,客栈掌柜已经率领全体员工,守侯在客栈大堂外,恭恭敬敬地迎接着龙听寻一行的到来——原来这家客栈也是龙家的产业。
听涛小筑,幽雅安静。在一个碳火燃烧得很旺的炉子上,是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砂褒,里面褒着的是一道广东名菜“龙虎斗”。
丁雨已经被安排去休息了,现在站立在听涛阁外的是一些年轻的、很有神采的高大侍卫,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好手。但是在孟小楼在的地方,他们就形同虚设了,只不过是摆设而已。
龙听寻喝了一口用天山上运来的冰雪冰镇过的波斯葡萄酒,神情惬意而满足。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享受;只有你想不到的事情,没有金钱办不到的事情。
可是孟小楼似乎对这样高档的享受并不感冒,喝惯了市井作坊酿造的水酒,喝着这样酸酸甜甜的葡萄美酒,纵然握着的是做工精致从外国进口的玻璃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受罪,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不习惯么?喝这种洋酒,是近来京城显要、王公们最热衷最时髦的事情,寻常的平民百姓想喝还喝不起,昂贵啊。”
“让龙先生见笑了,在下是乡巴佬,难登大雅之堂。”
“来人啊,给我上宫廷玉酿。”
琥珀色的酒被盛了上来,酒香扑鼻,色泽透明,实在是令人赏心悦目。孟小楼有点儿陶醉了,他在醉眼朦胧中看到了一个比苏宛儿更女人的女人——她踏着凌波微步,款款走进听涛阁,她脸色红润,犁涡浅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魅力令所有的男人软了腿,傻了眼。
现在他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她向龙听寻和他鞠躬行礼。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如月”,的确,她就象天空中那一轮爽朗的明月,淡淡的光亮,清静幽雅,素洁高贵——直到那天夜里,直到他筋疲力尽。他才知道,她是属于所有人的,她是京城最著名的妓女,要价最高的那种。
现在他喝的酒,来自遥远的四川的庐州。用最好的酿酒工艺,用最古老的酒窖,经过最严格的工序生产出来。然后运进了北京城,进恭给当朝皇帝享用。原来皇帝喝的酒的确与众不同,而皇帝以及他掌握下的那些高官富豪所享用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美丽,一个比一个更能销魂荡魄。
酒喝得越多,他的眼神越明亮,可是在这眼神背后,却分明有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落寞的感伤。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了那些在偏远山村里的穷苦的父老乡亲,想起了他以前那些平淡如水的糟糠生活。
龙听寻盯着孟小楼,他的眼神锐利,似乎可以穿透他的身体,一直看到隐藏在他内心深底的灵魂,他说,“你的武功并非出自名门大派。”
孟小楼眼睛望向遥远的地方,在山岗上,在树林里,有着他孤单的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是那些枯燥乏味的动作和训练。他淡淡地说,“你不了解的,象我们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足够多的银两,可以拜在任何名门大派门下,我只能靠自己。”
龙听寻的眼神突然黯然,他叹息一声,“在很多人眼里,我应该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世家子弟。”
“你本来就是。”
“哈哈,我本来就是,可是我从来没有瞧不起那些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着的劳苦大众,我尊重他们的坚忍不拔,我肯定他们的执着付出!”他的手伸入怀里,取出一迭厚厚的银票,每一张都是山西钱庄的号票,十足的官银。每张价值1000两,一共是100张,10万两!他将银票推至孟小楼的面前,他说,“既然你不喜欢那杀手的2万两,那么这10万两就是你的,它们应该属于你的!”
10万两!在座的人,包括苏宛儿,如月和孟小楼,呼吸为之停顿!孟小楼望着龙听寻,他心情平静,他很坦然地拿起那迭银票,随手放入怀里。从银票放入怀里的那一瞬间,命运从此改变。他相信命运不会一成不变,生命中会有许许多多的转变,令他一生难忘。
金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任何一个来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他们的切身体会使他们明白,那些居庙堂骑大马在大庭广众教导人民要安贫乐道的政客,是十足地道的骗子。他们让别人不要贪婪,他们自己却尽享既得利益,恨不得将天下财富尽收毂底。他们的嘴脸是丑恶和恶心的!
他谓然说道,“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总是想,我要帮助那些无助的人们。”他眼里有着深邃的痛苦,“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这是古先贤们的淳淳教导。可是可是,“达难兼济天下,穷难独善其身”,先贤们的理想终究是镜花水月啊。
龙听寻说,“你做到了么?”
孟小楼喃喃说,“我做到了么?还在昨天,在长城脚下,那个杀手沈重,亲眼目睹了我是怎么被一个小酒店的老板和伙计羞辱的,我能帮助谁,我自己就是那么的无助啊。”
苏宛儿撇撇嘴,“你那么好的武功,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孟小楼苦笑道,“杀人很好玩么?杀人的人人恒杀之。如果我有你那样的想法,我不是孟小楼,我也永远练不成今天的武功。因为在我还没练成我的武功之前,我就会因为我遭受来自于人的第一次屈辱而与人刀兵相向,我说不定早就命丧红尘了。”
如月脸现悲凄之色,说,“还是孟公子说得深刻。很多时候,我们是身不由己的。因为我们不是龙先生,我们没有他那样的好门庭。我们只是社会底层可怜的弱势群体,世界不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我们只能通过自身的努力,完善自己,参与世界的管理或者改造。”
龙听寻突然发现,直到今天他才了解如月。一直以来,在他的眼里,她只是个要价昂贵,社会地位低下,人品卑贱,难得有真心和真实笑容的女人,人尽可夫。他从来没有设身处地地为她们想一想,她心甘情愿做妓女么?他严肃地说,“宛儿,你真的以为一个人有了很强的能力或者很高的地位就可以为所欲为么?你错了,为所欲为的人是极少数的,甚至到了最后他们也知道他们是不对的,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生命的代价。”
苏宛儿吐了吐舌头,顽皮的一笑,“宛儿知道错了,宛儿很乖的哦,宛儿决不杀人。”
可是,这世界上还是会有很多不乖的人,他们杀人。他们为所欲为,他们只为着他们自己而存在。
曲终人散,孟小楼醉了,他醉得一塌糊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冷月小筑的。在宽敞的房间里,现在就只剩下他和如月两个人了,这儿是如云居最高档最安静最舒适的楼阁,灯火通明,将整个楼阁照耀得如同白昼。
孟小楼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让新鲜的空气充溢着楼阁的每一寸空间,他躺坐在舒适柔软的软榻上,如月为他沏了上好的龙井茶,他喝了一口,只觉得入口芬芳,滋润着五脏六腑。他打量了如月一番,只觉得夜色中的她更加的妩媚动人,他身体起了变化,有了种难以抑制的欲望。他装做若无其事地样子说道,“嗯,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回去?回哪去?”
“你自己的住处啊,你难道没地方住么?”
她已经坐在了他的身旁,吐气如兰,“奴家当然有住处,但是今晚奴家的住处就在这儿,奴家本来就是龙先生请来陪伴孟公子的。”
孟小楼感到呼吸有点儿急促,他惊讶道,“不会吧,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公子想知道么?”如月已经站起身来,轻轻地旋转起舞,向他展示着曼妙的舞姿……
他突然推开她,她疑惑地望着他,“难道公子嫌弃小女子么?”
他的脸涨得通红道,“我不喜欢你嘴唇上的口红,以及你脸上的脂粉。”
“为何?”
“因为它们有毒,它们在一天天地腐蚀着你的面容,一天天在改变着你本来的真实面目。”
“有毒的东西才美丽。女人们需要它们来掩饰日益衰老的容颜,想靠它们留住那留也留不住的青春。”
“把它们洗了,我要看你本来的模样。”
“只要公子喜欢,小女子愿意为公子做任何事情。”
孟小楼远远望过去,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那是一张青春的脸,还没有岁月风霜留下来的斑斑痕迹,光洁而圆润,健康而美丽。他喜欢女人的青春,他喜欢女人的美丽……
如同别的风尘女子一样,如月有着她不同寻常的遭遇。现在她就在他身旁,给他讲述她不愿提及的过去——
她生命中那些善良的邪恶的美好的丑陋的真诚的虚伪的感情,都毫不保留,让他知道。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那都是她的命运不是?
在料峭的春寒里,读着朋友写的,关于武林新贵孟小楼的传记。凌未风心里不是个滋味。权贵权势,剑法剑客,杀手杀人,金钱美色,这些都是人类津津乐道的永恒的主题。章惇只不过是信手拈来,任自己的笔意恣肆游走。也许拿捏得不是很准确,却很真实,真实得可以灼伤人们的灵魂,痛彻心扉。
拿自己跟孟小楼一比,他才知道,自己的心里有多么的不平衡。这世界就是这样的,如同这初春的天气,寒冷,逼人。在无边的暗夜里,还有难以排解的寂寞。每当他觉得世界不公平的时候,他就想到要发泄,想到要去找女人发泄。可是,今夜不能,今夜他住在这个低贱的车马店,他告诉自己,自己是坐2两的牛车来的。自己跟牛车的车夫,一同住在了这个廉价的车马店里。牛车的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跟其他车夫,混住在通铺房,只要20文的房费。他住得奢侈点,是一个人的干净的房间,很窄,但安静,也还算干净整洁,花费100文。
流落在庐山的他,开始从新审视自己,前面的路该怎么走?去跟孟小楼抢?做得比他更拉轰?去对龙听寻说,我也行,我比他更行?去找皇帝,告诉他,我没有别的本领,就是会杀人,给我个指挥使,或者将军当当,我替你守护这江山?可是,他不是来做这些的,他来,是想终结这些的。
进也难,退也难,进退两难,岂非是世俗中大多数人的切身体会?在这样纠结的前思后想中,他居然也酣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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