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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马坐着的位置望出去,可以看到槛外的长江,江水浑浊,浩浩汤汤向东奔腾流去。从龙天行坐着的位置,望出去,却是波平如镜的镜湖。长江的水,如同小马心底感情的涟漪。镜湖的水,却似龙天行,日渐苍老的心态。颓然其间者,心已苍老矣。日上三杆,天气出奇的晴朗。在薄雾飘摇的寒意中,狼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身穿寻常的那种布衣,眉目间有阴郁的愁绪。如同这千变万化的天气。
“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龙天行淡淡的笑,他不觉得奇怪。自从青云会染指狼山之后,狼山已经鲜有游客。那么,这位客人,是怎么上得山来,如入无人之境的呢?一直以来,他悲哀的心,不曾死掉。是不是,一直在等这样一个人的出现,这个人又能够带给他什么惊喜?或者是心灵上的震撼,或者是精神的慰藉?
“在下凌未风。”来人双手作揖,缓步走进客厅。在一个靠近墙壁的位置上,施施然地坐了下来。下人已经很机灵的给来人倒了茶,悄无声息地退下。
小马的心头,仍然是隐隐的痛,失去心爱的人,怎么能够不痛?他甚至有点儿神情模糊,他决定要忽略身边的一切事物,包括人。
“哦,你是沈兄吧,如果我猜得不错,你是沈兄,沈梦飞。”
凌未风微笑道,“不愧是狼山新主人,龙少爷果然是目光如炬。”
“从你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从我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感觉,我们相识已久。你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难道就是书上所说的,倾盖如故?”
“沈兄的出道,如石破天惊,给郁闷的了无生趣的江湖,增添了一分惊喜的感觉。”龙天行叹道。
“看来龙兄知道的还不少。”
“是太阳神告诉我的。”
“什么?”小马从坐着的位置上跳了起来。龙天行用手示意他,不必大惊小怪,他挠了挠脑袋,无力地坐了下来。
“被赖皮推入镜湖的太阳神死了,他们又给狼山派来了新的太阳神。听说这件事你的第一感觉是什么?象你所看到的,槛外的长江,奔流不息的浊浪,无穷无尽。我总算是想明白了。”
“你默认了这个既定的事实。你继续当狼山的主人,他们在暗处,分享着狼山的收益。”
“不但如此,我还得做假账,不能够让官府看出端倪。甚至,我跟太阳神达成了共识。但我不是青云会的人。我是龙天行,我是一个久病不愈,离死亡很近的人。不要逼我!逼我太甚。”
“你的心情可以理解。我一个人孤身浪迹天涯,何尝不是被逼的。我无力抗拒,那种感觉,就像醉倒在琅琊山的六一居士,颓然期间者,我心老矣。”凌未风淡淡道。
小马问,“沈兄,你可有铭心刻骨的爱过一个人。”
“爱过,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到了后来,你就想,爱与不爱,都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自己,你要爱你自己。我十分悲催的,成为一个极为自恋的人,一个自私的人,一个在欲望的暗夜里无力自拔的人。在我生命里,我从来没有意识过,是谁?她是谁,她爱我,爱我的那个人,她在哪里?我不知道。”
“你如此说,我有点儿混乱,我心底有一个人,我已经放不下她了。”小马抓狂道。
“在我心底,放不下的人很多。随便说一个吧,她是我朋友的老婆,她替我端来早餐。你有没有过那种温馨的温暖的感觉,虽然她不说,不说她爱你。可是,吃着可口的早餐,她就在你身旁,在你的眼前,你还奢望别的么?你还不明白她爱你么?遗憾的是,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忽略,别人的爱。一次又一次的否定,在我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个爱我的人。我否定一切,我恨人世的情感,恨人,我不断地逃避。”
龙天行黯然道,“下次遇见一个真心爱慕你的女人,一个愿意为你准备早餐的人,你一定不能再让她错过!”他剧烈的咳嗽着,眼睛里竟然有闪烁的泪花。
凌未风道,“我们,都是等着别人爱的人,都是期待别人关怀的人。我们,鲜有去爱别人的,关怀别人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小马道,“这么说,我不能轻易放弃她。哪怕,哪怕,她已经被陈宽那个王八蛋给玷污了。”
凌未风严肃道,“我们不能单单以一颗守宫砂来衡量一个女人的贞洁,同样不能以她跟别人发生了关系,而否定她这个人存在的价值。我们,每一个人,都要自重,自爱,懂得,做人的尊严,才会知道尊重别人的尊严。”
小马,“我已经厌倦了漂泊,厌倦了一个人的生活,我想要的那个人呢?她真的会是刘玉兰么?”
凌未风说,“去找她,去问她,给她想要的生活。给她你的所有,你一生的向往和追求。”
凌未风本来是想先去见高玉兰,再上狼山的。但很多时候,变化岂不是比计划来得更快?在龙天行那儿,他证实了两件事。其一,白祉强的确是加入了青云会,并且成为高级别的成员。他是为了他对袁紫依的爱,才加入的青云会。他说:“邪恶跟谎言,比笑容,更能征服人心不要问我为什么这样做,我心已死”
在章惇的名人说说里,被迫漏掉了很多人的说说,比如说沈梦飞的,比如说白祉强跟袁紫依的。迫于齐风劲的压力,擎天剑派的压力,锦衣卫的压力,章惇彻底地隐去了他朋友沈梦飞很多精辟的说说。又由于沈重跟白祉强,已经成为神秘社团的中坚力量,他俩的精彩说说,也被迫隐去。唯独保留了沈重关于杀手的第一准则。
白祉强说,“女人付出身体,就可以拥有全世界。男人却要付出时间、金钱、精力和感情,才可以征服一个女人。”袁紫依深有体会,“男人拥有一个女人之后,便会失去全世界。”
白祉强说,“天上白祉强,结发受长生,地上白祉强,沉默是金”。袁紫依,“我们都是木头人,不会说话不会动。”进了青云会的白祉强,如同进了曹营的徐庶,一言不发。
红旗老幺袁紫依为了夫君,自愿放弃待遇最好的红色旗,跟白祉强调往了负责物资转运、调配的紫色旗。在这个旗里,他们担任闲职,却也获得了美满的生活,相对于平庸的生活而言。
袁紫依常常看到白祉强眼里的痛苦跟失望,他用笑容征服了一个女人,却失去了整个精彩的世界。也许他要叱咤风云,有可能成为一方武林盟主。又或者出将入相,立下不世功名。现在他却要背负千秋骂名,成为匪类的一员。
其二,七星碧玉刀已经被青云会所夺,诚实的段德圭,也已经被杀。他被深埋在神秘岛的地下冰室里。他托梦给龙天行,“龙少爷,你不是真的病了。”
而杀手高卓才是什么样的命运呢?一杯毒酒,一扑黄土!高卓才说:“倚靠朋友,我赢了敌人,却赔了自己的小命。”钟情很愧疚道:“不要怪我,我只是在自己欺骗自己。可世人,谁不是这样呢?”在充满重重压力的空间,凌云山庄在苟延残喘。没有了孔雀翎的日子,险恶的江湖,面对无孔不入的青云会。难道,这不是钟情最真实的感受么?
小马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已经羞愧回到家乡的刘玉兰。他的真挚的爱意,打动了刘玉兰的心。他终于娶了她为妻。他带着妻子隐居于,凌云山庄所在的那条山谷更深处的荒野里。
心灰意冷的他,决定过几天安稳的日子。年纪渐长的小马,终将变成大马、老马,他懂得隐忍自己的情绪了,用后世的话那叫做蛋定。他变得越来越温和,再也没有用他一双硬似钢铁的拳头,砸碎过任何人的鼻子和脸。
在年轻的时候,小马总是担心,“很多时候,我担心有一天我娶到的女人,会是个风尘女子。后来我才知道,这绝不可能。”龙天行告诉他,“因为风尘女子是绝不会看上你这种既没钱又没车且没房的人,风尘女子从良之后呢总是会嫁给那些坏人。有没有没听说一个成语,就叫做。。。。。。”
小马很庆幸,他娶到的刘玉兰,不是一个风尘女子。她有可能是被人玩弄,也有可能命运悲惨。可是,现在她,跟他在一起了,风雨同舟了。无论疾病、灾难,都不能让他弃她而去,也不能让她弃他而去。
在小马简朴的房屋落成,他从凌云山庄搬迁进新居的那一天,从西北传来消息。华夏最悲情的无间道萧潍昉,终于成功的消灭了他的仇人葛停香,瓦解了天香堂。而他自己,却不知不觉的落入了一个阴谋之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潍昉悲惨的死去。这个事件,完全在青云会的掌控之中。
唐诗成继续在江湖中挣扎。他不甘心,他一直在寻找他的爱人吕诗文。他手中的那把离别钩,那把奇形怪状的不祥的武器,时不时会让人的胳膊,跟肩膀离别。让人头,跟脖子离别。
从小被司徒涵秋抛弃的司徒朗,在贫民窟里顽强的成长。长大后的司徒朗,终于得到了父亲司徒涵秋的爱。他认祖归宗了,得到了爹爹的承认。在确认了他司徒家族身份的那天,他对爹爹说,“我发觉,长大后,我就变得和爹爹一样花心。”太精辟了。关于这条说说,据说,在司徒涵秋的强烈要求下,章惇,也没有写进他的名人说说。
后世那个天才小说家说,微笑可以征服人心。所以,你不妨少一些自卑,多一些微笑。没准,你就能征服心仪的妹纸。象白祉强那样,抱得美人归。七种武器第一件长生剑,对应的人类情感,是笑容。第二件七星碧玉刀,对应的是诚实,诚实的段德圭,被青云会害死,深埋在冰冷的海底。
第三件孔雀翎,对应的是人类的自信。还是自信的好,总比相信朋友要好。高卓才的悲剧是这样告诉你的,求人不如求己,这是大苏学士说的。大苏学士用他一生的经历,证明了这一点。第四件拳头,对应的友谊。这世上是有友谊的,比如小马跟龙天行的友谊,他跟司徒朗的友谊,跟神拳小诸葛曾静的友谊。但友谊往往很珍贵,不容易遇到。
第五件多情环,对应的却是人类亘古有之的仇恨。仇恨有时候能够毁灭一切。第六件离别钩,相对应的却是生离死别。没有经历生离死别的人,最好不要轻易发言。离别钩固然已经不祥。世界上所有的生离死别,总是催人泪下。
最后一件霸王枪,相对应的却是人类之间的亲情。亲情是美好的,那就珍惜吧。生不满百年,何必常怀千岁忧。好好珍惜你的亲人,享受跟他们在一起的短暂时光。神马都是浮云。
龙天行设宴款待小马跟凌未风,酒酣耳热之际,家丁来报,“苏州府通判于随意,带了一干人马,闯进狼山。说是要搜查青云会匪患。”
家丁话音刚落,于随意已经全身披挂,腰挎佩剑,大踏步地走进了饭厅。左右跟随着两名也是全副武装的兵丁。他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来到席前。
凌未风发觉,这个于随意,跟那天他在城隍庙附近遇见的疯子于写意,有几分相像。龙天行蜷缩在他厚厚的毛毯里,目光望向于随意,冷冷说道,“于大人,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于随意大咧咧地朝屋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视。女主人陈萍也在场,她的坐席位于客席的第一个案几上,她的对面是小马,小马的下首是凌未风。
“我接到了密报,说你狼山,暗通青云会匪类。因此带了部下,前来巡视搜查。”
龙天行自顾饮了一杯,说,“通匪罪名甚大,是要讲证据的。你尽管查好了。”
于随意挑衅般道,“今非昔比了。当初,我们于家害怕你的武功高强。现在不同了,我是朝廷命官。你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动我一动。我,迟早是要替三弟,讨回个公道的。”他果真是苏州豪门于家的二公子,于随意,新近由吴县知县升任苏州府通判。他的哥哥,正是那个能写会画的疯子于写意。而他所说的三弟,就是龙天行的好朋友于诗意。当年龙天行跟于诗意妻子曹淑私通,引发惨剧,也算是了龙天行间接害死了他三弟跟弟媳。他一直耿耿于怀,却无处发泄。适逢升任苏州府负责按擦、刑讯、司法、监管的主官通判。因此,以搜查青云会匪患为由,带了人,寻衅滋事,兴师问罪来了。
龙天行黯然道,“令弟的事,我深表遗憾。”
“你也知道自己错了么?这些年,我爹爹娘亲,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么?三弟他自杀的时候,刚考中了乡试第一名。是将来会试、殿试必然荣登榜首之人。却是你,却是你,害死了他!”
龙天行无语,羞愧的低下了头。凌未风在心里想,这于家的人,看来,一个个,都不是很正常。似乎是一种遗传的,精神上的缺陷,又或者说是心理上的缺陷、人格上的缺陷。要不然于诗意也不至于活活的将自己的妻子殴打致死,又害怕龙天行的寻仇,而自杀身亡。这个新近升任苏州府通判的于随意,不够持重,轻易就表露出本该深藏于内心的私人情感。他这样的愤世嫉俗,在执行公务、实行赏罚之际,未免会失之偏颇,以至于徇私枉法。
“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速速报上名来。”于随意沉声道。
陈萍笑道,“于大人,贱妾是此间女主人陈萍。这位,是我家贵客马景涛。这位,是我家贵客凌未风。”
“外来客人,一概出示朝廷关防印鉴。”于随意喝道,他瞪着小马看。
小马苦笑道,“不会吧,于大人,连你也怀疑我的真实性么?”
“马景涛,别人给你面子,劳资偏不给你面子。”于随意道。
小马无奈地摊摊手,“哎呀,平时我出门,都很少带关防印鉴的。着实不在身上,于大人,你说该咋办啊?”
于随意对随行的兵丁说,“且把他绑了,给我带走。让他家人带了关防印鉴,到府衙赎人。”随行的一名兵丁,已经在他耳边悄声道,“于大人,这个,的确就是那个愤怒的小马,如假包换的小马。小人可以证明!”
于随意愣得一愣,自我下台阶道,“既然如此,我姑且相信,你就是马景涛。那么,你。。。。。。你呢?”他望向了凌未风。凌未风已经将他伪造的,实际上官印,却的的确确盖的真实的平乐府官印的关防印鉴,出示给于随意看。
在竹石凹,他本来是想上到丹桂顶,回时空母舰,再伪造几分其他身份的官方印鉴的。但山峰实在是过于高陡,非人力所能征服,便只好作罢。在平乐府,他走了下策。趁着平乐府知府刘俊华赴商重晋府上赴宴,府衙戒备松懈之际,私闯府衙,偷盖了平乐府的官印。因此得了现在这个凌未风的关防印鉴。
“哦,凌兄是平乐府人氏啊。不知,可否认识章惇章贡生啊。”于随意欣然道。
“不瞒大人你说,这章惇章贡生,正是在下好朋友。”
“啊,这样啊。章公子的文采名扬四海,他的名人说说,更是在坊间盛传。你有机会,是不是跟他说一声,把我的只言片语,也汇编到那啥,说说,说说里面,如何?”原来他想出名,想疯了,不放过任何的机会。
“这个。。。。。。。”凌未风沉吟道,他毕竟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于随意干咳一声,“嗯,虽然本官还不是名人,但本官迟早要,将此人,将此人私通青云会的罪证找着,将他就地正法。如此,本人也就出名了。那啥,咋说的啦,对,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本官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你觉得怎样,还符合名人说说的基本要素吧?”
龙天行被他搅了酒局,心中不快,瞪眼望他,“于大人,你要是想喝酒呢,就让手下人退散,我给你多上一席。你要是想搜查我的罪证呢,且往账房去吧,莫搅了我喝酒的雅兴。”
于随意跺跺脚,恨恨道,“也罢,暂且让你猖狂些时日,我总有办法对付你。这酒,就不喝了。来人,随我去账房,查狼山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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