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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狮子口去辽东半岛,一定要经过和平客栈。从和平客栈往北走,就是广宁王的王府,往东走,在最东面的悬崖绝壁下,就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深水宫,自从水母阴姬败亡,深水宫的大门就一直未开过,据说新任的深水宫主人,闭门谢客,外人概莫能入。从和平客栈往南走,到达三山海口,再从三山海口乘船,可以寻着玄冰岛。狮子口的大致位置,位于未来的葫芦岛市。和平客栈的大致位置在梁房口一带,也就是未来的营口市大白庙子。广宁王府,大致位于海州卫跟广宁卫之间的结合部,后世鞍山市属地。其时,上官家族,已经对明朝廷表态,归顺朝廷。
深水宫,却是位于大明跟朝鲜李氏王朝交界一带,未来的丹东市属地。三山海口,位于未来的大连市一带。
奔马堂,跟扬威堂,位于铁岭卫北部,也就是未来铁岭市的属地。奔马堂的势力范围,大致囊括了努尔干都司管辖范围、女真三部聚居地。
定远城,位于铁岭卫跟海宁卫之间,是沈阳卫的驻地。明代设在沈阳卫所的军队指挥官,叫做定远大将军,因此,人们又称沈阳卫为定远城。
汤圣泽一天一夜之间,经历了说谎、抢劫、杀人,跟初历人伦,他精神极度的疲惫,将霸王刀用包裹卷了,跟龙痕剑背在一起,朝传说中的和平客栈匆匆而来,他打算在和平客栈安心地睡上三天三夜,因为,无论是任何人,到了和平客栈,关外老板周仁发,一定会保证你平平安安住进客栈,完完整整的离开客栈。
但那天,他实在是运气背极了,当他筋疲力尽走到和平客栈,却看到,在荒野里,在秋风瑟瑟的夕阳落日下,只有遍地的死人!架势堂堂主丁满,对周仁发下手了。汤圣泽来晚了,没能赶上那场惊心动魄的杀戮,周仁发杀了丁满,杀了丁满带来的架势堂的两百零八人。太可怕了,这个人,简直就是杀神。现在他微笑地坐在路边的草丛里,他那把东洋刀,已经沾满了血腥,也被他砍得卷了刃、缺了口,他又将它插回到客栈前面栓马台旁边的那个石槽里。
现在,周仁发还能笑得出来,他的脸稍胖,圆圆的,有很好看的酒窝,他的眼睛很有神采,这个人,是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没有人能挡得住凌兆涵的一笑,没有人能挡得了白祉强的一笑。同样,没有人,能挡得了周仁发的一笑。凌兆涵跟白祉强是江湖七美男子,但周仁发不是,他更象一个老板,如假包换的,地地道道,和蔼可亲,和气生财的老板。他的和平客栈,已经被丁满的人毁得差不多了,但还保持着客栈的摸样,所有的住客,都各自逃命去了。周仁发的世外桃源,被架势堂一夜之间,彻底摧毁。
丁满死了,死得很惨,周仁发伤得很重,此刻,任何人,也许就算是汤圣泽,都可以要他的命。他的身旁,坐着个妖艳的女人,这个女人叫叶于绣,是个歌女,是丁满从妓馆里找来对付周仁发的,周仁发无可抗拒地爱上她了,周仁发为她冲冠一怒,又杀了架势堂几乎整个堂口的人。
现在,高戈站在丁满尸体旁边,他手中无剑,身上也无剑,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收尸的。“你是?”周仁发笑道。
“高戈,架势堂的一个无名小卒。”
“哦,丁满曾经也是我手下的一个无名小卒,后来他建立了新的架势堂。现在,他的架势堂又被我杀光了。难道,将来,你还要重建架势堂,将来,等我六十岁了,到天涯海角,也不放过我?”
“我现在就可以杀你。”
“没错,我的刀已经无法再用了,我的人,也暂时没有力气对付任何人了。”
“但我不杀你,我是来收尸的,我不是来杀人的。将来我一定会重建架势堂,我同样会告诉人们,你是架势堂的第一任堂主,丁满是第二任堂主,你们都应该被人记起,你们都有做人的尊严,应该得到应有的尊敬,不可能被刻意的遗忘,或者因为任何需要,而被抹掉。那就是我们架势堂的过往,伤心的,可悲的过往。”
“好,很好,我欣赏你。将来架势堂,一定会蒙江湖朋友的爱戴,一定会发展壮大,在江湖中一直流传下去,成为不朽的传说。”
“为了一个女人,你灭了自己的堂口,为了一个女人,你又灭了一个堂口。”汤圣泽失声道。他想不到,在二百年后,一个叫做吴三桂的男人,为着一个女人,冲冠一怒,掉转枪口,帮助外族,灭了他的汉室正胄!
“你又是哪位呢?小兄弟?”周仁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汤圣泽。我本来是想来投栈的,我困极了,我只想好好洗一个热水澡,再美美的睡上一觉。因为我昨晚也杀人了。”
“你杀了谁?”
“徐霸王。”
“你将他整个寨子的人都杀了?”
“没有,我只杀了他一个人,我放过了他所有的弟兄。”
“哦,你杀了人,你只杀了一个人,那你可是杀人罪犯哦。”
“你却不同,你是大英雄。”汤圣泽苦笑道。
“我这儿,保护不了你了,你还是去另外的地方吧,比如说去广宁王府,他那个人,虽然很讲排场,很爱面子,但总还算是个人,他听说你杀了徐霸王这样的混蛋,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但我的目的地,却是玄冰岛,我总不能南辕北辙吧。”
“这样啊,那你就进去里面,睡上几个小时。我相信,这位,来收尸的,至少也要花好几个时辰收尸。有他在,你尽管放心,没有人会来害你,我敢保证。对不对,高戈?”
高戈冷冷道,“没错,你想睡觉,趁早睡,如果我手下人来了,搬运尸体,会很吵的。”他已经俯下身去,合上了丁满死不瞑目的双眼!
汤圣泽看到那把已经基本报废的东洋刀,心里一激灵,说,“你一直用这种刀?”
“没错,他虽然很普通,但杀起人来,特别是恶人,很有效,很快。”
“但现在,它已经废了。”
“留作纪念吧,对不对,高戈,留给你勒,算是一个纪念。我就要走了,杀了那么多人,马空人总是要过问的,我不想他太为难。绣绣啊,我们去南方,好不好。”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的。”叶于绣小鸟依人般靠在他宽广的胸怀里。人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你要相信一个这样的人,需要很大的勇气,需要决心,至少你是一个不一般的人,周仁发,就是一个不一般的人。
“周老板,我送你一样东西。”汤圣泽从背上取下那把霸王刀。
“哦,徐霸王的霸王刀,真是很不错,你送给我了?”
“没错,送给你,只有你才配使用这样一把刀。”汤圣泽将刀抛过去,他伸手接住了。“谢了。他日若相遇,我请你喝酒,我已经很多年不喝酒了呢。”
汤圣泽说,“那好,我一定陪你喝个够,但现在我,要睡觉了。”
高戈好奇道,“我发现你背上,还有一样东西。那是什么呢?”
汤圣泽犹豫片刻,“是一把剑,一把锋利的宝剑,龙痕剑。”
“你把他包得那么好,莫非你不会使剑?”
“没错!”汤圣泽苦笑。
“真是糟蹋了好东西啊。”高戈叹息道。
凌未风说,“我认识这个高戈,他当日是为了薛百合,才流浪广东的,难道你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
“没错,他是一个人。我还听他这样对老板说,这世上有一见钟情的,有一厢情愿的,至少你跟她,也算是你情我愿,可是我,可是我,却很悲催。”
凌未风说,“薛百合,加入了十分坏人楼,追随刘坏去了,他自然是很惆怅。他一个人肩负起架势堂的责任,架势堂需要他,他不得不跟薛百合分离。最关键的是,人家薛百合心里,没有他,这当真是人间莫大的悲哀。”
老板带着叶于绣入了关,我躺在漫天风沙吹送的血腥味里,睡了整整一个时辰,睡得很香。高戈,的确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醒来时,安然无恙。我跟他告别,去了三山海口。和平客栈,将成为另外一座寻常的客栈,在架势堂的势力范围内,继续存在,接纳着南来北往的客商行旅。
商土光?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挫了。凌未风笑道,他也知道,汤的另外一个读音是商,当日,汤圣泽落难之际,得到了他父亲好朋友商重晋的不少好处,因此化名姓商,也不算为过。土是圣字的一半,光却与泽字义相通。汤圣泽虽然不喜读书,却也是聪明人,事到紧急,却也还有点道道的。因此,这个商土光,便成为他作为一个恶人的化名。
汤圣泽行走江湖,籍籍无名。商土光,却渐渐在江湖中恶名远扬,连十大恶人都有点坐不住了。当日在恶人谷中,围攻暗算燕归厌的是血手杜沛霖,笑里藏刀小弥陀苏哈儿,不男不女朱宛晴,不吃人头冯大牙,半人半鬼秦六合等五人。燕归厌被打成植物人,被万清流泡在药水里。五大恶人商量,要把漏网的小鱼儿,培养成天下绝无仅有的恶人,恶中之恶。其时,凌笑瑜,年仅两岁,刚学会说话,和走路。
其时,夏乐呵正混迹于市井,跟十二生肖的其他几个人走得很近。许三光,哪里有赌,哪里有他。恶赌之名,人见人怕,他输得精光之后总会跟人赌命,叫做孤注一掷。世人大多数是钱输得,命可不一定输得的。因此,这人是惹不起躲也躲不起的恶主儿。萧妤婷正值青春年少,自然是要好好享受人生的美好时光的,不是在这个有钱人怀里,就是在那个摔锅的胯下。狂狮金广浪,就是个癫子,谁会在意或者留心一个癫子的行踪?宁死不吃亏拼命赚便宜欧阳孔欧阳方兄弟,正在苦心经营他们的位于江西省南昌府乡下庞大的农庄,肥的流油。
他们当然不想商土光的名头超过他们,就算是恶人,也只能做恶人第十一。这是恶人之首杜沛霖,在昆仑山恶人谷放出来的狠话。恶人谷的确切位置,是在大明乌思藏跟亦力把里交界处的昆仑山巍峨重山之内。在连绵不绝的穷山恶水之中,不但有恶人谷,还有萧胤禛的冰风谷,跟由西域人士创建的著名江湖堂口,昆仑派。三股势力,大家不相往来,互不干涉,倒也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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