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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霍郎问道:“二姊的病体如何?”我轻轻摇了摇头,差点又流下泪来,他轻声道:“别难过。生死由命,强求无宜。看你这般伤痛,还是早些休息吧。”
我抓起他的手,将它放在我的胸前,紧紧地握住,我失去二姊固然心痛,可是我更心痛你!为什么两年的时间过得这么快呢?还有多少时候我能够抓紧你的手,能够站在你的身边?他的目光中流露的是理解和怜惜,任我紧握他的手,我情不自禁地投进他的怀抱,他轻轻抱住我:“季姜,想开一些……”你以为我仅仅是为了我二姊吗?我也是为你啊!在我心中,亲情和爱情一样的重!我爱我二姊,爱我的家人,和爱你一样!你们都是我挚爱的人,我无法割舍任何一个!泪水终于无法抑制,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要是时间不再流逝,要是命运能够再给我们一些时间,那多好,可是我知道,那都是奢望,现在,我必须立即做的事是如何把长兄贪贿的事给化解了,别连累到父母,别连累到你,我千般小心,万般谨慎,却依然无法不出纰漏,人活着,真的好累……
月光如水,他已经睡熟了,可是我却无法睡着,倚在枕上,仔细地看着他,用力地吮吸他的气息,我想多看他一眼,多闻闻他的气息,这些记忆保存得越多越好,我要用一生去回味……
第二天,正好是长兄的休沐之日,我派人去长兄官舍里请他回戚里父母家里,他却推脱说早有应酬,不能回去,难道他猜到我有事跟他说?他想逃避,不想跟我解说?岂有此理,这件大事,你躲得开吗?早些解说清楚,早些设法解决啊!下午,我又派人去跟长兄说,无论如何,今天他不回家,明天也得回家,我有要事跟他说!他回话说,他明天下午回家,那也好,明天正好霍郎在宫中值班,我回家不影响和他相聚,一天时间,应该不会耽误大事。
不料,当天晚上,突然骇电惊雷,暴雨倾盆,天地似乎都在为这场雷雨而震慑。这场雷雨整整下了半夜才停,而这一夜我不知为何,在霍郎怀中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我并不怕打雷,怎么会睡不着呢?恍惚中好像看到二姊微笑着走到我的面前,轻轻说道:“季姜……”我急忙起身,叫道:“二姊!”二姊道:“妹妹,二姊走了。今生姊妹之情,至此而绝。求你代二姊父母面前多多尽孝,务请自爱。”飘然而去,我奋力追去,眼前却是无边无际的黑雾,不知路在何处……霍郎不住地安慰我,雷雨停了我才勉强睡着,早晨,头还昏昏沉沉的,霍郎让我多睡一会儿,自去准备上朝的事。宫里的中使到了,说昨天晚上夜大半三分,我二姊薨逝宫中!陛下要我即刻进宫!
听到这个消息,我顿时昏倒在了霍郎的怀中,我可怜的姊姊!她还不到二十五岁!我昨天还见过她,没有想到,一夜之间,姊妹二人便天人永隔!只怕是这场恐怖的雷雨惊了她的病体……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霍郎的怀中,他满脸担忧爱怜之色,见我醒来,轻轻松了口气,道:“季姜,你醒了?人已经不在了,你再难过也没有用,别伤了自己。换上丧服,进宫去吧。”
再次见到二姊的时候,她已经行过招魂沐浴饭含之礼,陛下让我们家人再见她最後一面,再为她设幎目,进行小殓。她静静地躺着,神情看起来倒很平静,如同熟睡一般。我与父母家人无不饮泣。陛下看起来神情也有些迷离,尽显憔悴哀伤之色,皇后的神情也一般的悲伤,看到我们,她劝慰了几句。
为了二姊之丧,陛下缀朝三日,亲自过问二姊的后事,她的葬礼办得很风光,祔葬茂陵之东,那里是陛下诸妃的葬地,几年前去世的管夫人已经葬在那里,陛下给二姊的葬礼规格明显远胜过管夫人,二姊的一双年幼的儿女跟在大人的身後,为母亲举哀。二姊被陛下封为齐王太后,特意提高她的葬仪。
听到那首凄凉的挽歌在耳边响起: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好像是二姊自己在唱,人生无常,修短有数,生死命运,谁又能掌握。霍郎一直在我的身边,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我的心似乎被针刺了一般,过些日子,我也会为你唱挽歌,我哭了很久,哭得昏倒在霍郎怀中。人人都以为我是姊妹情深,其实,姊妹之情当然有,我也是为我的夫君哭啊!
等到二姊的後事办完,已经是六月中旬,依礼,作为胞妹,应为出嫁之姊服大功(九个月),这期间,理应绝酒肉房事。霍郎的身体要紧,我不吃酒肉可以,这个我能够管住自己的嘴,但霍郎的饭菜荤素搭配可不能改,咱们各吃一份菜便了。
长兄的事被二姊的後事耽误了,不知二姊是否来得及向陛下求情,而陛下正在悲伤之中,大概也不会想到要在这时候处罚我的长兄,我先向长兄问个清楚,再立即想办法处理,应该还来得及。这天,等霍郎入了朝,我派万年去长兄的官舍请他回家,然後我自己也回了戚里娘家。和父母兄嫂见过礼,等到中午,长兄才带着长嫂和一双子女回了家。看得出,长兄似乎有些不安,有些畏惧,哼,你也知道闯了大祸吗?我忍着焦虑,见过礼,带着捐之和凌嬿到了後院,请长兄去院中相见。
站在树下,长兄局促不安地走了过来,你猜到我要跟你说什么了?我挥手打发走捐之和凌嬿,让她们在一旁等候,向他长揖行礼,道:“小妹见过长兄。”
长兄好像冷静了些,道:“季姜是陛下亲封的冠军侯夫人,冠军侯是陛下眼中的第一要人,有这样贵盛的夫君,何事不可为?我虽为你长兄,却是庶出,实在是当不起这般大礼。你找我来,有话请说。”
好,你既然是一付豁出去了的样子,我直接说便是。我说:“长兄在乡下有一座大田庄是吧?比小妹的田庄还要规模宏大,经营有方,比起君侯的诸多田庄来也不遑多让。”
长兄道:“季姜这也知道了。我原也知道,这事家里人迟早得知道。只没有料到最早知道的人会是你!”
我说:“你不在乎?”
长兄笑道:“我有什么在乎的?”
我说:“按大汉律法,你贪污受赇数额如此巨大,你要被处枭首之刑!”
长兄道:“错了,我承认我确实有贪污受赇之事,但我贪污的数目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我营建田庄的钱主要来自另外一条收入。你知道,汉家律令,凡六百石以上官吏者不准假贷(放贷),假贷者免职,后来这条法律违反的人多,法不择众,也没人过问了,朝中官吏有几个没有假贷的?象你夫君那样一个子都没有放出去的简直就是大汉官吏中的奇人了!他有的是钱,自然不会在乎这区区利润。”
我气得差点晕过去,道:“你还在做高利贷?”这比他贪污还要严重!汉初之时,六百石以上的官吏放高利贷仅是免职,可是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陛下是个严刑竣法的人,大概也是看着实在不象话,去年新发行了货币,新修了律令,凡六百石以上官吏放贷者数额达五十万以上的诛全家!长兄既然没有贪污多少钱,那么他修田庄的大部分钱当然就是来自放高利贷了,这数目肯定远远超过了五十万,按律法,仅此一项,长兄全家都得弃市,至于他贪污的事,虽说应该二罪并罚,但依汉律,二罪者须按最高刑罚处分,应当全家弃市,没收财产。而咱们家的人知而不告,也有罪!亲亲相隐的原则,大汉继承秦法,却还没这一条。我父母兄弟都难免有牢狱之灾,我和两位姊姊因已出嫁,按律倒不应该被牵连,只是霍郎在朝中树大招风,会不会有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此事攻击他?说我长兄这么做是借他之势?
长兄道:“朝中那些官吏有几个没有在乡下建田庄的?为什么我不能有?”
我说:“你当然可以有。只是你不应该用这种非法的手段!咱们家哪个不是遵守律法?为何你要犯下这样的死罪!你想当富家翁,想建田庄,你尽管说就是了!我倾其所有也要帮你!就算我的钱不够,我也可以跟霍郎要。我想他不至于如此看重这财物!”
长兄苦笑道:“我这么做的时候这罪还不是死罪!等到陛下修改法令的时候,我已经做了!害怕也没有用了。季姜,你和我不一样,你从来就不知道金钱的重要!当年咱们家从赵国凄凄惶惶地迁到霸陵,王父病倒,长期吃药,家里就只有我和阿翁支撑,二弟和大妹年幼,帮不了忙。嫡母说咱们家缺钱,养不了这么多的奴婢,把我亲母给卖了,我一直都在找她,可到现在都没有找回来!做为儿子,我已经是不孝之人了!当时咱们家虽然穷,但好歹还有三四个奴婢啊,为何单单要卖我的亲母?哈哈!季姜,朝中之人都称赞你贤德,识大体,对那个虞婠好得不再好!可不是每个女人都象你那么宽宏善良,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有恶毒无耻妒忌的女人,她们可以干出最邪恶的事,同时还能说出最冠冕堂皇的话!你知道嫡母怎么说吗?那些奴婢是先人所留,义不能卖,有违孝道,所以只能够卖我母亲!哈哈!你们不知道钱的重要,你出生的时候,咱们家最艰难的日子早就过了,咱们家已经是中元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可我一直都在做恶梦,要是当时咱们家不缺钱,我也不会失去母亲!我一定要有钱,有很多钱!我要赎回她!”
难道这就是长兄特别贪财的原因吗?我一直没有注意过,从小到大,我和长兄就比别的兄长疏远一些,仔细想来,长兄对我其实也不能说坏,也没有伤害过我,只是他没有其他兄长对我那么好而已,而其余的几位兄弟,对他也有着有意无意地疏远。
长兄又道:“几个兄弟姊妹和我都淡淡的,只有一些平常的聚会。二妹倒也算是有情,在封赠几位兄弟的同时没有忘记我,陛下封了我一个少内啬夫,管理府藏。那里面的物事有的已经放了几十年了,根本没有人动过,再放下去也都放烂,我就想着把这些物事变废为宝,拿出去卖了,换成钱。後来我看到很多人都假贷,用所得利润在乡下修起田庄,做富家翁,于是我也做了,而且越做越大。我的那座田庄比陛下赏你的那座还要大,比起骠骑将军的那些田庄也差不了多少。我做这件事的时候,骠骑将军还不是我妹夫呢!”
我说:“现在,说这些没用,事情包不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长兄苦笑道:“事情已经做出来,二妹又不在了。以前我骂我那妹夫骂得狠了,这两年来,我们虽做了亲戚,但你也知道,除了一些平常接触外,我们从不来往,他连话都很少跟我说,我不相信他会帮着我。如果陛下真不念二妹的旧情,我全家伏法便是。”
我说:“那父母和二兄三兄四兄呢?知而不告,家人也有罪!你忍心父母兄弟因你而受牢狱之灾?”
长兄道:“我说,他们都不知道!你放心,即使廷尉不相信我的话,真要他们下狱,他们也不是死罪!最多坐些日子的牢。你更与此毫无关系!何况,陛下若是要显示他罚不避亲,处死我一家也就是了!”
我说:“你说得好轻松!你有没有想过,因你之故,父母大人临到老年,受牢狱之灾,丧子丧孙之痛,嫂子为你牵连,侄儿侄女年少无知,无辜受戮,为人子者!为人父者,为人夫者,你都罪莫大焉!”
长兄冷笑道:“事情已经做出来,怕又何用?是我受戮,不是你!你这般着急何为?难道你怕连累你夫君?他跟这事有什么关系?你都不知道,他更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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