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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婠离去的那天,嬗儿抱着她哭了一场,毕竟虞婠抚养了他几年,我对嬗儿再好,他又怎能对虞婠没有感情?好在,小孩心性,我一年的辛苦也没有白费,他对我也很亲近,哭完了也就算了。眼看一月初一又要到了,我求霍郎陪我去放鸠,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最後一次机会,明年,我已经不可能随他去了,可是霍郎说什么也不同意,我的身子越来越重,坐车颠簸确实不益,没有奈何,只得老老实实待在家中。
陛下和皇后都很是关心,派了宫里的侍医来看过,都说我十有八九确实是双胎,要我一定小心保重,千万别出意外,还是在家中小心养胎好了,又送了很多安胎药来。二姊更是三天两头派人问询,这是头胎,嘱我千万小心。没有办法,事不能两全,孩子无论如何也比游玩重要得多。我的君姑陈夫人和大将军王夫人还有霍郎的大姨母公孙夫人都来看过我,我父母兄姊更是屡次登门,阿母跟我说了很多吃穿上的注意事项,我只是点头听从就是。
最开始的狂喜兴奋之後,面对的却是日渐沉重的身体,样样被人看着的拘束,天天都坐在家中院子里,看着头上的槐树发愣,我可不想得抑郁症,便让捐之在一旁读书鼓琴给我听,陪我说些闲话,和我下棋游戏,有时也让奴婢们为我起舞说唱,热闹一番。
原先霍郎听侍医说我怀了双胎,很是高兴,可是没有过多久他就担心起来,一直问我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单夫人生一个孩子就为此缠绵病榻,最后还因为这个送了命,我怀了双胎岂非更是危险?可是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我在漠北待了两年,这身体早就锻炼出来了,匈奴女子很少听说在生产时遇上危险的,我也有她们那样的精力和身体,单嫤怀孕时那么强烈的反应我身上一直没有,而且吃睡都好,精神也足,我怎么可能有她那样的遭遇?何况侍医们也说了我和孩子都一切正常的,还弄了白色的牡狗头和当归散给我吃,我也不知道吃了这些是不是真的有效,反正侍医怎么说我就怎么吃好了。好在我的胃口非但没有因为妊娠反应减少(事实上我好像压根儿没什么妊娠反应),反而增加了,我要肩负起三个人的营养,不增加怎么行?我才不怕吃多了长胖呢,为了个人的所谓体型漂亮,牺牲孩子的健康,也配当母亲,这事我说什么也不干的!最多以後我想法子减肥。
霍郎说,双胎谁长谁幼是个问题,长幼之序对孩子来说很重要的,这可不能弄错。在大汉,双胎确实是件很稀少的事,朝中贵人好像谁也没有遇上过,他这做父亲的被我弄糊涂了。我说:“先出生的是兄,后出生的是弟。就算是同一天生的,先生的也是兄长。”利姃道:“不是的。居上的是兄,居下的是弟。居下的先出生,当然应该以先出生的为弟。”我差点喷饭,一时却不知如何反驳。利姃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真的,很多人都这么说的。”
霍光从学校回来,霍郎跟他说起此事,霍光引经据典,侃侃而谈,道:“古书上说,从前殷王祖甲也是一胎生了二子,一个叫嚣,一个叫良。两兄弟出生时间虽近,却恰好分成两天,一个是卯日,一个是巳日,就以嚣为兄,良为弟,要依利阿姆的说法,以在上的是兄,嚣就该是弟了。从前许釐公也一次生了二女,一个叫妖,一个叫茂。楚大夫唐勒一次生二子,一男一女。男叫贞夫,女叫琼华,都以先生为长。近代的郑昌时,文长蒨都双生二男,媵公双生二女,李黎生一男一女,都以前生为长的。”我差点想为霍光拍掌,他书真没白读,说得出这么多的道理来。
我说:“那就是这样了,谁先出生谁就是兄。请君侯先为他们想个名字。”当着霍光的面,我不好意思霍郎霍郎的叫得那么亲热。
霍郎道:“就不知道夫人所怀是二男或是二女抑或一男一女。等孩子出生再取名也不迟,要不请教阿翁阿母,看看他们的意思。”自从确定我有妊之後,他已经派人去了平阳,告诉霍公,他将再添嫡孙,霍公也派人送了些物事来。
自从李敢伤了大将军之後,大将军的身体迟迟不能复元,陛下对他的倚重简直到了无可比拟的地步,军中的大小事务几乎全都交给了他,甚至连休沐之日他都要赶到府中处理军务,他每天几乎都是筋疲力尽地回来,一回来就想休息,连话都不大愿意说。
那年冬天,天气很怪,虽然也冷,却没有下雪,我打起精神,小心照顾他的身体,他如此劳累,只怕身体吃不消。他却反而屡次提醒我自己多多当心,不由得心里甚是感动。好在冬天平安过去,立春之後,天气时暖时寒,我没有病倒,他倒病倒了,发烧咳嗽,陛下和皇后先後派了十几名侍医来探看他的病情,按照侍医们的嘱咐,除了吃药之外,又在房中烧了几盆碳火,给他发了一场透汗,病情才慢慢好了。他的身体怎么这么差,我过门才一年多,他就生了三次病,还都病得不轻,是太累了还是太伤神?唉,陛下的倚重对他来说也是个压力啊!
从前他还有些时间陪着我在家中游艺,招待客人,和朋友们一起去驰驱蹴鞠,现在,这些全免了,所有的精力都扑在军中大事上。他这么劳累,不病才怪!这都怪李敢那混帐!若不是他伤了大将军,霍郎何至于如此独立支撑,劳累不堪,以至于病倒?我向来对送死汉军无数的废物李一家很是厌恶,现在更是切齿痛恨!叮嘱家里人谁都不准在我面前提起废物李一家任何事!
记得我在重庆的时候我父亲就说过:或许卫霍的军功是建立在汉家儿郎的鲜血之上,但是,做为一个曾经当过军人的男人,他要说,这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一定是无悔的!因为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大汉河山和亿万兆民的安宁!为我汉家铸就了前所未有的辉煌和荣耀!而李家呢,逢战必败!杀了三个匈奴人拽得跟杀了单于一样,射了一箭到石头里吹了两千年,这对国家有意义吗?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好笑!他们令无数汉军优秀儿郎死在大漠之中,最让人痛惜的是,这些汉军儿郎的牺牲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白死!或许他们唯一的意义就是,用自己的生命成全了废物李一家如何擅长逃跑,如何把将士们全部送死之後再投降的所谓英勇!如果这些将士们能够留下遗言,他们一定会为自己感到婉惜,感到莫大的痛苦,与其这样为了个百无一用的逃跑将军投降将军死去,倒不如跟着卫霍去牺牲,因为他们成全了这些士兵的价值,他们没有辜负这些士兵的生命!他们用辉煌胜利告慰了牺牲将士们的在天之灵,而李家人,却用士兵的生命,成就了他们所谓的自私名气!父亲说,如果他能选择,他愿意做大将军和骠骑将军马前之卒,为国家牺牲!做为曾经的军人,他永远唾弃李家,唾弃那位卑鄙的史官!
李广家族比李广利都差得远!李广利人品虽差,他投降也是在家族下狱,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尚可以理解!他还有平定大宛,获得天马那扎扎实实的功劳,他毕竟完成了断匈奴右臂的国策,改良了汉家的马匹质量,这代价再大也是值得的!而李广祖孙有什么功劳?守城也算?守城将军一大把!抓了三个匈奴人,射了个石头,就是功劳?这简直就是笑话!而且祖孙没胸襟没担当没气节!自己多次迷路,坏了大事,却连去给军方交代一下的担当都没有!苏建是怎么做的?自己捆了自己去请罪,坦然接受军法处置!所以苏建才有苏武那样千古忠节的儿子!而李广的孙子呢?带步兵出塞,本身就证明了这个人疯狂的赌徒性格,而一打输就投降,是两汉四百年唯一一个在家族无恙的情况下就敢置汉军军法“阵前降敌者,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不顾投降的汉人将领!够勇敢!够无耻!名节,全家性命都不要了,只要狗命一条!好一个禽兽!对比苏武,对比耿恭,谁觉得李陵还配当人?!最好笑的是,当汉武大帝执行军法的时候他还有脸哭,还有脸怨!你家人不是你亲手害死的吗?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李家三代害死的汉军军士少了?你李家祖孙可曾为他们流过一滴泪?凭什么汉武大帝要为你区区一个无耻无心的李陵修改汉军军法?李陵是汉家的国贼,而那位史官,是汉家的文贼!同样的违反法律杀人,一个杀坚守法律的霸陵尉就细写加上赞扬,一个杀公然击伤大将军的李家人就虚写加上讥刺诅咒?饶恕李广和霍郎不都是法外施恩?为何态度如此天差地远?杀伤大将军按律可以夷三族,杀了大汉成百上千个关内侯中的区区一个李敢就成了汉武大帝包庇私人?包庇又如何?难道汉武大帝能指望废物李家帮他去征伐匈奴?他们只会给匈奴送汉家儿郎人头!难道汉武大帝没包庇李广?霍郎当得起皇帝的包庇,而李广祖孙三代对得起皇帝的包庇吗?你自己本来就是个没本事的蠢材得到了应有的下场,怪谁呀?你这类没本事又自视甚高,无视法律,没有家教,心肠又恶毒,一心用汉家儿郎人头去为你讨得功名利禄的东西没封是天经地义的!封了才是对法律的最大侮辱!这样有态度的文人也配当史官!所有人都不知道“真相”,整个大汉朝就只你一个人知道所谓的“真相”?敢情整个大汉朝都在冤枉李陵?你凭什么如此自信?这种自信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你不是说李家如何如何得人心,有多少人为他们哭吗?结果真遇上事,就你一个出来叫,而且整整一年,无人出来为李陵说话!这叫得人心?这不是明显假话吗?李家其实只得你心!然后你就在自己的书里按自己的臆想乱说一通!骗尽天下人!搞得后世那些不明真相的人都跟你起哄!军方不说话,御史不说话,你一个太史跳出来说什么呢?即使放现代社会,你一个教育部的人管到国防部去了,也是越权越职!也得受处分!何况那个时代!奈何不了汉武大帝,就在自己的书中乱说一通,居然还有人说他有风骨,还编出汉武大帝称赞他的话来,事实却是,汉武大帝从来没有看到过也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东西,更不可能称赞他了!私底下说人坏话,还不敢让被诽谤的人知晓,这种鼠辈小人人品卑劣之极!汉武大帝真要知晓,完全就应该以大不敬及诽谤罪将他拔舌具五刑夷三族!卿本非佳人,何必装可怜?你的下场叫做自作自受!吹捧三代废物,一门蠢材!匈奴驸马,汉家国贼!你没被砍已是汉武大帝量刑失当,太过宽容!在你眼中,随李家去送死的汉军儿郎都是活该死吧!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为汉奸叫魂的无耻之徒而已!卫霍是天才,李广利是庸才,而李广祖孙是地道蠢材!蠢材国贼再吹也没用!尔等没有可怜之处!唯可恨矣!
霍郎一直惦记中军中的大事,身体稍一复元,便又想去府中工作,我不住相劝,请他多休息两天,他说匈奴不肯臣伏,陛下要他再征匈奴,这其中的准备一定要充分,越是充分的准备牺牲会越少,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才对得起汉军将士!毕竟他们也有一家人,他们的妻儿和我一样,也在家中热切地期盼他们平安归来。他作为一军之长,必须对将士们的生命负责!
我垂泪道:“妾知道,可是你如此劳累,万一……你就不为妾和孩子们想想吗?你再休息两天,等完全复元再去。妾不相信就两天会有何大碍,妾求你,求你听妾一次。”说完抱住了他的身体。
他抬起我的头,凝视着我的脸庞,我知道,我现在一定满脸是泪,楚楚可怜。他轻声道:“也好……”我顿时破涕为笑,他摇了摇头:“你象个孩子!”
霍郎在家休养,我不顾身子沉重,亲自到厨中为他做菜,水我是没有烧了,这饭菜还是要做的。那些庖人做的菜,霍郎一直说没有我做的好吃,你我欢会的时间本就不多,只要我的身体还允许,我无论如何也得尽到为人之妻的责任!照顾好你的生活起居,是妻子最起码的义务!
田庄那边传了消息来,虞婠的病居然有了起色,女医说还需要将养,看今年夏天能不能复元。我听到这消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她好了我便不用担这良心债,忧的是,她病好了,总得将她接回来,我还得和她分享霍郎,唉,还有多少时间我能在霍郎的身边,再跟她计较争夺有什么意思呢?何苦让霍郎心烦?女人的感情有时候真的奇怪,我突然想起《天龙八部》中镇南王妃所说的那句话:你便有一千个一万个女人,我也一样爱你!
我二姊也病了,这次真的甚是沉重,陛下很担心,宣母亲进宫去陪伴她,为了安慰二姊,虽然二姊并没有要求,陛下也起复了三兄,封三兄为侍中,毕竟,三兄是二姊唯一的胞兄。三兄带着韩英回了长安,次日便来我家看望我和霍郎。他们两郎舅在院中槐树下宴饮谈笑,我和韩英在房中闲话。
说了一些家常话之後,韩英说起了左谷蠡王的事。她手下的那些胡奴从来往匈奴的商队中打听左谷蠡王的情形,听说左贤王被打发回左部,日益失宠,受诸王排挤,而左谷蠡王则越发受单于器重,经常留在单于身边,单于把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他处理,他还随单于巡访各部,一年回雄驼草原的时间不过一两个月。韩英说起来煞是兴奋,认为单于迟早得废去左贤王,杀母之仇有望得报。我听着却总是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左谷蠡王不回封地,整天随在单于身边,单于是真的器重他还是要把他当人质扣押在身边,以钳制雄驼草原那些忠诚于他的部族?把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左谷蠡王,那左谷蠡王会不会和霍郎一样劳累不堪,甚至累出病来?陛下把军事交给霍郎,是因为大将军身体不适,找不到合适的人分担,大将军身体一好,自然就会担起他的那部分责任,霍郎忙不过是暂时的事。而单于把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左谷蠡王,又是为了什么?难道单于自己不能处理?他不是还有那么多的儿子吗?单于真的不是存心不良?真这么放心吗?想到此,不由得暗暗为左谷蠡王担心。
天气转暖之後,霍郎的身体好了,听说大将军的伤势已经复元,陛下很快便把一大部军事交给了大将军处理,显然,陛下也怕霍郎身体吃不消。霍郎虽然仍然每天去宫中府中处理军务,但有大将军和他分担,他已经没有那么劳累了。回来的时间也恢复了正常,还有了闲暇,和朋友们出门游玩。我二姊的病情却反反复复,时好时坏,一直未能痊愈。
我身子愈重,日渐慵懒,好像脑子也僵化了,天天在家中吃了睡,醒了就在院中晒晒太阳,走上几圈,略略活动,各种珍奇食物着实吃了不少,吃得多动得少,不用问也长胖了,我都不敢再去照镜子了。霍郎虽然什么也没说,我也心虚,看着我变丑了,他还会愿意看我吗?
二月,天空中的五星又现异征,色白而圆,宫中的卜人说,这是意味着今年有丧旱之灾,有贵人死。这是不是正好应在霍郎身上?一想到此,我真想大哭一场!可是朝中的人都不是这么想的,他们认为这场星变应在我二姊身上!连陛下好像都是这么想的。因为我二姊的病确实越来越重了!陛下虽然每天事务繁忙,但几乎每天都抽出时间亲自去看她一次,还把二姊的两个孩子带到二姊身边去,让他们天天陪着母亲。他不仅宣我母亲进宫陪伴,连我二姊的唯一胞妹,我的三姊也被陛下召进宫中照料二姊,她们两人都住在宫里了。当年卫皇后最盛宠的时候也没这个待遇,朝野之中闲言碎语我足不出户都知道了,最惊人的传说是陛下会为了讨我二姊的欢心,换掉卫太子,改立我的外甥闳儿为太子。我明知这完全不可能,大汉天子又不是脑子里少根弦,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种堪称疯狂愚蠢,违礼违法的事呢?太子是天下之本,本一摇,天下动啊,这么重大的事谁会轻易改变?只是这些事我听了也就听了,除了为二姊担心外,我可没有精力去过问这些事了。
算起来我已经有八个多月的身孕了,随着产期愈近,家里人在官舍之外的道旁搭起了乳舍(汉代风俗,女子生产,绝不能回娘家,也不能生在夫家房舍之中,只能够到乳舍中生产,贵族之家往往自行搭建乳舍,生产之後便拆掉。普通人家就到公共乳舍去,有时候多人在此生育,难免发生抱错孩子的事情),让我搬进去住,生子满月之後才能够回家。这期间霍郎自己是绝不能来看我的,只朝夕各派朱母或利姃捐之来探望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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