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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直去已垂涕,宁可望长安(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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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以为到了乡下,可以过几天清静的日子。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招摇了,可是以霍郎的性子,要他收敛收敛,实在是太难了。到中元里宴请父老,又到他自己的田庄中召集鞠客蹴鞠,这要传到皇帝那里去……唉,他是不会听我的劝的,他肯陪我在田庄长住,已经是他难得的收敛了,要是偶尔张扬一次也不能,对他来说这怎么可能?反正我知道陛下不会惩罚他的,我又何必一定要劝?

    而且这段日子对我来说,也确实过得惬意,每天和他双宿双飞,玩遍诸如蹴鞠,六博,投壶,隐语(谜语),比剑,弋射,狩猎,斗鸡,走马,驰驱,鼓琴,歌舞等诸般游戏。他虽不会鼓琴,听我弹弹倒也兴致盎然,至于剑法,我当然不是他对手,不过,陪着他玩玩也完全可以,我用我从左谷蠡王那里学来刀法和他比试,他深为赞扬,只是我使出来的威力实在不怎么的,他还是轻易地就制服了我。我有时想,不知他和左谷蠡王谁更厉害,我跟他们都交过手,我觉得霍郎明显比左谷蠡王更灵巧,左谷蠡王的力气则胜过霍郎,两人论武艺只怕是在伯仲之间,谁胜都正常。不过我的感觉不一定正确,他们和我交手肯定都没出过全力,左谷蠡王从没把我当真正的对手,霍郎更不可能对他的妻子用全力,何况我这水准,哪里值得他们全力以赴?左谷蠡王曾经说过,真要交手,他一刀就能劈掉我半个脑袋,只怕霍郎也能做到这一点,我岂能当他们一击!唉,他们今生不会交手的,且别说他们不可能再碰面,即使碰上,哪有统帅直接单挑的事?一想到他们今生不可能交手,不由得又是黯然,这时间流逝得太快了……

    早闻霍郎擅骑射,我也懂骑射,只是我的弓箭比起他差得太远,他有百步穿杨的技术,我能射中侯就算不错了。不过他对我的骑术倒是不止一次由衷称道,赞我的骑术不输给他手下将士,长安女子中无人及得上我,可惜我不是男儿,否则,他真的会将我召入军中的。我又陪着他驰驱,这五驭之术,我终于还是学全了,从前两位兄长没教的舞交衢逐禽左我终于在夫君亲切而又还算耐心的指导之下学完了,至于水平如何,也难以细说,反正我能陪着他在庄中空地中玩驰驱就是了,虽说十次九输,但也不是只输不赢,也许是他故意让我一次,毕竟次次都赢也没意思。每次我输了,便受罚为他做一桌好菜,如果他输了,他让我睡里床……(礼,女子应该睡在外床,以免起床之时从夫君身上跨过去),每次遇上这事,我都等他起身之後再起床,避免从他身上跨过去。而他输了让我睡里床的事,我严令身边的侍女包括捐之凌嬿等都不得外传,以免被人知晓,这本是夫妻间的嬉戏小事,若因此被御史奏上一本,说他惑于妇人,有失威仪,有违礼数,处分于他,那就糟了。

    闲暇之余,我们还一起歌舞为乐,没有多少人知道,我的霍郎居然是歌舞高手!以歌相和,以舞相属是汉人无论男女及贵族平民的共同习俗,不会歌舞者在汉人看来纯属蛮夷。我在这里多年训练,歌舞音律早就娴熟,完全和得上他。其他的舞蹈也罢了,我的剑舞巴渝舞柔媚有余,刚健不足,明显不及他跳得好。这个也没办法,这类舞本来就更适合男子跳。

    我有意炫耀,吹胡笳胡笛给他听,又作了好几首新曲,编了好几只新舞,把匈奴舞融入汉舞之中,每次都看得他不停鼓掌!赞我不愧才女之誉!我很是得意,我才不是那种没点内涵的女人呢,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才德兼备!

    一天黄昏,我们两人一起在庄中林中闲步,我不小心被树枝拌住,差点摔倒。他伸手扶我起来,我一时情动,趁机搂住他脖子,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谁料他却推开我,正色道:“不许这样!”转身便走。这么严肃干么,这里没有别人看见的,我向我夫君撒娇也不行么?你在军中对将士们严肃,在家里对妻子也用得着这么严肃么?我在你面前可从来不敢放肆的,偶尔放肆一下就这结果,不由得沮丧之极,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後回家。

    当天晚上就寝之後,他也没有跟我说话,望着天上的月亮,总是无法入睡。突然,他伸手来挽住我的腰,在我耳边道:“不要难过,偶尔一次也没有关系,下次不许了。”我忍不住想要笑,转身搂住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愿作足下履,愿作身上衣,愿作腰中带,愿作枕下席……”他没说话,过了一会,才轻声道:“痴狂……”我说:“你不喜欢?”他说:“你越来越放肆!”话虽如此,从他的语气中,我知道他并没有生气,好像还有一丝喜悦,于是轻轻依偎到他的怀中,尽心尽力去感受他的气息……

    天气越来越热,到了八月上旬,他身上突然长了很多红痘,痛痒交集,尤其是前胸和手臂上长得最多,腿上和背上倒要少些。我心急火燎地要找医工来开药给他,他却笑着说这是他的老毛病,自小就有,几乎隔一两年就要犯一次,有时候是七月复发,有时候是八月复发,吃了不少药,总是断不了根,只能吃药减轻痛痒。有的时候他药也不吃,天气一凉自然也就好了。陛下也知道他这毛病,军中有不少将士也都知道。也不算什么大病,唯一要小心的是不能让这些红痘溃烂发炎,侍医说过,要是这些红痘溃烂了,情况就严重了。每次他都尽量忍着不去搔挠,以免弄破。

    我急道:“你既然有这毛病,怎么还要驰骋沙场,那多危险!”

    他笑道:“又不是每年都发。我打仗的时候通常是在春夏,那时候我又没有长痘。象去年我也没有长,不知怎么今年又长。这老毛病没什么要紧的,要不了命,就是痒着不舒服。”

    难道他有过敏体质?自小就这病?怪不得叫去病呢。看来这种皮肤上的毛病确实不算严重,但不管严重还是不严重,我都不能掉以轻心,让他再去做驰驱骑射这样危险的游戏了,还是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养病,无论如何,都得先养好了病再说,当然我不能这样跟他说话,还是用委婉一点的。

    找了医工开了药,一半是内服,一半是用来洗澡。运气好的是,他用药的几天正好下了几天的雨,天气比较凉快,他身上的红痘很快就消失了。

    真是奇怪,我自己的精神也不好,整天恹恹的,除了关心他的病情外,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也许跟这天气有关。毕竟前段时间实在热得厉害。

    这次出来一直住在他的田庄里,我很想到我自己的田庄去看看,换个环境,看我的精神是不是要好些。趁他病好了心情好,跟他说了,他同意带我去看看。我的田庄在茂陵附近,离他的田庄有近一百里路,早上出发,天黑时才赶到。

    公冶胜带着人迎出来,把我们迎入庄内阁楼里。我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这份产业,很是新鲜。其实这田庄除了规模比霍郎的田庄小些,其它的一切也是五脏俱全,该有的应有尽有。和霍郎的田庄一样,我的田庄也有阙,以象征身份地位。楼阁台榭,建筑华丽,仓廪充实。除了耕地外,鸡猪羊鱼都养了许多,还养了不少马,桑田的面积尤其大,我的田庄主要副业就是丝绸和酿酒漆器,这些需要技术人员,所以用的雇工有十多人,让他们带领奴婢进行生产。

    公冶胜显然是个心很细的人,他把我们居住的卧房置于池塘边的二楼上,而池塘边上种了不少葭苇,塘中有荷花。紧邻的是花园和竹园树林,花园中种了千岁子(石山苏铁)、流夷(芍药)、戎葵(蜀葵)、江离、兰花、菊花、蘘荷、射干等诸般花草。此时园中各色鲜花等开得正艳,娇艳欲滴,花香四溢,令人流连。树林中有桃槐枫桂杨柳梅栌等树,为了讨口彩,还特意种了几株千年长生树(冬青)。这里可比霍郎的田庄更幽静,更合我意。

    看着天空中的一轮明月,凉风习习,甚是清凉,对在身边的霍郎道:“要是这一生一世这么快乐平静就好了!”

    他微笑道:“这段时日过得太舒服了是不是?季姜,我答应你,你若是喜欢过这样的生活,等我完成毕生之志,擒单于南阙下,令胡人再不敢近我汉关,还我大汉百姓一个太平天下。到那时候,我就天天陪你来看明月!”

    我心情激荡,只想放声一哭,我们只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握住他的手,差点流下泪来,他皱眉道:“你怎么老爱哭?你若是不喜欢,我不陪你看明月就是了!”

    我忙说:“霍郎,妾不是这个意思。妾是太高兴了!”

    他微笑道:“即是如此,就别伤感了。人生苦短,及时为乐。陪我好好赏月。”

    我说:“其实妾很想去看看江州(重庆在汉朝时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笑道:“江州?你怎么会想到去看这个小地方?(我心想:那是我真正的故乡)如果你想去巴蜀,我带你去成都。听说成都很繁华。”

    我笑了笑,说:“这只是妾偶然的想法。霍郎,你想去什么地方玩?”

    他说:“我这辈子,除了打仗,就没有离开过长安。我想去看看洛阳,我还想去看海。听人说,北海的浩淼宽广远不及东海,更不及涨海,真想去海边看看。”

    我说:“妾陪你去。妾会骑马,会架车,还会游泳。”

    他皱眉道:“你到底跟谁学的游泳?你三兄说他没教过你,你父亲更不会教,你其余几位兄长都不会游。我都不会游。”

    我握住他的手,笑道:“那是妾出生时就带来的本事。看样子,在这点上,妾胜过霍郎。”

    他笑道:“胡说!不肯说实话就算了。”

    在田庄中仅仅住了一天,庄中很多地方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便得到消息,说陛下回了长安,因为今年没有往年热,避暑也就不用避到八月下旬了。我们也赶着回了长安。毕竟,陛下要他回长安待罪,他却带着夫人在乡下闲住,这胆子也够大的了,陛下到了长安,要是宣不到他,只怕更会怒火中烧,如何不赶快回长安去?再不注意也不能这样。

    天黑才回到家中,却一切平静,陛下带着百官回长安也不过一天,并没有召他的意思。他自己也不在乎,吃好睡好,象没事一样。

    第二天,他去了未央宫。我赶着去看了陈夫人,尽新妇之责。陈夫人忧形于色,我安慰了她几句。

    回到家,天空阴沉沉的,象是要下雨,偏偏欲下不下,让人心烦。中午,我哄着嬗儿午睡,自己到了织房中,把缂丝机的脚踏板上好,开始缂丝,这事已经放了一个多月了,虽然我只想缂一小块,但缂丝的工艺太复杂,即使一小块都够我干上几个月的。

    自从虞婠走了之後,我们带嬗儿去了乡下,嬗儿玩得痛快,倒是没有想过她,不料一回长安,嬗儿便问起庶母哪儿去了,我随口搪塞了两句,好在这孩子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自行去睡了。我心想:若是这件事平息了,我到底是不是派人去接虞婠?我心里当然是不想去的,可是他们父子的态度呢?妻妾不和,互相争讦这种小说戏曲出现得最多的故事偏偏咱们家没有发生,虞婠老实得过度,对我的恭敬也没得说,执婢妾之礼甚谨,更没有争过宠,看她离开之时的痛苦之情,我倒是有点同情她了,现在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捐之和凌嬿陪伴在一侧,捐之道:“夫人,陛下会不会惩罚君侯?夫人好像一点不担心!”

    我道:“我相信陛下不会惩罚他的。他是谁呀,他是大汉第一将军,李家又是谁呀?常败之将,匹夫之辈而已。何况这件事李敢没理在先。君侯若有错,也不过是为亲复仇而已。真要按大汉律法,君侯可能会下狱,可是李敢刺杀大将军,以下犯上,那叫恶逆罪,即使是在民法中,也得处死全家,军法比民法为重,理应夷三族!陛下既不想惩罚君侯,也不想夷李家三族,自然是想法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心想:“霍郎说过,将相不辱,如若真的将他下狱,那就是让他死!陛下千古英主,怎么会舍得为一个常败家族损失自己的第一将领,别说陛下了,任何一个稍有头脑的君王都不会这么做的。难道陛下能指望每战必败尽给匈奴送汉军人头的李家去替他征伐匈奴?”

    捐之道:“这么说来君侯一定没事了?”

    我点头道:“我想今天晚上……”

    刚说到这里,门奴来报:“夫人,外面如君的嫂子孙氏求见。”

    我心里一跳:“嘿,咱们才回来你就来了,是想把虞婠送回来?”只是,不见也不行,我便吩咐带她到客厅中去。

    孙氏年约三十多岁,略显发福,眉目倒是秀气,看得出,她有些拘谨。

    行过礼,我尚未开口,孙氏便道:“夫人,求求你,迎回咱们家的小妹吧。她,她快死了……”

    我这才是真的大吃一惊,若是虞婠就此死了,我一定良心难安。我可从未想过要将她置于死地的。我忙道:“你且细说。”

    孙氏道:“小妹上次回来,哭了很久,整天郁郁寡欢。上次天气突然变了,她就受了凉,姎想找医工给她看病,她却说没事,这样拖了几天,她天天咳嗽,前两天竟然咳出血来,姎和她兄长都慌了,连忙找了医工来看,医工说她得了肺病,只怕是凶多吉少……”

    我道:“你说的是真的?”肺病,在青霉毒发明以前,死亡率相当高,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才有可能治愈,怎么虞婠会得了这个病?

    孙氏道:“姎知道小妹的心思,她不愿意离开君侯,即使死了,也希望能够保住这个名份。她向来老实,在夫人面前执婢妾之礼甚谨,从来没有非份之想。夫人,求你,将她接回来,或许,她还有希望。”

    这,我这该怎么办,好容易虞婠走了,我又把她迎回来?自己制造情敌?可是若是不把她迎回,她死了怎么办?而且即使迎回了她,她都不一定能够养好的。如果不迎回她,万一她真死了,霍郎知道了,会不会也很难过?

    孙氏长跪而起,向我行礼:“夫人,求你……”

    我心一软,道:“好,我派人去接她回来!”话一出口,我就後悔了,可是已经无法收回。我怎么就这么倒霉,遇上一个既可怜又本份的侧室,要收拾她我竟然下不了手……

    孙氏大喜,不住向我顿首。我没精打采地道:“孙延年,周来,婢迎,你们去接如君回来,顺便去请个医工来看她。”送走他们,一阵阵的翻胃,很不舒服,难道这就是贤惠的代价?突然想呕,凌嬿连忙递来唾壶,可是我呕了半天,却呕不出什么来,心中一动,难道我……方才的沮丧顿时变成了狂喜!

    捐之道:“夫人怎么了?”

    我忙道:“去替我找个乳医来。”

    凌嬿喜道:“恭喜夫人!”

    我说:“还不知是真是假呢!我不放心,找个乳医来看看确定一下。”

    乳医看过我,确定我确实有妊,大约也就一个多月。记得霍郎六月初从甘泉宫赶回,陪了我两个月了,他一直想我能再为他诞育嫡子。这次总算是如愿以偿!能够有他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我最大的幸福!希望孩子是男孩!

    我沉浸在无限的欢乐之中,重赏了乳医和家中的奴婢们。这事必须得第一时间告诉他去!让他也高兴高兴。

    可是奇怪得很,他迟迟不归。我只好先带上嬗儿去拜过陈夫人,把我有妊和我派人去接虞婠的事告诉了她。陈夫人本来一直担着心,这时却变成了大喜。她抱着嬗儿道:“嬗儿和他母亲一样,体弱多病。惠儿你身体健康,你要吃好一点,注意将养,生养一个健康的孩子。”她又赐给我一些食物和丝绸,细心细致地跟我说注意事项,就好像我明天就能够为她添个孙子似的。对于我派人去迎回虞婠的事,她只是说了句:“虞婠固然是个好孩子,惠儿的心也真是太善良了。”

    回到家,虞婠已经被接回,送到了她原来的房间,嬗儿听说她回来了,先就跑进门去看她。虞婠从门中走出,跪在阶前,向我行礼:“婢子虞婠,多谢女君大恩!”我看到她,真是吓了一大跳!

    本来虞婠是个美人儿,可是眼前的虞婠,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脸色灰白,即使是厚厚的化妆也掩盖不了。她跟我只说了几个字,却不住喘气,似乎非常吃力。

    我忙说:“你怎么出来了,来人,扶如君回房。千万别让她受凉。”

    虞婠道:“多谢女君关心,婢子……”说到这里,不住咳嗽。我忙让婢迎婢端两人将她送回房中。她挣扎着道:“别让小公子再靠近婢子,婢子怕传染给他……”我说:“肺病不会传染人的。”心想:“你又不是得的肺结核,普通的肺病虽然凶险,怎么会传染人?我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只是看她这么关心嬗儿,不由有些感动。

    婢迎从虞婠的房间走了出来,向我行礼,道:“夫人,医工说,如君的病很重,只怕凶多吉少,要我们要有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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