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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直去已垂涕,宁可望长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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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婠一惊,猛地跪下,道:“太夫人,婢子到底做错了什么,太夫人要赶婢子走?婢子家里还有两个仆妇,嫂子能够照看得过来的。”

    陈夫人微笑道:“你没有做错什么。这是为你好,也不是要赶你走,你先回家,过些日子,会再去接你回来的。等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家,再给你家里送些钱去,给你兄长买些补品,治治病去。听话。”

    虞婠满脸是泪,不住抽泣。陈夫人道:“孩子,你还是先回去吧。”虞婠缓缓抬起头来,泪痕未干,但神情却似乎恢复了从容和恭顺,只是声音却似乎微微颤抖,道:“婢子遵命!”

    怎么回事,陈夫人让人把虞婠送回家去?这是真的暂时送她回家呢还是将她逐出?听陈夫人的口气好像只是暂时送她回家,可没有说什么时候去接她,这其中可大有文章。要是不去接她,她自然也就不能回来了。按大汉律令,要逐走妻子,还需要休书一封,要逐走一个妾,一句话就行。不需要任何手续!对于妻子要求的那些礼法,对妾来说不必在乎!我是正室,又有这样一个家庭背景,即使有可能连累妻子,他也不可能会轻易决定休弃妻子的。他这样对妾,别人会赞他知义,这样对妻,别人反而会骂他。毕竟,夫妻是敌体的,是有着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义务的,妾可没有这样的义务。

    让虞婠走是霍郎的意思吗?他不便亲自去说,便请陈夫人开这个口?他是担心自己出事,不想让虞婠一块儿受罪?虞婠从未享受到他的尊荣,陛下皇后但有赏赐,上朝朝皇后,陪皇后亲蚕等各种出风头的大典,都是给我的,虞婠身为贱妾,从来就分不到,倒霉却有份,想想对她也确实很不公平!可是,看虞婠的神情,她并不愿意离去的,我应该为她求情吗?我明知霍郎此事有惊无险,并没有什么大碍的。唉,我一直想着赶她走,现在她真的要走了,岂非正合我意?我求情是不是太虚伪了?我不想装这种贤惠,一想到此,便没开口。

    辞别陈夫人回家,我派人送虞婠回家,又赠送了一些财物,霍郎另外赐给了她一个木匣,不知装了些什么。虞婠什么也不说,只向我和霍郎稽首行礼,转身欲行,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有些伤感,毕竟这大半年来习惯了有她,我说:“妹妹慢行。”虞婠回身道:“女君一直待婢子挺好,听闻朝中诸位夫人经常鞭挞婢妾,女君从未责罚过婢子一次,婢子感念于心。”

    她缓缓走到门前,突然回头,跪到霍郎身前,道:“君侯,婢子一定等你接婢子回来。等一辈子!”站起身,象风一般跑了出门,她性子向来沉静,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激动。她对霍郎也有一份真情的,只是,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表露出来,要做霍郎的侧室,品行也得是第一位的!不识大体,不顾礼法,自想着自己,这样的女人根本不能近身!

    清风吹起霍郎的衣襟,他静静地站在院中,望着大门,久久不语。

    我轻声道:“霍郎……”

    他缓缓道:“你呢?你怎么想?”

    我说:“结发为夫妻,此心昭月日。当日随君至,立志为贤妻。男儿志四方,女儿作中梁。为君奉食案,为君缀衣裳。殷殷事舅姑,不令忧后房。生死长相随,荣辱共相陪,君若知妾心,应怜一片痴!”我一口气念了出来,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思索,这每个字都是我的内心最纯真的感情的自然流露,念到最後,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你该不是也要让我回娘家去吧?

    他轻轻地伸手握住我的手,微微一笑,道:“季姜夫人足下,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的心,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忍不住一笑,道:“叫这么郑重干么?还夫人足下呢!”

    他说:“我给你的信呢?”

    我说:“我好好地收着。”

    他说:“我不敢多写。我知道我的文字和书法都不行,多写无益,麻烦的是,这种书信,我又无法令人代笔。你体谅我一下。”

    我说:“你亲自给我写,什么都够了……”

    他说:“我仔细想想,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回乡下田庄去小住,等陛下回来再说吧!”

    我心中暗喜,你终究还是觉得我说的道理,而到乡下田庄去住,更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摆脱一切红尘纷扰,我陪你歌舞,陪你弋射,陪你博戏,陪你蹴鞠,甚至可以陪你斗鸡走马……你爱玩,我也爱玩,人生匆匆,你又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在军国大事上,这闲暇之时本就不多,你我正当年少,为什么不贪恋少年时,及时游乐呢?

    他又道:“虞婠的事,你说怎么办?”

    问我?我知道你的心事,于是我说:“等事情过去,妾派人去接。”

    他说:“嬗儿会想她的。”

    我心想: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会想她?罢了,拖得一天是一天,到时候再说吧。这段日子来,嬗儿已经完全被我征服了,他会慢慢忘记这个庶母的,倒是你我没有把握。我用尽了心思,也没有办法征服你,其实,我从来不想征服你,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并不相信一个可以被女人征服的男子能够优秀得到哪里去,他们必须有自我,有理想,有责任,有担当,有家族观念,这些都没有的男子我没有兴趣去爱,这是些男孩,我不想给别人当妈,去照顾一个永远长不大,象母亲一般依恋我的孩子。我只要你心里把我当妻子,让我能为你尽到妻子的责任就行。你这么做,是为了虞婠好还是因为我,我不想去猜,我只知道,现在,没有谁能再名正言顺地与我分享你了……

    他到骠骑将军府向属吏交待了一下,履行了自己的身为朝廷官吏的责任。朝中留守的一些官吏和他的一些朋友前来拜访他,他在院中槐树之下设宴招待。他并没有让人歌舞助兴,也没有让人举乐,甚至没有让我到厨中制作食物,他居然也知道收敛,难得之极。

    在我们隔壁的公车司马刘屈氂并没有来,哼,象他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一定嗅到了什么味道,他不来很正常。

    过了两天,拜别陈夫人等尊长,他带着我去了乡下。走的时候,霍郎差人到东市里去买了些张氏鸡寒,说是带给我路上吃。我为了迎合他的胃口,都随着他吃,只偶尔派人去买这鸡寒吃。他如何知道我喜欢吃张氏鸡寒的?不管他从哪里知道的,都是对我的关心爱怜,手里捧着鸡寒,吃在嘴里,只觉这鸡寒从未有如此美味……有你陪着我,在哪里我都一般快活。

    这次时间仿佛充足,他难得地听从了我的意见,先去了一趟中元里,拜会了我的父母和留在那里的三兄三嫂。整个中元里的百姓们一起出动,想看看骠骑将军的风采。乡中三老乡啬夫里正等也都赶了来。阿翁让人在大堂摆下宴席,和霍郎一起招待父老乡亲。阿母和我则在内堂招待那些女客们,这倒真是衣锦还乡。嬗儿从来没有离开过长安,这次到了乡下,更是兴致勃勃,和乡中的小伙伴们整天嬉戏玩耍,我让捐之和朱母好好地看着他,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我遇到了琴瑄和严孝君,严孝君就在我们家的田庄里帮着我们管理一些耕耘的事务。他和琴瑄从赵国回来,我三兄便雇请了他,严孝君是耕种酿酒的能手,有这门技术,正好对路。琴瑄的举止和言谈处处显示出端庄稳重的仪态,看得出,她努力屏去当年的风尘气,尽全力做好孝君的妻子,更令人惊喜的是,琴瑄已有妊在身。她一生受了无数的苦,甚至飘泊异域,到了这时候总算是苦尽甘来。捐之和琴瑄久未见面,更是喜出望外,两人说了半天的话。

    很久没有回过中元里,这里确实比长安清静和凉爽得多,原野上的庄稼长得欣欣向荣,白天能听到蝉的高歌,夜晚能听到蛙类和昆虫的夏夜大合唱,这里没有金戈铁马,也没有朝廷上的纷争,只有平静和谐。我们难得得享受了几天安宁的生活。

    我亲自到厨下去,就用当地的土产为他制作他喜欢吃的食物,他似乎已经放下了所有,胃口和睡眠都好,脸上的伤也早已好了。偶尔还有了闲情,和我三兄一起穿着平民的服饰到附近的集市上去买些物事,大汉官府有令,千石以上的高官不许入市,霍郎自从封了侯,好几年没有去过集市了,这次仗着乡下没人认识他,才敢到集市上一逛。霍郎对农事和物价一无所知,我三兄当官久了,又不缺钱,对物价也不敏感,他们又都不会讲价,甚至也没有耐烦听我们介绍。两人结伴去集市买些物事,花的钱比差人去买要多许多。嗯,没办法,他天生就是富贵命,要让他过穷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我三兄三嫂和我们一起,到我们家的庄园中去品尝一些时令瓜果,他们去猎了一些猎物,我和韩英烧炙野味。韩英一边切洗,一边叹息,说每次野炊,三兄从来不帮她一下,还说,在匈奴的时候,那些男子是要帮着女子切洗野味的。

    我忍不住好笑,君子远庖厨,你要指望着大汉的“君子”们帮着女子下厨,我看还是别做梦了。有时候我想,我真不知道霍郎除了打仗还能做什么?种地他一定是不干的,要让他去挑粪浇肥?这简直荒谬绝伦,平常在家,他连扫帚倒了都不会去扶起来的,倒不是说他懒,而是他认为这些事不该自己做。他怎么会愿意去做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肩挑粪尿扫畜栏的事?别说是从小生在金窝的他了,现代很多城里人都不会愿意去干的!他根本不懂农牧业知识,优秀农牧民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出来的。我完全相信,要他去种田放牧,他一定会闹出用羊粪当肥料和大清早把牛羊赶出去吃草的笑话来。

    要让他做商人?算了吧,他从来就不知道物价多少,也不过问钱财问题。他家里的一切收入支出都由我这个做妻子的来支配。汉家对商人的诸般歧视性法规多的是,商人是四民中最卑贱的一类,直截了当地被称为末民,商人的子孙也是贱民,谁愿意当贱民?而且子子孙孙当贱民?商贾人家除极个别的人因为某种机缘能够入朝外,基本上与官吏无缘。针对商人的车税船税脚税关税等杂税也多如牛毛,咱们田庄虽说主营生产,但也兼营了一部分商业,但他都从不过问,就好像问了一下便塌了身价一样,能指望他愿意当个商人?陛下为了增加收入,实行了算缗法和告缗法,大小商人纷纷破产,有很多商人还因为隐匿财产被处死。在大汉当商人,除了钱可谓什么也没有,而这些钱也不一定保得住,钱命两空的商人在大汉多了。

    记得左谷蠡王说过,贵族们论到生存能力,只怕还不如平民。他只能做一个指点江山,横绝万里,叱咤风云的将军,其它职业都不适合他!他只属于祁连瀚海,大漠戈壁,长安皓月,大汉江河!他不属于任何人,当然更不属于我!我爱的正是这样的男人!如果他不再是为国为民征战沙场的将军而成了一个普通的人,我不会再爱他,也许我会去官府申请离婚。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太多,谁爱去爱去爱好了,我凌惠才德兼备,普通男人也配不上我!

    在我家住了几天之後,他带着我去了他自己的田庄休养。次日晚上他让庾公虎召集了各庄中的鞠客到鞠城中蹴鞠玩,自己亲身上阵。庄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去看了,我坐了看得最清楚的主位,看他蹴鞠。以前看他蹴鞠,总是离得远远的,这一次是我第一次坐在主位看他蹴鞠。

    他腾跃奔驰,身形似猿猱一般灵活,又似凤舞九天,飘逸飞扬。那只圆圆的鞠就象粘在他的足下一样,任凭那些鞠客如何围追堵截,他都能够在间不容发机会里抽身而出,无论在他哪队中,他始终是队中的灵魂,所有的鞠客无论敌友都身不由己地被他带着走。在鞠城中,他纵横来去,所向披靡,无人可敌!和他在战场上一样勇不可挡!周围的观众不时爆发出欢呼之声。

    一场下来,他走到我身边。我拿出丝帕,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水,送上温水,这是他一上场我就令人准备的开水,放置了这么久,也凉了。他喝了水,坐着休息。鞠城中,其余鞠客又在进行另一场比赛,他凝神观看。那天晚上,直到夜色深重,繁星满天,我们才回去。

    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以後或许永远不会再来,我会永远记住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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