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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娜嗔道:“哪有这事,琴姊姊取笑我了。”这时,我远远看见有尘土卷起,那是大队人马在操练卷起的,不等我提问,云娜便道:“那是我兄长在操练他的军队,兄长说,他身为大匈奴的左谷蠡王,单于交给他的任务是镇抚北方鲜卑丁零浑庾薪犁等人,不能让大匈奴北方不宁。一位大王该做的事,他一样也不会少做。别人只知道获得王位就是获得了权利,却不知那同时也得承担一种责任和义务!对大单于,对他的臣民,他会尽到相应的责任和义务的。他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天天都忙不过来。我还劝他,抽点时间,多陪陪你和王司马董郎中,你们是客人,不能只提供食宿,其余的就这么搁一边,这不象是招待客人。”
我暗暗点头,对左谷蠡王的为人不由得愈发尊敬,他对自己的君主和臣民是如此尽责,对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也是如此尽责。要是我们大汉的诸侯王也能象左谷蠡王这样明白自己有什么责任和义务,陛下可以少操多少心,百姓也可以少遭多少罪!只可惜这个世界上象左谷蠡王这样的人太少了。
左谷蠡王的二阏氏为他生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儿,左谷蠡王十分的高兴,他已经有三个儿子,才盼来一个女儿,自然很是开心,他下令给他账下所有的臣民都送了一份礼物,连那些被掳掠而来的奴隶都下令放假一天,任其尽情欢乐,厚赏了二阏氏和她的家人。
那天上午,我正在帮助侍女制作湩乳,云娜跑过来,拿了一张獭鼠皮,对我说:“大阏氏说阏氏你手巧,二阏氏喜欢你们汉地的样式,麻烦你用这张皮给二阏氏的孩子做个小手衣(即手套,在汉代,正式名称叫褽,俗称之为手衣)。”
我接过獭鼠皮,道:“这个没问题。过两天我就做好。”
下午,我坐在毡毯上,在草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做手衣。云娜和琴瑄捐之她们在帐中午睡,陪伴我的只有两名侍女。一只小鸟从草丛中窜起,飞向天空,我忍不住抬头一看,却意外地发现了左谷蠡王。他站在大约几十米远的斜坡边,好像是在看着我。我急忙站起:“大王……”
左谷蠡王走过来,两名侍女都跪下行礼,左谷蠡王挥了挥手,微微一笑,道:“对不起,赵王阏氏。你刚才做针线的时候,那姿仪神态,很象一个人,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以前,我从未注意过……”
我说:“不是说我象胥蒂莲吗?”
左谷蠡王微笑道:“不是。你的外貌是有点象,可是神韵却完全不象。胥蒂莲有你一半温淑就好了。对不起,打扰你了,你继续做吧。”施了礼,转身走了。
嗯,奇怪,我做针线的样子到底象谁?什么外貌象胥蒂莲,神韵完全不象?看他走远了,反正我也想不通怎么回事,难得去想。我用手轻轻弹了弹鬓角,清醒清醒脑子,继续坐下做手衣。
我忙了两个下午,才把两双汉式小手衣做好,让人给二阏氏送了过去。
时光如水,又过去了一个多月,秋风起兮,白云飘飘,左谷蠡王种的庄稼已呈金黄色,眼见丰收在即。
这天下午,外面在下小雨,漠北的秋天,风雨颇有寒意,我们全添了衣服,左右无事,我便教琴瑄捐之在帐中习字,云娜一大早去了二阏氏那里去看出生不久的小侄女,一直未归。
我们才练习了几只简,突然门帘一挑,云娜跑了进来,道:“阏氏,汉军又派骠骑将军出陇西攻匈奴了,我们损失极为惨重,汉军攻下祁连山,浑邪王休屠王所部损失三万余人,裨小王以下十余人,连单于的阏氏和王子都被抓了几个,河西匈奴为之一空,整个河南地都丢了。单于要把这两王召去处死,他们就相约带所部降汉,汉军派骠骑将军去受降,休屠王临阵反悔,浑邪王就把他杀了,浑邪王部起了混乱,骠骑将军只带了少数人闯进浑邪王部,杀了数千人。镇住了他们,浑邪王带着手下几万人投降了汉朝。今天我兄长才得到这个消息,很多匈奴人都哭了,我兄长也很难过。他说,要你们不要到处乱走,他担心那些亲人被杀了的匈奴人迁怒于你们,对你们不利。”
听到这里,我又是震惊又是骄傲,这是咱们汉军空前的大胜!继从前蒙恬收复的河套之地在被匈奴夺走近百年又重归大汉版图之后,河西也打通了,从此咱们汉人来往西域再不受匈奴的侵扰了,从此我大汉的商队可以直达安息了!这都是他的功劳啊!刹那之间,我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云娜道:“那些匈奴人还唱了一首歌,来表达心里的悲痛和伤心。”她唱道:“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亡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我低声念了一遍:“塞诺科令山,使诺六创不蕃斯;塞诺任支山,使诺妇恩莫仁色(这是根据汉时汉语口语拟就的,惟笔者不能完全复原汉代汉语,仅能拟个大概,若有失误之处,请读者诸君谅解)。”一时之间,一种难言的激情涌上心头,恨不得胁生双翅,立即回到长安,看看他凯旋而归的英姿。
捐之和琴瑄都道:“这真是太痛快了。阏氏您哭什么呢?”
我说:“我是激动得哭了!”
云娜低着头,道:“我不知是痛快还是难受……”云娜虽然是汉人,却是在匈奴长大的,在她心中,只怕对匈奴还更为亲近一些,对匈奴的惨败心有恻隐,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心想:祁连山是匈奴人从大月氏人那里抢来的土地,一共不过几十年,现在又给咱们汉人抢了过去,这不过是黑吃黑,强盗遇上贼祖宗,哭哭啼啼简直好笑,难道小偷被打是活该,大盗被打就值得同情?何况,匈奴人经营这块土地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在咱们汉人手中,那才是真正找到了主人!它的繁华昌盛比在匈奴人手中强了百倍还不止。我第一次听到那首所谓的悲歌的时候就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当惯了强盗,也有被人追得到处跑的时候,真解气!
当天晚上,雨已经停了,我听到左谷蠡王在吹胡笳,这次,他的笳声异样的悲凉凄婉,听着让人忍不住要落泪,我揭开帐帘走了出去,只见左谷蠡王站在一棵离我不到一百米的树下,背对着我,正在吹笳,他的身影显得是那么的孤寂,那么的悲怆……
我缓缓地走了过去,离他不过数米远,他停止了吹笳,转过头,道:“汉军大胜,你很高兴吧?”
我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这次见他,他俊秀如昔,却似乎清瘦了些,大概是劳累不堪的缘故。听他发问,我低头道:“是……”
左谷蠡王道:“我猜你也会这样说。过几天我要去参加蹛林(所谓蹛林,一说是举行仪式的地名,一说是仪式的名字,本文取前者)大会,你跟我一起去吧。汉军大胜,你留在这里,也许会不大安全。”
我说:“谢谢大王。”这时,天空中开始飘荡雪花,轻轻地润湿着大地草原。
左谷蠡王抬头向天,道:“才八月,怎么就下雪了。咱们的庄稼还没来得及收割呢。看来,今年的冬天会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我需要早做准备才是。”
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有些飘渺不可捉摸,我也不知他心思如何,听他说到天气不好,我更不敢接口,心想:八月就下雪,确实是太早了一点。
只听他说:“我们过几天就走,你兄长和云娜也跟我一起,只有你们在我身边,我才放心。”
我道:“谢谢大王。路途很远吗?”
左谷蠡王道:“不远,蹛林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任何有林木之地皆可为蹛林,祭祀课校人畜,今年单于所选择的地方离我这里不远。来回加上停留的三天,一共也只有十几天。但路上得一直骑马,会比较辛苦的,万一遇上风雪就会更辛苦。平常年份八月份也不该下雪的,我没想到今年的冬天来得这么早。”
我说:“没关系,我受得了。大王,天气冷了,你怎么不住城里去?”
左谷蠡王道:“我在这里修了三座城,每座城相隔数十里,原本的用途是用来屯田积粮,除了一些汉人外,我们匈奴人是不住的。咱们大匈奴以游牧为生,农耕只是辅助,我们的敌人都是来去如风的骑士,我们天生不擅长守城,若是真的定居,我们很可能成为别人毡板上的肉,这种事是我不能容忍的。所以我不住城中,仍然住在帐中,随时可以拔营而走。咱们住在外面,也能够起到保护城池的作用。你如果想住城中,等天气冷了,进去住吧。在城里住着,比住帐中安全,也更暖和一些。今天冬天,漠北一定很冷。会有很多人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我说:“那你呢?”
他笑了笑:“我当然住在帐中,我的臣民大都住在帐中,我又何能例外?回来之後,我就得立即把过冬的物资储备完备,做好一切的准备工作,以防万一。”
我说:“大王尽职尽责,很难得。对了,那个曹未央是长安的偷长,偷长是什么?”我一直忘了问兄长,这时想了起来,问问左谷蠡王好了。
左谷蠡王笑道:“你是长安人,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说:“我平常谨守闺训,很少出门,更从未单独去过市集。有时出门,也有父兄奴婢相陪。我真的不知道这事。”
左谷蠡王道:“看来你父兄没把长安的阴暗一面告诉你。我跟你说,大汉游侠之风盛行,长安洛阳两京,游侠很多,尤其是各市,里面游侠更多。闾里少年群辈杀吏,受财报仇,这是常见的事情了。你们的书中也说长安浩穰,各种刑事犯罪层出不穷。历朝大汉天子不知为此头痛了多少次,屡次严加打击。你说你从来没有单独去过集市,除了礼数之外,你的父兄大概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长安市中还有偷盗酋长,简称偷长,就是群偷的首领。曹未央原来是长安东市的偷长,最擅长鼠摸狗盗之术,几乎次次都能得手,经常令市中袍鼓大起(汉时发生盗贼等非常之事,则以袍(鼓槌)击鼓,以警告民众)。不过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在一次行动中不幸失了手,给长安令捉住,判处司寇之刑,发配边关,他与燧长发生争执,一气之下砍了燧长一刀,犯下大罪,便逃到了匈奴。他先是被左贤王帐下的裨王收留,做了奴隶,我偶然发现他曾经当过陶工和铁工,便要了他过来,让当了他制作都尉,管理制陶和冶铁的工作。他很感激我,对我誓死效忠。他也算是个人才,我相信用得上他。(偷长之事,见《汉书。张敞传》,边关戍卒叛逃匈奴者,确有其事,见居延汉简)赵王阏氏,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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