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壁落小说 > 帝都畅想 > 第189章 无复汉地长安月(3)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壁落小说] https://www.biquluo.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最新网址:www.biquluo.info
    云娜虽名是奴婢,但这个奴婢确实也当得不辛苦,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她在潦侯第中颐指使气,俨然半个主人,这里的匈奴人看到她也都挺尊敬的,想来都是因为她的兄长的缘故。她兄长看排场在匈奴应该相当有权势,他会是谁呢?我突然想起潦侯曾经说过,云娜和左谷蠡(音鹿蠡)王有些关连,左谷蠡王对他有恩,他不能把她看成普通的奴婢,莫非云娜的兄长是左谷蠡王?可是左谷蠡王是仅次于左右贤王的匈奴四大王之一,是匈奴的第四号人物(一说左谷蠡王位于右贤王和右谷蠡王之上,位列第三),甚至有继任单于的资格,地位犹在赵王之上,当年的伊稚斜单于就是以左谷蠡王的身份登上单于之位的。若云娜的兄长真是左谷蠡王,他如何会一任妹妹作沙帕(匈奴语:奴婢)?怎么也得让她做喀莎(匈奴语称贵女,类似于汉语女公子一类称呼)才对呀!

    再说了,左谷蠡王是匈奴王室的亲王,必须具有纯正的挛鞮氏(匈奴单于姓挛鞮氏)血统,他的妹妹又如何会是汉人?他有一个汉人妹妹,这在匈奴人看来是相当丢脸的事,何以他非但不加掩饰,反而公开让人人都知道他对这个妹妹有多好。以他在匈奴的地位权势,要保护妹妹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却何以不把妹妹带在身边,却让她一直做潦侯的奴婢?他又如何会一任妹妹随潦侯投汉,非但不加阻止,反而不惜违背单于的命令而私纵她逃走?而伊稚斜明明知道,也故作不知。云娜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其中到底有何内情?

    云娜的兄长似乎抬头朝我这边看了过来,云娜在跟他说我的事吗?如果云娜的兄长真是左谷蠡王,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借助他达到我的目的?陛下让我出塞,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了云娜和左谷蠡王的关系?我是女子,又是云娜的主人,比任何人都更容易接近云娜,也就是接近左谷蠡王了。云娜还说她兄长一定会报答我的,我是否可以凭此借助他帮我达到目的?这些年来,和汉人征战,咱们听到的只有左右贤王和右谷蠡王,左谷蠡王几乎听都没有听到过,这个王好像隐身了似的,云娜说他战功赫赫,不知他的战功表现在哪,反正应该不是跟汉人交手,从方位来看,大约是鲜卑人乌桓人等。他从没有与汉人交过手,是否也与他有汉人妹妹有关?难道单于不放心他?如果是这样,他在匈奴的地位怕是有些微妙。

    匈奴人在单于以下,设有左右屠耆王,左右谷蠡王,匈奴人以左为尊,所以左屠耆王和左谷蠡王地位在右屠耆王右谷蠡王之上。屠耆在匈奴语中是贤的意思,所以汉人一般称为左右贤王。左贤王和左谷蠡王主管东部地区,在上谷到朝鲜一带,右贤王和右谷蠡王主管西部地区,在上郡和青海一带。各有自己的属地,逐水草而迁移。单于庭则直接面对代郡和云中郡。除了重大军事行动必须听单于统一调配外,这四大王有相当大的自主权。以下还有左右日逐王等各王,这些都是挛鞮氏宗室才能担任的要职。左右骨都侯辅政,下面还设有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万骑长,千骑长,百骑长,裨小王,相邦(因汉高祖名刘邦,汉人讳邦字,故一般只称相),都尉,当户,且渠等官员,这些大臣皆世袭为官,呼衍氏,兰氏,须卜氏是匈奴人最有权势的贵族。来接我们的兰骑长就是兰氏族中的一员,他是千骑长。匈奴人和大汉一样,贵贱分明,地位不同的人互不联姻,单于和诸王的阏氏均从这几大姓氏中选取,赵王的胥蒂莲阏氏就是呼衍氏。单于和诸王的正妻和贵妾都叫阏氏,贱妾则叫阿亚,和汉人的妾一样,基本上就是通买卖,如奴婢,送来送去的主。

    这时,兰骑长骑马走了过来,他满面笑容。我问:“骑长君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

    兰骑长笑道:“我的吾希(女儿)芙利(芙利,匈奴语:新月),左谷蠡王前几天已经纳了她为七阏氏。这孩子,为大王害了好几年的相思病,这次总算如愿以偿。我看她高兴得那个样子,也不知道害躁。”

    我正想问问云娜的兄长是不是左谷蠡王,一名匈奴骑长纵马而来,道:“赵王阏氏,单于请您到大帐相见。”

    想到要见这个敌国元首了,我的其它思虑顿时被抛在脑後,不由得莫名的有几分紧张,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当卢,不知怎么的,我自从离开汉地,一慌乱恐惧就不由自主地握住那当卢,好像它能够给予我以勇气和镇定似的。三兄道:“别怕,伊稚斜不过就是个人,怕他何来?”

    一行人再度启程,这次走了没有多久,翻过一个小斜坡,眼前出现了一个波光闪闪的大湖,湖岸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上百顶帐篷,这些帐篷都是圆顶的,其中有一个帐篷,比别的帐篷大了不止一两倍,照我的估计,至少可以容下一两百人,顶上还飘着紫红色的旗帜,帐外有数百名士卒把守。那领路的骑长道:“请赵王阏氏下车步行。任何人不得以车骑靠近单于帐。”

    朱母扶我下车,那骑长在前,我走在中间,朱母和三兄公冶胜董憙紧跟于後,其余随同人员则留在外面。

    匈奴人以东为尚,所有的帐篷门都是朝向东方的,单于大帐的通道是两开的,我从右侧通道走进大帐,我兄长则从左走,男走左,女走右,这是他们的礼仪规定。匈奴虽说礼仪比汉人粗疏多了,却也有自己的规定。

    鼻中闻到一股不太舒服的怪味,踏上的是厚厚的毡毯,眼前闪过的是无数带柄的三脚铜灯的光芒,帐中的头顶是透光的,但光线还是不太好,所以还是需要点灯的。两旁有十余张桌子,桌上摆着装肉的盘和盛酒的甖。桌後盘腿坐了不少匈奴人,他们都戴着黑色的样式古怪的尖帽子,左耳朵上戴一只耳环,身穿左衽的红色长袍,下身穿的是上宽下窄的裤子,裹着绑腿,领口前襟上都有毛皮镶边,腰上用黄金带扣相系,靴子是皮革制的,同样装饰着花纹,最奇怪的是连他们的靴子底部都有和靴侧相似的花纹,这大概与他们盘腿而坐,能够看到靴底有关。後面还有一些站着的护卫和服侍的女奴。能够进到单于大帐坐着的人想来身份都不低。

    但单于和四大王的桌位前却没有人,显然这几位匈奴人中最大的几位显贵还没有来。

    我走进大帐之中,站立一边,只听得周围的匈奴人窃窃私语,对我评头论足,一时嗡嗡之声,不绝于耳。我心里暗暗生气,轻轻握住当卢,籍此镇定心神。朱母在我身边道:“夫人别理会。”

    正在这时,只听有人叫道:“各贵人禁声!大单于到,四大王到。”帐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有人撩开大单于位後面的门帘,一人昂然走了出来,坐到单于位後。他身後陆续走出四人,各坐其位。这几人就是匈奴最有权力的单于和大王了,我在汉宫中接受过礼仪教育,虽然说匈奴不象汉宫那样礼仪严整,但在没有得到主人允可之前直视别人,显然也是极其失礼的行为,所以我只是略略瞟了一眼,便低头垂下目光,只看那位大单于面前的桌子。

    伊稚斜单于道:“赵王阏氏,抬起头。”

    我抬起头,借着灯光,眼前这位大单于看上去大约四十多岁,五十岁不到年纪,身形略胖,五官端正,目光炯炯,颔下胡子修饰得挺整洁,倒也不觉得难看,也显得挺有气度,颇有国主之势,容貌和潦侯倒有几分相似,但他确实比潦侯看着好看些。在匈奴人中,怕是算得英俊了。他年青时也许还要更好看些。不过在汉人中间,他这长相实在太普通不过。比起我那容貌俊雅,威仪棣棣大汉天子来说,这仪容可是差得远了。他身穿和那些匈奴贵族类似的袍子和裤子,但颜色却是紫红色的,肩膀上还镶有黑色的装饰,头上戴的帽子似乎是银狐一类的皮制作的,镶有鹰翎(我心想:夏天戴这帽子,不怕热么?是不是帽子里面镶了些别的什么),腰上的带扣光彩熠熠,看样子不仅是黄金制作的,还镶满了宝石。他的手腕上戴有黄金手镯,手上好像还戴了指甲。我的眼光都停留在单于身上,对于其余四大王可就没有怎么注意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注意我。

    单于上下打量了我,道:“听说阏氏是大汉朝中贵戚之女,身份尊贵,堪配我那欧格(匈奴语:弟弟),足见大汉天子抬爱。又闻阏氏是自行上书,愿随我欧格棺木同来大漠,阏氏年少纤弱,难得如此贞义。我很是感谢。”

    他说话倒是很客气,倒也不失为一国之君的气派,我说:“多谢大单于!”

    单于道:“阏氏可知我匈奴葬俗?”

    我吓了一跳,听说匈奴有用人殉葬的风俗,难道伊稚斜要拿我殉葬?那我不是千里迢迢来送死?我嘴里说:“妾不知。”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单于道:“阏氏放心,匈奴虽有以人殉葬之礼,但无以正室阏氏殉葬之说。我自会挑选殉葬的奴仆。阏氏到时可以刀沥面,滴血成礼即可。”啊,让我用刀划烂自己的脸,这样我不是被毁容了吗?我以後怎么见霍将军,真这样还不如杀了我呢!

    三兄道:“大单于,以刀沥面是否可以取消?”

    单于道:“你就是阏氏的兄长是吧?”

    三兄道:“是。”

    单于道:“沥面滴血是我匈奴传统,如果令妹不行此礼,怕不是太好。莫非你是怕以後阏氏难以再嫁?这个容易,”他笑着问下面那群匈奴贵人,道:“你们谁愿意娶赵王阏氏?”

    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比刚才以为要我殉葬还要害怕,他要这么做的话,我岂不又得嫁个匈奴人,还得老死匈奴,再也回不了长安了?

    (本节中,关于匈奴服装的描写,均出自历史及考古资料,并无虚构之处)
最新网址:www.biquluo.info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