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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帝都畅想 > 第195章 万里寂寥音信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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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舍建筑在一个高地上,今天天气不错,我很想看看这座城市。云娜和我三兄及当地的几名戍卒站在一旁。

    城墙是就地取材而建,城墙皆用当地泥土夯制,各门有内外两道城门,外城为士卒居住的军营,他们的家属也居住在外城,内城则是军官属和仓库。城墙上有埤堄堞(女墙)和转射(用来射箭的孔)。城外还建有烽燧,每个烽燧都建有望楼,设有一名燧长和若干戍卒。国家每年在全国范围内挑选士卒戍边,按一伍一什组织,道路远的统一由国家出车马送到边关,近的自己走去,但拿着官府开具的证明,可以住官家的传舍(类似于咱们现在的军人优待)。按规定,这些戍卒需要在地方服役一年,然后运气好的就到京师当卫士,运气不好的就去戍边。这些戍卒的日常工作最主要的就是昼夜不间断地侯望(即瞭望敌情)和除虎落,天田(虎落,修筑在要烽燧外的竹木栅栏,天田,每个烽燧在自己管理的土地上,用沙土平整一条长数里,宽5~7米的沙地,任何人 兽经过都会在这上面留下痕迹,一旦发现天田上有人阑越,即无符传擅越门禁塞徼,阑越即今日所说之偷渡,戍卒便要带上军犬去追捕。天田需要随时抹平,这也就是戍卒的日常工作之一。)

    当时汉人和匈奴人都互有阑越到对方疆界的情况发生,某些时段情况还相当严重,史书上称这类人为亡人,边关戍卒对各类出入边关的人员向来检查非常严格,被抓捕的不计其数,一般抓来都要判处各类刑罚,最高是死刑,如果被认定为间谍罪,更可以判处腰斩(所以汉家边关还是别去阑越好,成功率并不高,风险非常大,以为中国古代没有边境管理的,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轻易进入大汉国土的人不是无知就是愚蠢,以上资料均来自史书和考古资料及出土汉简,并无虚构之处)。

    一名四十余岁的戍卒徐赦介绍道:“夏天很多将士在侯望的时候都会被晒得昏倒,冬天又冻得受不了。除了训练警戒学习之外,咱们还得屯田,修水利,养犬,搬运,扫除,汲水,除沙,编绳,制作维修虎落,设立柃柱(类似于铁丝网一类的军事工程,用以拦截非法出入边界者),负责邮递,有的是事情做。”

    我说:“边关的将士们真辛苦啊!你们还得学习?学什么?”

    徐赦道:“书计(书法和算术)、律令、医药知识,圣人之教等。以後罢卒(退役)了,回原籍,朝廷便从中选亭长游徼求盗(亭长,类似于现在的派出所所长,游徼,类似于后世的巡警,求盗,类似于后世的捕快)。”

    我心想:培养军地两用人才,原来古已有之。不是咱们解放军的原创啊。

    三兄道:“你们罢卒的时候,都尉是不是要举行盛大的欢送仪式?”

    徐赦笑道:“当然要举行。咱们要吃喝一顿,尽情歌舞一番。”

    三兄道:“长安的卫卒罢卒之时,陛下是亲自参加欢送仪式的,大飨众人。”

    徐赦道:“我在这里担任燧长二十余年,见过多少欢送仪式。可惜我没资格到长安去当卫卒,否则,能够亲眼陛下天颜,真是毕生幸事。足以让我到处炫耀一番。”

    我问道:“可以休假吗?允许你们成婚和游艺吗?”

    徐赦道:“戍卒十天可以休沐一天,由于边关不能一日无人,采取的是更休的方式(更休,即轮流休假)。成婚和游艺也是允许的,只是只有本地戍卒才在这里娶妻,远地而来的年青戍卒大都不愿意,反正戍边也只一年的时间,何苦有家室之累?至于游艺嘛,我们闲暇之时,经常歌舞和蹴鞠玩乐。”他提到蹴鞠,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个我无时忘怀的人,轻轻地握住了腰间的当卢……那天他说,他在军中有要事,不知是何要事?是要出征匈奴吗?

    三兄道:“每月俸禄多少?”

    徐赦苦笑道:“普通戍卒每月只两百多钱,燧长也只三百六十钱。(西汉边关戍卒年龄一般为20~50岁,身高要求在七尺以上,戍吏的年龄则为18~63岁,身高必须在七尺二寸以上者担任。戍卒俸禄数目见居延汉简,长期较低,直到汉宣帝时才给所有边关将士大长工资)”

    三兄道:“这么少……朝廷也未免刻薄了。”

    徐赦道:“平常的口粮和帻(用来裹头发的巾)、面衣(即面纱,因边关风沙大,当时无论男女均着面衣)、手衣(即手套)、裘(冬衣)、袭(一种左衽袍)、襌衣(夏衣)、行縢(行缠,今俗称之为绑腿)、布袜(即麻布所制作的袜,当时称之为布袜),履(即鞋子,枲履是麻鞋,革履是皮鞋)从头到尾都是军中统一发放的。这些钱嘛,我们也用不了多少。这几年为了反击匈奴,国家也花了不少钱,发多少钱给我们,不是那么重要的事。只要打败匈奴,我们这些士卒再苦再累也值得。”

    三兄微笑道:“多谢各位将士的理解。我们一定会打败匈奴的!到时候,边关的将士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徐赦道:“夫人明天就要离开汉地了,我唱个天田歌给夫人听听。这是咱们这里的戍卒常唱的,请夫人记住家乡的歌吧!”

    我说:“谢谢徐君。”

    徐赦放开嗓子唱道:“治天田,立虎落,风雪戍边关。配具弩,揭兰冠(兰,箭袋,揭兰冠指打开兰的盖子),不教胡马还。男儿报国无所畏,血洒沙场又何憾!”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不是那么动听,可是却别有一股韵味,含有一种难言的悲壮和凄美!使人荡气回肠。他唱了一遍又一遍,周围的戍卒们都跟着他唱了起来,歌声在晚风里回荡,在这苍凉的边塞传出很远很远……

    明天,明天我就要离开大汉的国土了,听匈奴使者说,会有人来迎接我们一行的。匈奴人会怎么样对我?我真能回来吗?长安,长安,你是否会成为我梦中的影子?

    这一路行来,我劳瘁不堪,脑子也好像僵化了,很少去想到达龙城之後,如何去完成任务,可是马上就要离开汉关了,这个重大问题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我的脑海之中。

    陛下说过,那边有人协助我,首先我得搞清楚那斩蛇剑到底放在哪里,我若能回来,陛下自会命边关将士协助,他还给了我一个兵符,在必要的时候,我有调动一只三百人以下汉军的权力。我手上的两只手镯,其实不是手镯,而是巧手匠人特别制作的两柄可以伸缩的锋利无比的匕首。平常卷起来,外表象是手镯,需要用的时候扣动机关,便可弹出来,它是两层的,一层可以缩入另一层之中,两层完全弹出来有近半尺长,足以插入人的心脏!而我腰间的带钩中藏有一个小瓶,里面装的是陛下给我的一种毒药,这是我特意向陛下讨要的,在危急关头,若不想受辱,这毒药是必备的。陛下曾说过,这种毒药千年有效,我偷偷地看了看,红色的沾稠沉重的液体,好像是水银,但水银吃下去不会立即送命,而且也不会是红色的,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当年高祖皇帝以斩蛇剑杀白蛇起兵,灭秦统一天下,此剑便世代存于汉宫,按规定,十二年磨一次,六年之前,陛下发现此剑竟然被盗,他大为震惊,一直暗中调查,认定是匈奴人收买了内奸盗走此剑,随着匈奴使团被带回了龙城。一般的普通商人进出关口之时,关吏检验极严,黄金铁器兵器都是禁物,商人是带不出边关的,只有使团携带一些兵器,关吏不便收缴。

    陛下一面调查是谁盗走此剑的,一面派人去龙城找回宝剑,但去了两人,一人被杀,另一人付出绝大代价之後,确实获得了单于的信任,但却始终没有机会取到宝剑。再过四年,又是磨剑之时,到时候如果陛下拿不出斩蛇剑,实是大大不孝,脸面丢尽。陛下秘密伪造了一把假剑,置于宫中。匈奴人也挺搞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先帝的斩蛇剑,大约本想籍此扫尽我大汉天子的颜面,却被陛下以假乱真,弄不清盗走的剑真是假,甚至不敢宣布出来。陛下说了,那真剑上有一道似血痕的纹路,虽不甚明显,但我当一见便知。这件事情是绝对秘密的,我连兄长都不能说!

    单于会把这么重要的物事放在哪里?是他自己的寝帐吗?可是我一个女子去单于的寝帐,以什么借口?万一单于……那我怎么办?他们匈奴人,父死妻庶母,兄弟死妻娣姒,再是自然不过,完全不象我汉家那样,认为是乱 伦大罪。我一想到这里,头痛欲裂,陛下说女子比男子方便,该不会让我去色 诱他吧?可我自知实在没有什么超等的姿色,要色诱也得找个比我漂亮得多的女子才行吧,大单于什么绝色女子没见过?我向来端庄守礼,虽然顶了个潦侯夫人的名头,可至今仍是处 子之身,哪懂如何引 诱男人?要我去做这种事,我肯定不合格,十有八九偷鸡不成蚀把米。看来我只能到时候见机行事了。

    朱母走进我的房间,我大汉边关有禁律,女子不得出关,我们因受官方派遣,特事特办,才被允许出关的。朱母行过礼,道:“夫人,明天咱们就要出关了。你小心提防云娜!”

    我说:“提防她干么?她一直对我服侍得很周到,我很喜欢她的。”

    朱母道:“我觉得这小女子不简单。她恐怕有些来历,那个匈奴使者对云娜好像挺恭敬,我无意中看到的。一个奴婢,竟然令使者对她这么恭谨,夫人不觉得奇怪吗?”

    我说:“是吗?我没有什么提防她的。她是汉人啊。”我心想,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此行的任务,云娜一个不会武艺小女子,我怕她何来?即使我跟她翻了脸,我要搞定她,也是轻而易举!我武艺虽不能说有多高,好歹还在宫里久经训练,真正的勇士我肯定不是对手,但总不至于一个小姑娘都打不赢。

    朱母道:“她是汉人不假,可是她是在匈奴长大的。她唯一的亲人,她兄长是在匈奴的,她的心到底是向汉向匈还很难说。夫人小心为上。”

    我说:“谢谢朱母。”

    朱母道:“陛下让老妇作夫人的傅姆,老妇有保护劝谕夫人的职责。此事不能不提。”

    我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小心的。”这个云娜,到底是什么人?我跟她也相处了半年了,我不觉得她有什么心机,她毕竟还年幼,在和我相遇之前,她连字也认不得几个,她识字鼓琴礼仪之类还都是我教的。她有自己的秘密这是肯定的,不过我没法认为这个小女子对我有什么坏心,她即使是装,也装不出的。

    朱母走後,云娜端着热水走进房间,请我洗脸洗脚睡觉。我一边洗,一边问:“云娜,你很高兴回匈奴吗?”

    云娜道:“我很想见我兄长,我有大半年没见到他了,不知他怎么样了。”

    我说:“有人说宴疵对你很恭谨……”

    云娜笑道:“他是看在我兄长的面上。他是我兄长的直系属下,岂敢对我不恭谨?我虽然名是奴婢,可从来没受什么罪,那些匈奴人都对我挺恭敬的,赵王也对我很好,连大单于对我都不错。这次我随赵王降汉,兄长负责追捕,他故意放我一马,我一直担心大单于会不会处罚他。後来听宴疵说,一点事也没有,大单于不会为这个处罚他的。大单于明知道他会放我,却故意要他来追捕,原意不就是要他放我吗?”

    我吃了一惊,说:“你兄长是什么人?他故意放你,大单于竟然不处罚他。他怎么有恁大的权势?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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