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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兄倒真是贪污有道啊,当了不到四年的少内啬夫,居然能够贪到这么多的钱!在乡下造了这么大一座田庄,你再会隐瞒,迟早也会泄漏风声的,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皇帝的钱你真当是不贪白不贪?你真以为你是外戚,陛下就会对你网开一面?这是两回事啊!何况,二姊现在已经病成这样,你真出了事,没人保得下你!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女主光环,别人有无视法律道德习俗礼仪的特权,别人有连犯十几二十条死罪无人识破,无人追究还能上窜下跳的神奇本领,我什么都没有。只要我犯了一个小错,我就得被人“明正典刑”,象我凌惠犯下的那两次军法,在别的女主那里一定没事,可我,该挨的还是挨了,还连累了霍郎。唉,长兄啊长兄,你要我怎么办呢?
虞婠道:“女君,这件事,婢子没有对任何人说。”
我定了定神,道:“多谢妹妹,你做得很对,以後也不要再提这事。我会想法子解决的。”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事情已经做了下来,只有想办法赶快解决,只有一个法子,趁着廷尉还没有查到他的头上,赶快把他贪污的那部分财物补齐,这样自然就没有事了,可我哪有这么多的钱给他补?我自嫁了霍郎之後,好像都是用他的钱,他从来没有过问过这些钱我如何使用,我也没有觉得有何不对,因为这在当时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啊,就象我母亲虽然有职业和收入,但几乎都是用我父亲的钱一样。哪怕是我三嫂韩英的嫁妆远过我三兄的家产,但几乎家中正常支出也都是用的我三兄经营田庄的钱,在咱们汉家的男人看来,用妻子的钱实在不是个光彩的事。除了穷得实在没办法,谁也不会去动用妻子的钱的。
我自己的封邑加田庄收入的钱好像一点没有用过,这些钱差不多都是我个人的私房钱,霍郎根本没问过一个字。我一年的收入也有十几万钱,我自己支配当然是绰绰有余了,但无论如何也造不起一座价值百万的田庄,霍郎倒是有的是钱,他的收支金钱一直都是我在管理支配,我再清楚不过了,别说给我长兄陪一个价值百万的田庄,再陪几十个也没什么,可是,我有这么厚的脸皮向他要这么多的钱贴补我的长兄吗?我若不告诉他,私下支出更是过份了。何况,长兄曾经骂过他,跟他打过架,他虽没有再提起过这事,但心里真对长兄没有一点看法?看来只有去找三兄,动用三嫂的私房钱,也许还是一条可行之道,三兄不可能没有一点兄弟之情的,何况,咱们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这道理大家都懂。这种事情虽然有可能牵连到霍郎,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毕竟,他和我家的关系比起三兄和长兄的关系来说,总是疏了一层,牵扯三兄的可能倒是大得多。
这事我先找长兄核实一下,看他怎么说。想到白天他和长嫂前来庆祝两个孩子的满月之喜那付笑容,真觉得有点背心发凉。他从小就贪财,可谁也没有想到他的胆子这么大!父母知道了,只怕更是生气!若是他们有何三长两短,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岂非大大的不孝!长兄啊长兄,你太过份了!
我心事重重,寝不安枕,霍郎道:“你怎么了?久别重逢,你好像一点不开心。”
我说:“我担心你,担心二姊。你怎么瘦了?”
他微笑道:“我没什么,只是天气热,胃口不佳,精神不好。以後你做些合我胃口的饭菜,我自然就长胖了。你二姊的病,只有看天命了,你担心也无宜,过两天,陛下会宣你进宫去看她的。”他话风一转,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事,你怪不怪我?”
我说:“长幼有序,嫡庶有别,霍郎这么做,也是出于公心,妾何以怪?”
他说:“我猜季姜也会这么说的,季姜素来识大体,明大义。我想过,我表弟始终是太子,这可绝不能动摇。朝中闲言碎语太多,必须得出面平息才行。我有今天,姨母和舅父的恩情不可忘,他们不方便说,还是我说好,陛下从来不会生我的气。我上书之前,舅父也不知道我会这么做,我根本没和他商议,要我真和他商议,他或许还不会同意。这件事闹得轰动朝野,也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因此被舅父说了好几次,我只有低着头挨骂的份。你知道,我脾气上来,连陛下都敢顶撞,只有舅父和阿母我从不敢顶撞。我虽不姓卫,但和姨母舅父向来亲近,我也一直以卫家人自认。我总不能娶了你就算成王家人吧?”说完莞尔一笑。
我也忍不住笑了,道:“你又没有入赘妾家,怎么会算成王家人?即使你入赘妾家,也是凌家人吧!妾可也不姓王。妾虽与二姊情好甚笃,但女子出嫁从夫,这件事无论从大义私情来说,妾都应该站在夫君一边才是。妾只是担心二姊的病情……”一想到二姊病笃,不由黯然。
他说:“你别想那么多了,你的身子也未大好,好生休息吧。这几个月来,辛苦你了,两个孩子都长得这么好,你算是为我家立了大功。我得好好感谢你!告诉你一件事,今年陛下不打算去甘泉宫避暑了,我们夫妇不用分离。让我好好陪陪你。”
我暗暗欣喜,我本来就不愿意和他分别,可是欣喜之余,却又想到,陛下不去甘泉宫避暑,只怕是因为我二姊的病情,看来,她是真的病入膏肓了,不由更加心痛。
过了两天,我听了侍医的话,用杞本(今称地骨皮)景天(今称红景天)合酒令他每早晨服一齐(剂),侍医说这道方子有清热理气之功,对他的身体有好处,我虽不通医术,但也听母亲说过一些,杞本和景天确实有清热解暑,清肝清肾之效。他叹息道:“没想到你我夫妻刚团聚,你就逼着我吃药。”话虽如此,他嘴边却带笑意。看来皇帝非常关心他的身体,甚至比我还关心,反正皇帝不缺医生,他稍有不适,皇帝派的侍医就络绎不绝地赶来,一想到此,不由暗暗高兴,显然,皇帝对他上书求封三王的事并不存芥蒂。听说匈奴的那个伊稚斜单于扣留了大汉的使者,陛下非常生气,也扣留了匈奴的使者,并准备派他再征匈奴,那些些许不快,自然一笔勾销。
那两个小孩子一直由乳母和朱母利姃分别照料,那是不用我多操心,其实我真的不会照料孩子,由她们这些有经验的女子照顾,应该比我照料得好,每天我只是去看他们两次,见他们都长得白白胖胖,看起来非常健康聪明,嬗儿则有虞婠和捐之两人共同照看,我也就放了心,把全付心思放在霍郎身上。
没过几天,陛下宣诏我进宫陪伴二姊,看中使那般紧急,我便知道不好,急忙跟着中使进了宫。
这次见到二姊,我差点流下泪来,几个月不见,她竟然成了这付模样!她憔悴不堪,骨瘦如柴,脸上虽然施了脂粉,却也掩不住一付病容,她那曾经水润的肌肤已成干涸的土地,那双曾经美丽的眼睛深沉地陷进了眼眶,眼神也完全没有了神采,曾经光可鉴人的漆黑长发也变得如同枯毛,毫无亮泽。
我颤声道:“二姊……”伸手握住了她向我伸来的手,她的手是那么的虚弱无力,虽然是夏天,手却是冰凉的,一刹时,我感觉到我的手也变得冰冷了……
二姊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对周围的侍女道:“你们都下去。”房中只留下我姊妹二人,二姊道:“季姜,你二姊只怕是好不了了,泰山君真要召我去了……”
我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水,道:“二姊正当盛年,怎么说这样的话来?”
二姊道:“修短有命,非人力可挽回,强求也是无用。你也不用难过。”她低声吟唱:“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我说:“二姊,陛下找了这么多的侍医来照顾你,你会好的。”
二姊摇头道:“你不用宽慰我。二姊叫你来,是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以前,我从来没有说过,只是我怕这次不说,以後便没法再说了,也就不得不告诉你。这次骠骑将军上书,请封三王,你二姊心里真不好受……”
我说:“二姊请原谅他,他有他的想法,他毕竟是皇后的外甥……”
二姊微笑道:“女人啊就这么外向,我跟你再好,你也向着夫君。”
我说:“求二姊体谅。”
二姊道:“我也只跟你说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我只是有点难受。其实我也想过,这样对孩子也许最好。我现在只求他们兄妹平平安安过一生就行了。你也做了母亲,你想必也能够体会二姊的心。”
我点头道:“妹妹知道。”
二姊又道:“我的两个孩子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我现在只牵挂着家人。咱们家里的人千万不能做什么违法之事。自古依外戚之重者,有几个能够保身全家?别的兄弟姊妹我都不担心,只有长兄,我隐隐听说他有贪贿受赇之行,陛下怕刺激我的病情,暂且压了下去,我怕我一死,陛下便不会念着旧情,他出事倒也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若连累父母……父母年事已高,岂能受牢狱之灾?若真如此,我纵死泉下也不得安生!”说完流下泪来。
我不由大吃一惊,此事陛下居然已经知晓!我忙道:“季姜前两天才得知此事,正想着如何给长兄填补这漏洞。不想二姊居然已经知道。”
二姊道:“二姊这些年来受陛下所赐也有些积蓄,我已经求过陛下,我死後,所留财物,都交给父母大人支配,陛下也已经允许,不知这些财物够是不够。季姜须当从中斡旋,在廷尉还未公开调查之前,赶快补上公府之物,或许还能够逃过去。季姜,我从皇后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只怕骠骑将军已知此事,季姜求求他,一定不能让此事闹将出去。我想,他大概也不愿意咱们家出事吧!”
我说:“霍郎没有跟我提过这事,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
二姊道:“那你回去问问。我知道长兄这个人曾经和他有过过节,长兄骂得也太难听了,只是这么长的时间,他也该忘了吧。你和他不是很恩爱吗?他如何能够坐视妻族出事?这些事咱们都是荣辱与共的。你担心什么?”
我说:“二姊,我不愿意霍郎出面,就是担心陛下不快。毕竟,外戚之家盘根错节,互相勾结,在哪个君王的眼中都是一种忌讳!更何况陛下这种惯于圣衷独断的千古英主!陛下现在倚重霍郎,他若出面,陛下可能会给他一个面子,但难保陛下不会想,你这是有恃无恐,要胁君王!这对霍郎很不好!我不能不为他想一想!”
二姊道:“你的担心也有道理。我再求求陛下,反正我来日无多,希望陛下能够念着旧情。”
我说:“我想去找三兄,三嫂的嫁妆很多,多半能够赔上这笔钱,这事要办得越快越好。以後让长兄赶快辞官回家,他要做富家翁就去富家翁去。他不能再做官了!”
二姊道:“好吧。季姜,答应二姊,无论如何也得闯过这关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父母受苦!”
我说:“二姊放心!”姊妹两人四手相握,相拥而泣。
二姊跟我说了这么多的话,更显委顿,唉,富贵荣华,究竟是祸是福,若是二姊不为宫中妃嫱,只怕还能多活两年。陛下晚些时候会来看她,自从她病倒,天天如此,我说:“陛下对姊姊也挺好了。”
二姊道:“可他不是我一个人的夫君……”呐呐道:“后妃以不妒为义,后妃以不妒为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谁不愿意有一个真情无二的夫君,可是这对后妃来说真的是一个无法达到的奢望。
我轻声道:“二姊……”
二姊道:“宫妃的荣辱兴衰,都在陛下一言!姊姊小心翼翼,唯恐触怒他,他一句话,就能让我从天上落到地下,我不能连累全家的……”
我说:“妹妹知道。”心想:如果是我,我也只能和二姊一样,我怎能因为我而累及家人?”
她竭力打起精神,让人备下由果下马拉的车辇,到沧池边去小逛一会,我跟在一边陪着她。当着宫女宦官的面,她再也不提家中之事。天黑之後,我才告辞回家,临别之时,依依难舍,我有一种感觉,我再也见不到二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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