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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直去已垂涕,宁可望长安(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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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怎么回事,也就一个多月,她怎么就会病成这样?我连忙道:“多请几个医工来看她。”若是这个情敌就这么没有了,而且是彻底断绝隐患,我是否该高兴?尽人事吧,反正她不是我害死的,甚至也不是霍郎和陈夫人,即使她真的死了,我也不必为此负责。我这样想是在推卸责任吗?我是不是太狠了?

    当天晚上,快宵禁的时候霍郎才从宫里回来,嬗儿已经睡了。看他面带微笑,我忙问道:“没事了吧?”

    他说:“你说呢?陛下提都没有提这件事。陛下说他让我先回长安,是因为我身体有恙,要我回来休息,我带你去乡下田庄,倒好像是无意中印证了这种说法。而李敢的死跟我无关,他是打猎的时候被鹿触死的。”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我说:“朝中人没有议论吗?”

    他说:“这是陛下的说法,陛下既然这么说了,别人能怎么说?大汉有腹诽之罪,大不敬之罪!一定要追究下去的话,我固然有罪,李家的罪更大!”

    我说:“那这件事就过去了吧。不用再担心了。”

    他笑道:“是的。你不用再为我担心了。陛下还说这才多久没见,看我倒是长胖了,长精神了,肯定是你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原因,要我好生感谢你这位贤妻呢。过两天我就要去校场,马上就是都试之时,正好挑选士卒。陛下说,看样子伊稚斜还是不肯服输,还得打,所以我更需要仔细挑选合适士卒。这两天天气热,你给我多准备一点冰水,我回来好喝。”

    我说:“你放心。贱妾有两件事,要禀明君侯。”

    他说:“什么事?”

    我含羞道:“霍郎,桃花灼灼,宜其室家;琴瑟和谐,瓜瓞绵绵……”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喜道:“季姜,你有了?”

    我低首道:“今天下午乳医来看过,明年初夏生。霍郎,你高兴吗?”

    他笑道:“我当然高兴。季姜,你好好将养身体,为我再添弄璋(指生男孩)之喜!”

    我说:“为什么一定会是弄璋之喜,万一是弄瓦之喜(指生女孩)呢?”

    他说:“好吧,弄瓦也行,咱们都要好好庆祝一下。宴饮歌舞一番。”

    我说:“这事咱们还是不要着急庆祝,另外还有一件事,妾把虞婠接了回来,霍郎去看看她吧。”

    他说:“你这么快就把她接回来了?”

    我说:“她得了重病,医工说,她只怕凶多吉少,她很想回来,所以妾就派人去接了。”

    他说:“她得了重病?我去看看。”说完走进了虞婠房中。看来,你也是挺关心她的。

    许久,他才从房中出来,道:“多找几个医工来,好好照顾她。”

    我说:“霍郎放心。妾已经做了,医工已经开了药,她这病需要慢慢调理,着急不得。”

    正妻有妊,那是家中大事,霍郎先向家中长辈报告了此事,派人去平阳禀告霍公,又在家庙中禀明了祖先,告诉他们将再添嫡嗣,陛下皇后及各位长辈都陆续派人来祝福赐物。

    过了几天,虞婠的病虽未加重,却也未曾减轻,我每天都去看她一次。我虽初次有妊,除了精神不济之外,倒始终没有感到多大的不舒服,甚至也不大干呕,天气虽热,我的胃口反而增加了。利姃说当年单夫人怀孕之时,吐得浑身乏力,饭菜难咽,卧床不起,我却如此轻松,看样子,我一定平安生产,很快复元的。

    利姃还说起当年陈夫人为霍郎挑选妻子的事,陈夫人不仅要求对方必须是名门之女,品行要好不说,还要求一定要是嫡女,和家里人关系良好。我和单嫤都符合她的要求,单嫤是前昌武侯嫡长女,她母亲冯氏是谷阳侯的女儿,她本人温顺娴雅,极得妇道,也颇受母兄疼爱,弟妹敬重。我是嫡幼女,母亲也以教子有方著称,我不仅自幼有孝名,且擅女红,能书会计,几个兄弟姊妹的关系也向来融洽,素以温柔婉嫕,才德兼备,闻于京中。利姃说,陈夫人挑选我和单夫人这样的女子为霍郎之妻,这样便可尽力洗净霍郎的身世带给他的耻辱,而且我们和霍郎的孩子出生将无可挑剔!都是嫡出!子以母贵,子以母贱,嫡出的子女待遇和教养方式按礼按法都和庶出的不同。而和家里人关系融洽,正是证明我们会处事的表现,她很难想象一个父嫌母不爱,和家人都处不好的女子能够做一个合格的妻子!一个人不喜欢你,是偏见;所有的人都不喜欢你,请先检查检查自己。真没有想到,陈夫人的眼光如此挑剔,按这种挑剔方式,全长安也真没有多少女子合符她的标准。我暗暗庆幸,我的母亲是嫡妻,给了我一个嫡女的身份。现代人永远不会理解嫡庶之别大宗小宗意味着什么。

    每年八月,正是我大汉都试之期,所有士卒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力争取得一个好的名次。我曾经是军人,也知道这其中的规矩,比如说射箭,十枝箭中六才算合格,中得越多成绩越佳,成绩不合格的,要被夺劳,太差的还要罚金;成绩好的不仅有赐劳,还有赏金,另外在军中可以升职,若是立下功劳,那更是前途无量,名声地位财富滚滚而来。

    霍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一身大汗从校场回来,他虽不用亲自下校场,可现在虽然是仲秋了,这几天天气还是很热,即使他坐在阴凉之地,也无法逃避暑气,而且他往往在校场一待就是一天,着实辛苦。我每天估摸他快回来就让人准备热水,同时将冰鉴送到房中去,等他回来沐浴之後便在房中休息,用过夜食,在院中闲坐一会,再休息。他这么劳累不堪,我又帮不了他,只能够用我的似水柔情和温柔体贴好好地照顾他,让他回家之後,能尽量舒心放松一点。捐之说霍郎回家连句话都不跟我说,实在过份,我心想:从前单夫人说他回家和她整日无言,他和我还不是一样?他是累了,自然是不想多说话,我理应理解才是。等过了这些日子就好了。

    我父母回了长安,我赶回去看望他们,家里人知道我有妊在身,都非常高兴。在院中休息,问起和他一起在校场观看讲武的四兄,他如何挑选士卒。

    四兄说,自从大将军受伤之後,迟迟未能复元,军中的大事都交给了骠骑将军,这次在校场中观看讲武,挑选将士,李家的人他一个也不要,陛下也由得他。

    我说:“人家说李家的人有勇力。”

    四兄道:“匹夫之勇而已。我的武艺肯定不如他家的人,将军的武艺也不如他们家人。但谁能打赢?别说为将了,即使是为士卒,连我都不想要他们家的人。”

    我说:“这是为何?”

    四兄说:“将军说过,真正最好的士卒不是勇武过人的士卒,而是一群能够不折不扣地将他的命令彻底执行的士卒。挑选军士不需要个人能力太强的人,而是能够熟练地与伙伴们配合作战执行命令,必要的时候能够牺牲个体利益的人。军队的战斗力靠的是整体的力量,个人再勇敢再有能力,在万马军中也不值一提!他们李家的人就是太自以为是,自以为勇武,总是想着表现自己,忽视军队的整体配合,所以总是吃败仗!”

    我说:“那他挑的是些什么人?他能看出哪些人行吗?”

    四兄说:“当然能够看出来,陛下每次都让他自行去挑选士卒,他挑的往往是有一技之长,并且能够忠实执行他的命令,同时又能和伙伴配合作战,处处以整体利益为重的士卒。将军以前说过,他宁可带着一群完全听话的羊去打匈奴,也不愿意带着一群个个只想着自己脱颖而出的老虎去打匈奴。这样的军队战斗力肯定不行。”

    四兄又笑道:“季姜,如果你是男子,我一定推荐你到军队的,你的武艺虽不怎么样,但你骑术确实不错,比我还强,可以胜任骑兵。而且懂得隐忍,坚决执行命令,谨守军法,具有一个优秀军人的素质。”

    我笑道:“兄长过奖了。原来在咱们的骠骑将军眼中,最好的士卒是能够彻底执行命令的士卒。那倒也是,一个人再勇武,他也打不过千军万马,一只战无不胜的军队依靠的必然是整体的力量。”

    四兄道:“李广那人,哼!打输打赢看自己,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去怪别人。当年武王面对数倍于己的商纣军队,可曾怨怼?孙子面对二十万楚军,可曾回避?一个真正优秀的将军,要自己创造胜利的机会,而不是让敌人给你送上来!怨恨敌人没给你机会,埋怨友军没给你配合,说自己属下不强,敌人比你多,比你熟悉环境,其实这都是些托词!没本事的庸才的托词!自古以来的名将谁会去怪外界原因?淮阴侯带着一只临时组织起来的乌合之众都能打赢训练有素的赵军呢!何况李广带的并不是乌合之众啊!他居然会怪陛下没把最好的将士派给他,这不是个笑话吗?每次都带将士去送死,去迷路,将士们没怪他就好了,他有什么资格怪自己的将士?我都不明白,为什么李广总是说他打不赢是天运,在我看来其实都是他自己无能!我那妹夫每次打仗都是自己创造的战机,捕捉战机,他永远不会等待敌人把机会给他送上来!他说过,跟我打仗,除非打赢,否则,一上战场,你别想有半分轻松懈怠!必须全力以赴!上次我们出塞的时候,我那妹夫坚决不要李广,头一次他已经领教过李广迷路误事的本事了,怎能再领教他一次?这种大战,一个小错就会害了千军万马。偏偏李广非要跟去,陛下却不过情面,只好把李广派给大将军,果然李广再次误事,若是他及时赶到,大将军只怕已经活捉了伊稚斜,大将军派人去问他原因,天经地义,有什么错?他竟敢违抗大将军的军令,就这一事就已经是死罪,他还能活到自杀,大将军对他够宽容了!若是他跟着的是我那妹夫,就凭他抗命一事,我那妹夫就已经砍了他!军中谁敢违抗我那妹夫的军令?军中他只会依军法,从来不会讲私情的。你是他未来的夫人,他都照处罚不误,我和他如此亲信,也照样受处分,何况李广!那人自吹打了七十多仗,却从头到尾没一个象样的战绩,这种空前绝后的所谓将领,简直就是军队中的笑话!李敢跟着将军,将军只让他去夺旗,不让他指挥一军。给个机会让他去惩匹夫之勇,这个他能胜任的,这也是将军知人善任。他果然凭这个封了关内侯,他不感激将军,反而刺杀大将军,如此愚蠢忘恩负义之徒,死了活该!”

    阿翁道:“这些话也只能够在我们家里说说,可不要到外面去说。你的嘴也刻薄了些。”

    四兄道:“喏。”低头答应。

    我说:“四兄,将军从来不跟我说他怎么打仗的,你跟我说说吧。”

    四兄笑道:“我说了又怎样?难道你想当女将军?反正这里面学问多的是,我那妹夫智勇双全,赏罚严明,身先士卒,诸军用命,知人善任,明察善断,进退之时,法度严整。每次出兵,进退线路,辎重粮草,天时地形,军阵陈列,无不一一明了,战场上那临阵指挥,随机应变的本事更非凡人所及。象我这样的人,学也学不会,即使他肯教,我也不是那块料。你身为女儿身,就更别提了,你把孩子带好就行了。他当然更不肯教你了,对吧?”

    我说:“他说,军中之事,乃外事,非妇人女子所当问者!”

    四兄笑道:“嗯,本来就是嘛!他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只有我才会跟你说说,当然我说了,对你也照样没用。对了,我说的那些话,你可别回去跟我那妹夫说。”

    我点头道:“你放心,季姜不是长舌妇人。”心想:你在霍郎面前唯唯喏喏,将军将军叫得恭恭敬敬,私底下左一个我那妹夫,右一个我那妹夫,你也得嘴紧才行,这万一传出去,他听了不知道会不会不高兴,我才不会跟他说呢。你说的只是纸上谈兵而已,实际情况可复杂多了。即使我想当秦良玉,我也没她的运气。她父亲丈夫肯教,又能亲自实践。我呢,我父亲根本不会带兵,我兄长只有当士卒的本事,我夫君虽是一代名将,可他根本不肯教我,我更不可能有实战经验。我想当女将军就能当吗?陛下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么可能拿一个国家兴衰存亡的大事去开玩笑?

    当晚回到家里,问他:“如果妾在军中犯了军法,该当处死,你会不会杀妾?”

    他很是奇怪地问:“如何你突然问此事?”

    我说:“你只回答便是。”

    他笑了笑,道:“你行事谨慎,绝不会犯死罪的,我不需要做此决定。”

    我心想:不正面回答,你是告诉我,我真要犯死罪,你会将我斩于军门(汉军中将领军前处决将士,皆在军门,称即斩。汉代法律,一般处决犯人皆用斧钺斩人头或腰斩,非权急大逆之事,皆冬月处斩,[东汉章帝之后改为仅十月处死刑]但军法不受此约束,一旦主将下令,可立斩于军门鼓下。因腰斩之刑太过残酷,魏晋之后稀见之[南朝无闻,北魏尚有],唯军法中一直保留腰斩,宋代法律较之汉代宽松得多,但军法中也有凌迟腰斩等酷刑,史书记载,宋建炎元年,曾一次性腰斩士卒180人![见《续资治通鉴长编》]但西汉之时,腰斩和斩首并行。西汉法律之酷,死刑之多,历代莫及)?军法无二,谁都一样!看来我四兄没说错,若是李广真跟了你,仅凭他违抗军令一事,你不等他自杀就会派人去斩他了!你绝不会挑他在你麾下的,这麻烦也就没了。

    我汉军军法由大将军韩信采秦国军法创制损益而成,向来严酷,将领还可以自定“约束”,在军中施行。霍郎治军素来严谨,每次出兵,都新定约束,众将士人人遵令,从来无人敢违,三军效命,所向披靡。

    虞婠的病情时好时坏,拖了近一个月,虽然我找了很多医工,又命侍女尽心照顾,依旧不见起色,随着天气变凉,反而有了恶化的趋势,难道她真的会死吗?我一想起来,也不禁暗暗难过,我这么除去情敌,真的值得高兴?我明白霍郎送她回娘家,是不想连累她,反正休弃妾侍,不需要什么手续。他若是有事就可以解释虞婠已经不是妾,虞婠便可不受他牵连。他若没事,到时候再接虞婠回来也行,没有想到虞婠竟然会一病不起,只怕霍郎对她不无内疚。他每天晚上回来都会去看看她,虞婠竭力打起精神,却也无法掩饰一天比一天的虚弱。

    霍光从学校回来了,今年考试他的成绩不错,得了上下的考评,他很是开心,兴致勃勃地跟我讲述在学校的经历。他带回了一大篮的香梨,他说这是他的一个同窗自己田庄产的,那同窗带了许多到学校来,分给诸位同窗,他尝了觉得挺好吃,特意带回来请兄嫂侄儿品尝。我向霍光道了谢,让凌嬿去拿了一个竹篮,霍光把梨放于篮中(礼,叔送物事,嫂不能亲手去接)。凌嬿削了一个给我吃,确实味道不错。又挑了几个大梨留给霍郎回来吃,剩下的我让人送去给了嬗儿利姃和朱母虞婠捐之等人。

    新年又要到了,正是忙碌的时候,这是我和他的最後一个新年,每次想到这里,我都心如刀割,欲哭无泪,在安排祭礼的时候竭尽全力,一定要做到无可挑剔。他自己一点没有感觉出来我的伤心,有时候他确实大意了些。

    陛下对他愈发器重,军中的所有大事都与他商量,只是这些事他从来不回来跟我说,晒了近一个月的太阳,他的脸也晒黑了,人也瘦了。

    真是奇怪,算起来我的身孕不过三个多月,居然明显地看得出来,阿母说过,通常要五六个月才会显怀的,难道我怀的是双胞胎?我真有这么幸运?

    安排了新年的祭祀礼,又随他入宫贺正旦,朝皇后,我甚觉疲乏。礼毕之後,皇后留下我,说是二姊有事要跟我说。在朝皇后的大典上,我就发现二姊的脸色不太好,只是她的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

    等我赶到飞翔殿中,却见有两名侍医和一名女医在几名宫女宦官的陪同之下,正在给二姊诊视,汉宫制度,负责宫中人医事的是少府太医,置少府太医令丞一人,太医员一共有近三百名。后妃看病,通常由女医负责诊断,如果确实需要男子侍医的话,则必须同时有两名侍医在场,身边也必须有宫女宦官监护,绝无后妃单独见侍医之说。难道姊姊是真的病了,看这阵仗,只怕她还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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