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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里这会已经过了最忙碌的时刻了,从庖长到杂役,几乎都在吃午饭。易晓初悄悄的躲在库房后面,侧耳听着库房里面的动静。
果然如她早先听到的,为了保证皇宫里面食材的新鲜,午时的时候会有人送食材进来,这会正好在卸货,而卸了货之后,这些人也会留在御膳房吃了午饭再出宫。
等到库房里的声音远去,她才摸到了那几辆大车边,趁着没人注意,窜进了其中一辆。
在御膳房厮混了那么久,易晓初也曾经来看过库房卸货,当时她就决定,如果有一天要逃出宫的话,躲在这些大车里是最可行的。
大车里面放了好多大筐,一个个一个叠起来垒到快到车顶的就堆了好几摞。易晓初小心的把那些大筐移开,贴着大车的内壁躲好,用大筐把自己遮起来。
现在,又要开始等待了。
不过这些工人吃饭的速度倒是很快,没一会,一群人就吆喝着回来了。
坐上大车,领头的人一吆喝,几辆大车就依次往小门驶去。
说是小门,那也只是跟宣武门比较而已。这开在宫墙上的侧门,门高五尺半,门宽四尺,左右还有四个守卫持着长矛守着。
“停车!例行检查!”
易晓初咽了咽口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些守卫只会撩开帘子随便看一眼就放行。虽然现在跟平常不一样,但是看宫里巡逻侍卫的数量,易晓初也知道宫里戒备并不算太森严。
不过她一颗心还是扑通扑通的跳着。
领头的那个工人倒是很配合的跳下车:“这位大人,这么多天了,还没抓到刺客啊?”
“没办法。”那守卫跟这些工人倒是颇为熟稔了,“宫里昨天前天也都搜查了一遍。我们哥几个也是职责所在,必须要仔细检查。”
“当然当然!”领头的忙开口,“反正咱们就这么几辆大车,大人随便检查便是。”
两个守卫走了上来,挨个的检查起来。
易晓初的一颗心却沉了下来。听着外面的动静,似乎还检查得比较仔细。她藏身的这辆大车,除了这几十个大筐之外也没有别的东西,事到如今,易晓初也只能期盼那守卫看一眼就放行。听着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易晓初的心跳也越来越剧烈。
到了这一步,她已经连失败之后的下场都不敢去想了。
“等等!”
易晓初的心一提。
“等等!”一个有些气喘吁吁的声音响了起来。
外面检查的声音停了下来。
“这些大车可是空车出宫?”这个声音易晓初听着很是耳熟,“可否带些东西出宫?”
“李大人?”一个守卫的声音带上了吃惊。
易晓初张大了嘴巴,难怪她觉得耳熟,那个声音,分明就是李承恩啊!
“啊!这位大人要带什么东西?”领头的工人一听,急忙开口。
“一些药材。”李承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皇上前几天下令,要准备好防治瘟疫的方剂和药材。御医院药材齐全,又囤积颇多,所以先运送一部分出宫,送到西市素秋医馆。。”
他身后倒是跟了十几个人,抬着好多箱子、篓子。因为现在宫里的气氛很微妙,御医院谁都不敢去找皇上要车队运药材出去,最后还是郭槐之想起每天出宫的这些大车,才让李承恩带人把药材搬了过来。
而这素秋医馆,就是李承嗣以前开的医馆,不过李承嗣进宫之后,就从医馆变成了药材铺子了。前几天东炽阳一下令,李承嗣就在李承墨的授意下,贡献出了自己的医馆作为药材暂存点了。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李大人,卑职需要检查。”
李承恩点了点头:“没关系,你们都把箱子打开……我去检查一下这些大车。”
两个守卫点了点头,挨个挨个的检查起了那些装着药材的大箱子。
李承恩先是上了一辆车,进去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出来了:“这是运送鱼的吧!车厢里都湿了,还有一股子鱼腥味。”
领头的工人忙堆笑:“李大人说的没错,的确是运鱼的。那些木桶里已经没水了,不过先前的确是有洒水出来……李大人,这两辆车是装米面蔬菜的,比较干净。”
李承恩点了点头,上了一辆,在里面看了看,倒是比较满意:“把已经检查完了的搬到这辆车里来!”
他下了车,又转向了另外一辆。
而这辆车,就是易晓初藏身的那辆。
撩开帘子上了车,李承恩看到大筐,眉头又皱了皱:“这些大筐是干什么的?”
“回李大人的话,这大筐是装青菜萝卜的,都是干净的!”领头的人在车外回答。
李承墨点了点头:“那好,我检查一下。”
易晓初的心狂乱的跳着,脑子却转的飞快。
怎么办?怎么办?李承墨这家伙要检查的话会怎么检查?他发现她的话,又该怎么办?
这一瞬间,易晓初真是恨死了李承墨。
这家伙性子迂腐,他说检查的话,肯定就是正儿八经的检查,那么她暴露的可能性就太大了。
果不其然,李承墨在摸了摸车厢之后,又开始打量这些大筐。他伸手拍了拍这些大筐,没有摸到有水汽,不由得点了点头:“倒是挺干净的。”
听得李承恩的赞赏,领头的工人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缝:“多谢李大人夸奖。”
李承恩转身就要下车,只是想了想,他又折了回来:“这大筐放的位置不好,我给挪一下。”
易晓初本来落下的心立刻就悬了起来,在那一瞬间把李承墨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心里暗自祈祷他随便弄弄就好,千万不要把这些大筐搬开。
然而事与愿违,李承恩这家伙还真的就呼哧呼哧的开始搬这些大筐。
听着车厢里搬动东西的声音,领头的有些不安:“这……要不要小人来帮忙?”
让尊贵的御医大人搬东西……他会不会受到责罚?
“不……”李承恩看着一摞大筐搬开之后出现的人,整个人完全呆滞了,“……用……”
领头的这才安了心,也不疑有他,倚靠在车厢上就看两个守卫检查药材。
易晓初泪流满面的看着李承恩。
她是真的泪流满面,而不单单是心情。
李承恩的嘴巴张得能塞下自己的拳头了,他傻呆呆的看着不断的流泪的易晓初,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易晓初干脆就豁出去了。她扁着嘴,任眼泪狂流,伸手,轻轻的拉住了李承恩的衣角,然后微微的摇了摇头。
看她哭得凄惨无比,目光里满是哀求,李承恩的脑子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曦妃娘娘怎么会在这里……曦妃娘娘怎么会在这里……曦妃娘娘怎么会在这里……
“求求你……”易晓初无声的开口请求。
李承恩读懂了她的唇语,猛地醒过神,合上了嘴,又张开,又合上,终究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沉默着把大筐又一摞一摞的搬了回去,放得比先前还要严实,把易晓初遮了个严严实实。
只是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曦妃娘娘怎么会在这里?现在他已经考虑的不是这个问题了,而是……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浑浑噩噩的下了车,那些守卫也检查完了。
在守卫、工人和御医院的杂役的帮助下,剩下的药材全部都搬到易晓初所在大车上。
搬完了药材,御医院的杂役们回了御医院,工人们又坐上了马车。
浑浑噩噩的李承恩也爬到辕座上坐着,因为过度的震惊和不知所措,他的脸上呈现了一种非常平和的面瘫状态。
领头的一挥鞭子,大车们一辆一辆的,出了宫。
易晓初贴在车厢上,眼泪还在流着。
这会,就是后怕了。
在李承恩搬开那摞大筐的时候,心里极度的恐惧让她的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易晓初自己都能感觉那眼泪肯定是唰唰的,在她脸上效果一定很惊人——看李承恩的表现就知道了。
不过李承恩这家伙竟然又把大筐搬回来了……这点却是让易晓初很惊讶。她都以为她自己完了,以李承恩的为人和性格,肯定会把她拎出来的啊!所以她会做出扯衣角这种行为,也只是绝望之下的无奈之举而已。
没想到居然奏效了。这上上下下的,真的是要把她的心脏病都吓出来了。
大车驶出皇宫,一路缓慢但平稳的,驶向了西市。
易晓初后怕不已,李承恩浑浑噩噩,两人都没察觉到的时候,素秋医馆已经到了。
马车停了下来,李承恩才猛地醒过神来,赶紧跳下辕座,招呼着素秋医馆的人来搬药材。
等到所有的药材都搬下来了,李承恩让素秋医馆的人去清点药材了,自己则把所有的工人叫到了一块,挨个的发着赏钱。
本来一起给了领头的就完事了,他还特意的把大家聚到了一起。
易晓初知道这是李承恩给她的机会,所以她趁此机会移开了大筐,迅速的溜下了车,躲到了一边的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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