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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平不在意道：“一个达旦来的王子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我要做什么，还要顾忌他不成？”绿阑急道：“郡主是不是忘了，这次达旦不但献上了美人，连达旦的公主的被送来和亲了，达旦难道不会想娶一位身份相当的皇室贵女回去吗？诸位长公主中，只有兴庆长公主尚未婚嫁，可现在出了这等事情，是绝对不适合让她去和亲的。试问大旻，现在还有哪个闺阁女子比郡主还要身份尊贵，适合和亲的？这个达旦王子此时登门拜访，明显就是不怀好意。”
正拿着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和一支镂空兰花珠钗对比着不知道该选哪样的沁儿突然嗤笑出声：“呵，我看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昏了头了他。我们郡主和何等身份？是他一个连承袭顺宁王封号的资格都没有的庶出王子能够肖想的吗？”
绿阑噘着嘴说道：“我看不管他是不是庶出，我们家郡主都不可能随着他嫁去那种蛮荒之地。”
“就是。”
顾昭平说道：“好了，不要胡说了，收拾好了我们就从侧门出去吧！”
沁儿实在是选不出来，将步摇和珠钗都送到顾昭平面前，问道：“郡主带哪个？”
顾昭平说道：“不用了。我是去见兴庆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做什么。”
沁儿说道：“那就选这支镂空兰花珠钗吧，素雅几分。”说着就走到她身边。顾昭平想要避开，但沁儿比她高了半个头，还是很轻易地帮她戴了上去。
披上斗篷，顾昭平便带着沁儿往侧门走去。才刚刚走出海棠阁，就听到有男子的声音传来，那口音和嗓门，一听就知道是从草原上来的。
沁儿目瞪口呆：“王爷真带着他们过来了？王爷怎么会将男子带到郡主的闺阁来呃？”
顾昭平摇了摇头，说道：“不像是朝着这边来的。鞑子不懂礼数，怕是他们在硬闯。他们是使臣，父亲不能将他们赶出去。我还是去见一见吧！我要是真的避而不见，他还当我是怕了他。”说着，调转了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
杨景升跟在横冲直撞地走在后院内的达旦王子帖木儿身后，目光已经满是不悦。他不管这个帖木儿是真的不懂礼数，还是有意挑衅周王府，他都不能容忍。劝了几次不见效果之后，杨景升吩咐管家，叫来了王府内的侍卫，将帖木儿拦在了海棠阁外面的一条长廊上。
“二王子请留步，再往里面走就是内眷起居之处，实在不方便让二王子入内。”
帖木儿大笑道：“我们草原儿女没有这么多讲究……”
杨景升沉下脸打断他：“这里是大旻，我大旻是礼仪之邦，还请二王子入乡随俗，遵守我大旻礼教。”
“父亲何必跟着等粗野之人谈什么礼仪礼教的，既然他不懂礼数，那父亲也没必要以礼相待，直接打出去就是。”随着声音，顾昭平走了出来。
见到女儿露面，杨景升又气又急：“这里有你有什么事？赶紧回去。”
顾昭平对着杨景升微微欠身为礼，转身看向帖木儿的目光却变得冰冷无礼：“我周王府是什么地方，是你可以乱闯的吗？若是不懂大旻的礼数，就不要当什么使臣，给我滚回你的达旦去。”
她出言不逊，帖木儿非但没有生气，看向她的目光反而更加炙热：“果然是你。那天在街上一见，我就觉得郡主惊为天人，风度翩翩，这一打扮起来，果然是个天生尤物……”
他这一番胡乱措辞的话，说的众人顿时脸色大变。顾昭平气极反笑：“我说达旦来的二王子，我们中原有句古话，叫做‘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劝你不要不懂装懂，以免贻笑大方。还有，我奉劝你们以后派使臣来的时候，记得找个聪明点的，像你这样的，还是别出来丢你们顺宁王的脸了。”
“顺宁王”是达旦归附称臣之后，洪晟钧赐给达旦王的封号，位同藩王。
帖木儿还要说什么，他身边的随从连忙拉住他，小声地用蒙语和他交谈着。
顾昭平也不去管他，对着杨景升说道：“父亲，女儿进宫去看看兴庆长公主，兴许会晚些回来。”
见女儿为自己挽回了几分面子，杨景升的脸色好看了几分，点头道：“去吧！”
“是。”顾昭平微微欠身，才往外面走去。这也就是为了羞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达旦王子，要是放在平日，她怎么可能这么多礼？
今天的皇宫，看上去比平日里更肃穆几分。太监宫女都是凝神屏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差池。
顾昭平先是去了长乐宫给林太后请安。林太后因为洪庆雯的事情犯了旧疾，卧病在床，她没有久留，说了几句安抚的话便起身告辞。在到了栖凤宫的时候，钟离春更是连门都没让她进，只是派了珊瑚出来将她给打发了。一路到了披香苑，便见大门紧闭，气氛凝重，周围更是不断有人在巡逻。这些人见到顾昭平过来，纷纷弯腰行礼。
走进披香苑，里面的气氛更加凝重。宫女太监的数目比以前多了一倍不止，死守在各个角落，似乎是防止洪庆雯再次逃跑出去。顾昭平被宫女引着走进内室，就见洪庆雯呆呆傻傻地蜷着腿坐在榻上，看她这样子，别说是逃跑了，就算是敞开了大道让她走，她都未必愿意动弹一下。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和长公主单独说说话。”顾昭平说道。
“是。”宫女们纷纷退了出去，将门关上了。但顾昭平知道，他们定然就守在外面。窗户处隐隐还能看到他们的衣角。
对于有人进有人出，洪庆雯似乎没有任何察觉，连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
顾昭平挪了一把椅子过来，在她面前坐下，说道：“你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该解决的事情还是得解决的。”
洪庆雯换换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宛如一潭死水：“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顾昭平摇摇头，说道：“从古至今，就没有几个女子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身为女子的我应该感到的是悲哀，而不是特意来笑话你的。听闻再过些日子宁太嫔就会回京来了，这件事情，皇上和太后是什么意思？你又是什么想法？”
洪庆雯冷冷道：“我现在还能有什么想法？我现在连死都不能死。皇后娘娘说，我要是自寻短见，那就是真的承认了这件事情，是为皇族抹黑。她还要挟我，我要是敢死的话，就让我母亲给我陪葬。”
顾昭平点点头，说道：“这应该是皇上的意思。皇上重视名节，和皇族声誉，原本也没什么错。那天……是他强迫你的吗？”
洪庆雯翻过身，将脸埋进褥子里，说道：“我不想说那天的事情了。”
顾昭平沉默。现在再追究这个确实没有任何意义了。
“朱宵现在被关在天牢内，等待处决。如果你觉得气不过的话，可以亲自杀了他。”
“杀了他有用吗？杀了他就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吗？”洪庆雯又哭又笑着说，“他算不上是强迫我。那天我们喝酒，都喝多了，我还一直逼着他在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我就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么多年来，他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男人，比父皇对我都要好……”
顾昭平沉默着倾听，除了这个她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太后说得也没错，如果嫁给他的话，也未必就是坏事。至少他官职低，不敢乱来，只要一心一意对我好就行。我是长公主，自己有俸禄，足够过我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且，嫁了个御医，以后有什么头疼脑热的，身边就有人伺候，不需要火急火燎地派人去请。多好啊！”
顾昭平说道：“如果你不想嫁的话……”
洪庆雯翻身凑到她面前，问道：“我还有选择吗？就算我可以不顾名节，你觉得皇上和太后会允许吗？还是说你要我遁入空门，一辈子青灯古佛？反正我喜欢的人都不喜欢我，还不嫁给一个喜欢着我的人。至少，他是真的对我很好。”
顾昭平说道：“你能想通就更好了。”
“我想不通。”洪庆雯盯着她说道，“为什么是你？为什么非得是你？你到底是有哪一点比我强？为什么大家喜欢的都是你？凭什么？”
顾昭平再次沉默。
“其实，我的心早就已经死了。随着烈哥哥死了。对李澜清，我更多的是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我喜欢的人，却喜欢着别人，而且还是你们姐妹俩。”
顾昭平说道：“这件事情你的确是受委屈了，很多时候很多事情的真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不要钻牛角尖。”
洪庆雯再次翻身躺下，说道：“你走吧！我累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叫人来告诉我一声。”
顾昭平起身往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洪庆雯闷闷的声音传来：“如果那天我真的死了的话，你们会安心吗？还会在一起吗？”
“我们会不会在一起，跟你死不死并没有关系。命是你自己的，不要用来惩罚别人，这没用的。”
原本以为在披香苑会和洪庆雯有一番激烈的争执，顾昭平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跟她耗上一天，让她出出气也无所谓。但是，真的见到洪庆雯之后，情况却和她料想的大相径庭。洪庆雯变了太多了。就好像一个风华正茂的二十岁的姑娘，在一夕之间经历巨变，就直接进入到了四十岁的沧桑绝望。
从皇宫出来，顾昭平上马车的时候，突然说道：“先别回府，在外面转转。”
沁儿问道：“郡主想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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