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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平点头道：“我知道了。太后放心，我也没有想着一直待在京中。其实，我还真的想着马上就走，只是李澜清说现在天下一片混乱，民不聊生的状况他也有责任，他至少也要帮着皇上击退敌军之后，在离开。等李澜清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之后，我会陪着他一同离开的。”林太后点头道：“好，哀家相信你。哀家也不想和你走到你死我活的这一步。毕竟，哀家是真的爱过你的父亲，也是真的希望你就是我的女儿的。只是命运弄人，一切都回不到当初了。”
顾昭平说道：“如果太后没有别的事情了，那我便告退了。”
林太后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顾昭平行了个礼，从长乐宫出来，突然想起来钟离春逼宫不成反而被李澜清设计当中自曝罪行的事情来，顾昭平叫住了一个宫女，问道：“废后钟离春被关在了哪里？还是已经被处死了？”
宫女回答道：“被皇上关在了南苑，还没有被处死呢！”
“南苑？就是以前贤太妃住的那个的房吗？”顾昭平问道。
宫女说道：“是的。”
顾昭平又问道：“钟离春逼宫造反，为什么还没有被处死呢？”
宫女说道：“太后原本是想直接处死她的，可是皇上说不能就这么干脆地杀了她。让她死得太干脆了的话，就太便宜了她了。”
顾昭平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奴婢告退。”
时间尚早，顾昭平调转方向，朝南苑走去。
顾昭平的印象中，南苑虽然很偏，但贤太妃住在这里的时候，林太后和洪晟钧遵照先皇的遗诏，也不曾苛待了她，只是此次再来看时，却只觉得荒凉灰败，说不上的凄惨。
也不知道是防着钟离春逃跑，还是防着她自尽，南苑内外都有不少人守着。顾昭平走近的时候，便被拦住了。
“皇上有旨，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顾昭平说道：“你们去禀告皇上，就说我是李澜清的妻子，我要去见一见钟离春。”
一听到是李澜清的夫人，侍卫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开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顾昭平也不着急，就在外面等着。
已经是深秋了，一阵风吹来，枯黄的叶子随风而舞，打着转转飘落下来。风吹起地上的尘土，顾昭平突然就被迷了眼睛，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旁边的侍卫只当她是和钟离春感情深厚，因为伤感而哭。
“李大人不是没有夫人吗？”一侍卫悄悄问同伴。
另一个人斥骂道：“小声点。这位是周王殿下的嫡女的长宁郡主，李大人的原配夫人，后来的太上皇的宠妃顺妃。现在太上皇已经兵败被俘，她怕是又回到李大人的身边去了。”
侍卫感叹道：“原来她就是传闻中的长宁郡主啊！我可听了好多她的传闻，不过，好像也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啊！她是怎么把两个全天下女人都想嫁的男人迷得五迷三道的？”
“闭嘴。这位祖宗脾气可大着，这要是被她听见我们在嚼她的舌头，准得吃不了兜着走。”
风一阵比一阵大，顾昭平不得不退到了屋檐下暂避。旁边的碎嘴的人嚼舌头，她也不是没听见，只是如果真的发火上去揍人的话，也只是越描越黑而已。
等了小半个时辰，前去向洪晟铭请示的侍卫终于跑了回来，对着顾昭平说道：“李夫人，请进去吧！皇上已经准许了。”说着，就帮她打开了门。
顾昭平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里面守着的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宫女，不是嗑着瓜子胡侃的，就是见到顾昭平，面色有些尴尬，似乎是不太知道该怎么称呼，只是不尴不尬地行了个礼。
顾昭平绕开她们，直接走了进去。
如果说看到南苑的时候，顾昭平就已经开始感慨起来了的话，那见到钟离春的时候，顾昭平已经惊讶到没有办法去感慨了。
说起来，钟离春今年也才三十三，还不到三十四，原本她就因为常年操劳，不管怎么保养，看上去都挺显老，这次她算是被彻底击溃了。她的头发已经全部花白，双目呆愣无神，可能是因为哭了太多次，留了太多眼泪，眼睛也是红肿到只剩下了两条缝。
顾昭平对着屋内看着钟离春，以防她咬舌自尽的两个宫女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出去吧！”
宫女面无表情地说道：“皇上有令，我们绝不能让废后钟离春离开我们的视线。”
顾昭平说道：“那你们就在外面看着就是。皇上既然肯让我进来了，若是有任何问题，都有我一人承担，怪不到你们身上去。”
宫女为难了起来：“这……”
顾昭平说道：“我叫你们出去，别让我再说一遍。”
“是。”宫女走了出去，但还是不愿走远，就站在门口外面探头探脑的。
顾昭平也懒得再去管她们，看着从她进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反应的钟离春，走到了她的面前，冷哼道：“钟离春，你想得到你会有今天吗？”
钟离春依然没有动，没有说话，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像是对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对着一具木头，也没有耀武扬威炫耀的必要，顾昭平说道：“都说因果报应，因果报应，有果必有因，有因就有果，当年她顾昭平杀戮太重，执念太深，最后惨死在你手上，也算是罪有应得。现在报应落在了你身上，也算是合情合理。你认命也好，不认命也罢，你以为你高人一筹，能够将一切掌控在手心，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和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我还真没有在报复你的必要。”说完，便准备离开。
安静得像是个假人一般的钟离春突然开口说道：“我不信命，我更不认命。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东西，有什么好处都是你和顾昭平的，老天似乎都格外厚待你们。我若是不争不抢，只是认命的话，我一辈子都无法在你们面前抬起头来。”
顾昭平停下脚步，反身走了回来，好笑地看着钟离春，问道：“那你是觉得，你现在能够在我面前抬起头来了吗？”
钟离春说道：“至少，我曾经让你们跪在我面前，仰视着我，害怕我。”
九月的天气，算不上很冷，但南苑比别处更加阴冷潮湿，再加上门窗紧闭着，光线昏暗，看上去像是提前到了冬天。钟离春依然是穿着一身薄款的百子衣，在深秋的天气里显得有些单薄。可能是因为好久没有梳洗整理过了，模样颓废而狼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的关系，钟离春的身子有些不自然的颤抖，这让她带着得意的语气的话，听上去很滑稽。
顾昭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她说道：“知道吗？原本我今天真的是想来看看你现在到底有多惨，然后再看看我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折磨折磨你的。毕竟你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你也应该要为此付出点代价。不过现在看来，我真的不需要多此一举了。让你认清楚了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比什么样的折磨都更加有效果。”
钟离春说道：“你用不着得意，我是栽在了李澜清的手上，不是输给了你。如果不是上了李澜清的当，现在轮得到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说起来，你比我和顾昭平有眼光，会挑男人。哼，顾昭平那个蠢女人，真心爱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她害死了，却偏偏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一个把她当棋子利用的男人，真是可笑至极。”
顾昭平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认同道：“顾昭平的确是个很蠢的女人，和你比都够蠢了。至少你图的原本就不是洪晟钧的感情，而是他能够给你的富贵荣华和权力地位。”
钟离春终于开始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女人来。十八岁的年纪，还是花样的年华。这个年纪的她，却已经有了全天下的女人所奢望的一切。权力，地位，钱财，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爱她的男人，每个已经失去了青春美貌的女人，都曾经有过最最美丽的十八岁，她钟离春有过，顾昭平有过，同样是十八岁，差别却太大了一点。可让钟离春突然抬起头看向她的原因，却并不是这个。
钟离春的目光迷茫之后，却是不敢置信的震惊和自嘲，然后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笑了起来。
顾昭平没有问她为什么笑，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戏一般，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戏中的人。
钟离春越笑越疯狂了起来，像是魔怔了一般：“三年前，顾昭平死了之后，你回到京城，我就觉得你不对劲，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对劲。可大家帮你找理由，说是你受了刺激，一夜之间长大了。可到底是什么样的长大方式，能够让人在一夜之间从十五岁变成了五十岁？被关在这里的这些天，我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只是反反复复地回忆着这三年来发生的所有的一切。我已经可以确定，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杨天雪。杨天雪不会用那种嘲讽的语气提起自己敬仰的昭平表姐，更不可能懂兵法打仗的事情。还有暗卫，以我对顾昭平的了解，她既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造反的，她已经将你送出了京城，就是不想让你牵扯进来，又怎么可能会告诉你暗令的事情，好让你帮她报仇呢？”
顾昭平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傻子。
钟离春像是被她的眼神激怒了一般，眼神变得凶狠了起来：“我还真是太蠢了！我居然会看不出来一个十几岁的毛丫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思。你根本就不是杨天雪！”
“我不是杨天雪？那我是谁？我看你是这段时间被关疯了，都说起了疯话来。”顾昭平依然是像看白痴一般地看着她，嗤笑一声便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对我和皇上恨之入骨，会用这种嘲讽的自嘲的语气提到‘顾昭平’这个名字，和她有关的事情，还懂得打仗，能够让桀骜不驯的暗卫俯首帖耳。”眼见着顾昭平已经走到了门边，钟离春突然放声大喊道，“顾昭平，你这个贱人，我知道是你！你有种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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