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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子。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一个人翻滚到路道旁的草丛里,他把脸深深地埋在里面,不肯露出来。夜风把苏泽夜身边的灌木丛吹得莎莎啦啦得直作响,像是有野兽在咀嚼东西。夜色被星光笼罩的朦朦胧胧,这本该是个寂静幽深的夜晚,有归隐诗人望月思乡的夜晚,或者是说,应该有个琴师或者歌姬,接着朦胧星光月色舞琴弹唱,怀念过去怀念美好时光。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四马并驾的豪华马车奔走在森林古道的中央,马儿已经很累了,车夫减缓速度,他的手心全是汗。护卫们也相继停下来围在马车的周围,他们交头接耳低声地说着些什么。有血的味道,空气里散布着淡淡的血腥味儿。叶鲤掀开马车的窗帘,就快要出烟江了,只要穿过这片森林就到大秦的疆域了。他看着交头接耳的护卫们,问其中的一个年轻武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禀报大祭司,”年轻武士竖起他的长枪,“这里有浓厚的血腥味儿,怕有埋伏,而且马匹累得不行了,所以停下来以防万一。”
“我知道了,”叶鲤说,“何崖你带着你的两个部下去附近打探一下,我知道你在兵部做引侯很长时间了,没有人在这方面比你做的更出色。”
“多谢大祭司夸奖。”年轻武士策马调头,对周围的护卫们说,“荆虹、逢渊,你们两个下马,与我打探这一带的情况,其他人,原地扎营准备休息,保护好公子和大祭司!”
“是!”护卫们齐声回答,被何崖点到名字的两个少年武士下了马,从马鞍的剑囊里抽出锋利的长剑。何崖也随即下马,一只手紧紧地攒着长枪,另一只手紧握着腰间的匕首。
“行动!”他低声说,然后率先遁入森林里。
叶鲤走下马车看着消失在森林深处的何崖,拍了拍巴掌,“不愧是易水寒亲自推荐的引侯之选,侦察能力果然非同凡响。筌囡囡,你找三个护卫去附近找些野果,我们储备的食物不够了,记住点上火把,这一带的野兽较多,但凡是夜间活动的东西,都是害怕光的。”
“是的,祭司阁下。”叫做筌囡囡的是车夫旁的一个侍女,她敏捷地跃下驾车座,从一个护卫的手里接过一把匕首,“不过火把的话就算了,那样子很容易引人注意。采摘野果什么的,交给我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留下来保护公子吧。”
“德妃派你和我们同行,”叶鲤看着筌囡囡,“果真不是错误的决策,你很优秀,不加入南夏国的兵部做猎杀者,真是可惜了。”
“不是每个人都要同那些人一样垂涎这个天下的,”筌囡囡消失前留下这么一句话,“我们女孩子家,思想和心没有那么大,我们所想要的,只是一个平安的时代,不管是不是自欺欺人。”
“都是些好孩子。”叶鲤抚了抚自己白花花的胡须。
夜风吹乱了他斑白的头发,叶鲤走下马车的时候忘记束了束头发,此刻他的头发像是个白发妖姬在舞蹈。护卫们一个个笑在心里,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另一个侍女和车夫下了驾车座,在马车不远处升起了火。雨水把树枝枯叶弄的湿漉漉的,还好马车后有备用的干草火柴,升起的篝火火势不大,却也通亮,在黑暗里照出一大片暖人的火光。
夏默年走出马车的时候叶鲤已经围着篝火堆坐下了,护卫们分成两班轮流巡逻,不巡逻的人便坐下来取暖,听叶鲤讲故事。夏默年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返回马车披了条毯子坐在马车的驾车座上,看着围绕着篝火坐下的一伙人,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以前听叶鲤讲过,这或许是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借着暖人的火光隔着朦胧的星光,夏默年抬起头,想起阿妈来。
“时光静好,与子绵绵语。”朦胧里夏默年记起阿妈教给自己念的诗来,那是她写给阿爸的,可是阿爸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关心过阿妈,但是夏默年知道,阿爸有他自己的理由。他有他的梦想,有他的子民。而自己这样的孩子也就只能够在幕后看着,跟阿妈一起为阿爸祈福。有时候夏默年总是希望自己能够快点长大,然后就可以为阿爸分忧,帮助阿爸解决那些令阿爸头痛不已的难题了。
可是时间飞快流逝人瞬间长大老去啊这些话,都是在胡诌乱扯。
十几年了,该长大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的时候,在那个男人眼里,却仍旧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怎么也长不大。
“时光静好,与子涓涓书。”夏默年默默地念着,记忆里,时光一直静好。
大漠苍颜·黑月之潮 第三十七幕 危命之时(下)
森林里灌草丛生,何崖握紧匕首,他的长枪鲍隐被他放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在这样的环境下长枪冷兵对于他来说是个负担。在很小的时候何崖跟着易辄学武时,易辄就常常说,一个人不能只信赖于一件兵器,更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实力,那个威武的男人还说,真正的武士,草木皆兵。
现在他只握着一把匕首向前走去,他身后的不远处,荆虹和逢渊埋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三个配合的很好,只要一出现意外,其中一个人支援另一个人返回汇报消息。何崖相信他的部下,就像相信他自己。易辄说战场上如果没有可以相信的人来作为自己的后背的话,那么是很容易死掉的。
他们三个人围绕着这片灌草丛徘徊很久了,空气里的血腥味儿源头就在这里。可是灌草丛里静悄悄的,不像是有生命。何崖原本想要带着荆虹和逢渊离开的,但是灌草丛里忽然发出了裟裟的响声。
何崖小碎步地向前挪移着,可是当他看清草丛里趴着的东西时眼睛顿时睁大了,是个孩子,满身是血的孩子。他觉得这个孩子已经死了,不死也活不长了,因为流了很多血,把衣服都浸成了鲜红的色泽。可是身为引侯嗅觉灵敏的他很快就发现,这些血不是同一个人的,而是很多人的血混到一起的。
“逢渊,回去禀报!”何崖回头对身后潜伏的两个人喊,“这里有个孩子,昏死了,呼吸很薄弱。荆虹,把我的鲍隐枪拿过来,敌人可能就在附近!”
“是!”逢渊领意,迅速撤回。荆虹拔起何崖的长枪向何崖走去,他的脚踩在碎碎的草地上,发出裟裟的声响。这个夜晚不应该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吧?荆虹在心里说,然后加快了向何崖靠近的脚步。
何崖接过荆虹递过来的长枪,用脚踢了踢倒在草丛里孩子的后背,孩子一动不动,“真的昏死了,荆虹,你觉得这个孩子是一般的孩子么?”
“不会是一般的孩子,”荆虹按着自己的长剑,眼前这个孩子出现的太诡异,“这里的风比其他的地方冷啊,会是阴气么?将军小心些为好,我们等大祭司来了再说吧。”
“这样也好。”何崖说,然后他和荆虹背对背的环视起四周,寂静悄悄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何崖在心里说,这一刻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灌草丛里孩子好像动了动,却又趴了下去,孩子整个身子蜷缩着,像是条僵硬的盘在一起的蛇。
叶鲤靠着车夫与取暖的护卫们侃侃而谈,他这个人很喜欢讲故事,从神话传说讲到诸国纷争,从诸国纷争又谈到江湖游侠客,护卫们很喜欢听他讲故事。筌囡囡从附近采来了野果,咬上去格外生脆可口。她一边听叶鲤讲故事一边偷偷地张望发呆的夏默年,搞不懂这个公子到底在想些什么。毕竟是德妃的孩子,像德妃一样,都是令人猜不透的人。
夏默年贴着马车的驾车座靠板静坐着,这时候没有人赶上前打扰他,在场的很多人都知道,夏默年公子的脾气格外得古怪,稍有不慎便会让他发怒,结局不用想都知道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刻他怀念着南夏国的海来,那么的蓝,和天空一样的颜色。阿妈的眼睛也是蓝色的,湖蓝湖蓝的,像宝石一样。他记起小时候和侍女卫士们溜出宫跑去东海岸边捡贝壳看日升日落的事情,那个时候自己真的很小,什么事都任着自己的性子。夏默年还记得那个时候有个唱歌很好听的大姐姐,在海边望着远处在海天间游弋的鸥鹭歌唱。
“尘河皑皑,白雪苍苍,有人吟唱兮,盼君归来。”那个大姐姐这么唱,满腔伤感,让人听上去心里很是不好受,“尘河皑皑,白发唏唏,有人歌舞兮,盼君归来。”
后来夏默年三番五次地跑去东海岸边玩耍,几乎每一次都能看到这个大姐姐在不停歇地歌唱,那时夏默年问那个大姐姐你为什么总是不停地唱啊唱啊,他来的时候大姐姐在唱,他走的时候大姐姐还在唱,而且大姐姐的歌声里总是充满了忧愁。
那个大姐姐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不停地唱着,再后来他没有再见到那个大姐姐,路过的渔夫对他说,不久前大姐姐投海自杀了。夏默年从叶鲤那里了解到如果亲人去世的话不停地唱亲人喜欢的歌会招来亲人的魂魄,然后死后就能永远在一起了。那个时候夏默年想,大姐姐一定是在唱歌招引她爱人的魂魄,当地的渔夫们都叫她招夫女,很多人在她唱歌的那些日子里都会停下手里的杂务跑去听她歌唱。
夏默年现在想起来都会很还念那歌声,他缓过神来,头顶上的大树叶子上有残留的雨水,现在顺势滴下来,刚好滚跌在了夏默年的额头上,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可笑,”夏默年抿去雨滴,“搞得跟我是什么伤感岁月怀念过去落泪的客一样。”
夏默年觉得自己像是做了梦一样,梦醒后他还在南夏,还是长不大的孩子,永远偎依在阿妈的怀抱里,同阿妈为阿爸祈福。可是这个梦却是这么真实,像永远也醒不了一样。以前的生活太过平静了,平静的没有一丝波起波伏,平静的让人老是会觉得有什么不平静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可是这一切并不是梦,比真实更真实,真实的让人害怕。真实的星光洒落在他的面庞上,真实的风吹打在他的衣袖上,还有真实的夜幕里野兽的低吼嘶叫声,以及逐渐变大的人踩草丛灌叶发出的咜咜声。
“大祭司大祭司!”向他们跑来的那个人是之前跟何崖荆虹他们一起勘察周围情况的逢渊,他一溜烟地跑到叶鲤面前用持剑的右手在左胸前比划了一下算是行了礼节,“何崖将军在不远处的灌草丛里发现了个孩子,不是很大,看上去比公子小一些。但是流了好多血,快是要死了,昏在那里一动不动,何崖将军不敢擅自行动,特地让我来禀报一声。”
“不要急,”叶鲤站起身来披好他的大氅,“带我一起去,想必是个不简单的孩子,或许不是件坏事。”
“我也要去!”夏默年跳下驾车座,几个移步到了叶鲤的身边。
逢渊挡在夏默年的前面,面色略带焦急,“公子还是留下吧,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我们可以全身而退但不能保证和公子一起全身而退。”
“没关系,”叶鲤摇摇头,“一起跟来吧,这样美好的夜晚,有星光有兽鸣的,不像是会有什么危险的事发生的夜晚。你听,还有风吹树叶的裟裟声,年轻人,多往美好的事物想想。”
“好吧,公子带着这个,以防万一。”逢渊递给夏默年一把匕首,两尺来长,这把匕首是逢渊花了很多钱从商队武器商那里淘来的宝物,叫做蚀风,锋利得可以在瞬间割断七个人的脖子。当然,用匕首的人功夫要好,不能被别人夺取了武器。逢渊对于夏默年的本事多少有点放心的,这个年纪轻轻的公子是易水寒最引以为傲的弟子,一般人还真没有几个能够伤到他的。可是还是太小了,容易轻敌。不像他们,在生死的边沿上爬来滚去。
夏默年结果匕首来回挥了挥,是把很好的匕首,“谢谢,”他说,然后把匕首收起来,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囊里,“不过我想我是用不上的,叶鲤说过的,凡事往最好的一面想就会避免坏的事情发生了。”
苏泽夜睁开眼来的时候看着面前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后退,他的后背,是块磐石,此刻他就靠在这块石头上。他低下头,感觉着从眼前人们的身后传来的温暖。干柴在火焰里劈啦劈啦作响,像是人的骨骼破碎一样。
他裹着一条羊毛毯,毯子上有很好闻的味道,是花香。人群中有人小声的议论着他,而站在人群前面的白发老人和少年却是一声不吭,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公子公子,热好茶汤了,按照大祭司的要求配制的!”人群后满脸黑呼呼的中年武士跑过来,手里端着骨瓷杯具,里面盛着乳白色的液体,冒着腾腾的热气,“加了几勺马奶,暖身子果真是极品。”
“何崖慢一些,洒了就可惜了,”老人低声说,怕是惊扰了他,“加过糖粒了么?不然会很苦的。”
何崖把装着茶汤的骨瓷杯递给老人,低着头说,“我们从南夏带来的糖粒已经不剩多少了,我放了些野蜂蜜,盖得住苦味,这是茶也不是药,没那么大的苦味。”
“很好,味道适中。”白发老人小口喝了一些,准备给苏泽夜灌进。
白发老人身边的少年忽然抬起头来,“叶鲤,让我来吧。”他说完后接过盛着茶汤的骨瓷杯然后慢慢地蹲了下来,“我知道你醒了,喝一口吧,暖暖身子,不然你会死的。”
苏泽夜张开嘴,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的汤汁灌进他的嘴里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面,不过感觉很轻松,整个身子暖和了起来。他小时候听阿妈讲过,在遥远的南方有一群人,擅长配制药物秘剂。他想这些人一定是来自南方的,他们的衣着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样式。
大漠苍颜·黑月之潮 第三十八幕 乱世少年的初见
“我叫夏默年,”喂苏泽夜喝茶汤的夏默年看着他这么说,星光下少年的脸被映衬的格外好看,像是张女孩子一样精致的脸,“沉默的默,我是南夏人。你呢?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我看你应该是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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