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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师见儿子如此，笑了起来：“文礼，你呀，可真没出息。我这一切也是为你好啊！你可别小看了他，他是皇上选中的侍臣，迟早都会陪王伴驾的，如果不降服他，他迟早会为难我的。我本来想把他留在府里的，既然他如此态度，你待会儿就将他送回去，以后没有我的话，不许你去见他，也不准给你母亲说。我就不信，一个小小的毛孩子，能有多大能耐？”说完一甩手，摇摇晃晃地走了，那两个门客——实际上是周太师的打手，跟在他后面也走了。周文礼泪流满面，摇晃着何常歌，掐着他的人中，半会儿何常歌才慢慢苏醒过来，看看周围只剩了周文礼扶着自己，本想甩手站起来，可能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周文礼扶着他站起来，对他掸掉身上的尘土，将他掉在地上的头幞拾起来给他戴上。
何常歌任他帮着收拾，又由着他送出大门。
在大门外，周文礼给他牵过来马，扶他上了马，一直把他送回了家。
今天一早，小栓子被常歌打发到大理寺去看那十位同窗，这会儿也刚刚进门，见文礼送常歌回来，连忙从文礼手中接过马缰绳，将马拴到槽上。过来看见文礼将常歌福在床上躺下，忙问：“怎么啦？”
“他从马上摔下来了！”周文礼胡乱答应着，安顿好常歌便走了。
小栓子送他出了门后，才回来看常歌，只见常歌面朝里躺着，满头汗珠儿，裸露的胳膊上一片青紫，急忙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常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栓子见他如此，也不再追问，过去给梁老太太说了常歌从马上摔下来事情，急得梁老太太颤巍巍地过来探视。
何常歌看见外婆来了，心里直埋怨小栓子多事，可是心中的那份委屈顿时化作热泪，哭着扑在了外婆怀里，梁老太太搂着他，看见了他的伤，抚摩着他的伤，安慰他，又问他怎么摔的，常歌心中的烦恼怎么能够给外婆说出来？只说是摔得很疼很疼。其实梁老太太从他的哭声中，听出四哥儿好像有什么心事，但想到四哥儿在翰林院好好地，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可能是四哥儿想家了吧？所以尽量安慰他，又亲眼看着他吃药，让他好好地休息，才由着梁维平扶着回去了。
何常歌躺在床上睡不着觉，看着小栓子忙里忙外地收拾屋子，心中不忍，他叹口气说道：“哎，真真是难为你了。”又问道：“他们怎样了？”
小栓子说：“今天他们过堂了。那个王成龙硬说他们写的是反诗，说他们是聚众闹事，诽谤当今。因为王公子不答应，给上了枷栲。刘公子和柳公子为他喊冤，结果也被上了枷栲。那剩下的几个虽然没有戴枷，可都被分开关押了。”
“你跟他们说话的吗？”
“没有，根本到不了跟前。我看见几位公子都瘦了好多，刘公子咳嗽得厉害。现在还不让探监。”
何常歌叹口气说：“唉，是我害了他们！”
小栓子奇怪地问：“你怎么害的？”
何常歌就把王景洲他们因为寻不到海明，写诗的过程，而那诗又被周文礼拿去看，结果惹出大祸的事情给他说了。并且又把周太师逼婚的霸道行径也都给小栓子说了。临了又说：“小栓子哥，我看那周太师对我总是不怀好意，恐怕也不会放过我的，咱们先作安排。打这防毒的石化全部收在一起，将看过的书在封进前院的书房，将前后院大门封了，省得连累前院几家房客。银两东西都放在外婆那里。真真难为你了。拴子哥，我想让你离开我去谋个出身，也可以光耀你家门庭，让妈妈高兴高兴，不知道你可愿意？”
小栓子说：“公子，现在我怎么能离开你？别的不说，就连一点儿人味也没有了。我不去！”
常歌说：“你现在不走会后悔的。要不然我写封信，你去找我二叔和二哥他们，让他们帮你的在军中谋个什么事情干干，以后好找个机会，转阶入仕不好吗？”
小栓子打断他的话说：“不，公子。我要服侍你，我娘说了：让我一直服侍到你娶亲以后，才能离开你。”
“娶亲？娶什么亲？我已经得罪了周太师，也得罪了的王强王大人，恐怕也得和王公子他们一样，被抛入大狱中了。那些人恐怕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何常歌想着今天的事情，摇一摇头，“天理何在？为什么这样？难道我们的命运就应该是这样的吗？”
再过五天，就是端阳节了。
汴河两岸一片热闹。准备赛龙船的船儿都汇聚到东京来了。各条船上披红挂绿，灯笼彩旗遥相辉映。
穿红的一队，穿绿的一队，穿蓝的又是一队，都在努力练习。
那花红柳绿，那人欢马叫，那锣鼓喧天，那船梭水荡，真真显示出了大宋强盛和京城的繁华。
何常歌从翰林院回来了，沿着汴河信步走来。看着这一片热闹，但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这样的大好时光里，却有着王海明那样的悲惨少年；这样的繁华后面，又有着王公子他们悲苦的遭遇；而自己也一步一步的正在陷入这个泥潭！
翰林院刘大人因为自己拒绝他为周太师女儿提亲的事情，冷淡了自己。那些同科应诏的贡员们也都疏远了自己。他也知道这么多的人之所以这样，也就是怕得罪周太师。而那个周太师又在皇上面前中伤常歌自己，王旦王丞相又不在朝中，皇上不明底细，所以原来大要他陪王伴驾的事情也再不提了。面对这个所有的难堪，何常歌心中十分苦闷，又没人能与他解愁。如今面对这清澈的河水，那美丽的龙船，那强壮的船夫，他无一不羡慕。自己如果是这水，也可以自由自在地四处漂流；是那船，可以划向大海；是那人，可以高声大喊，唱啊跳啊笑啊本，多么的开心？可是自己是的翰林院的什么直学士，貌是高贵，实在是无用，只不过是权贵手中的一团泥，任人拈罢了。哎，怪自己当初不听爷爷的话，参加什么乡试。
何常歌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苦闷，越想越没意思。看看来到了望月楼，又停住了脚步，转升上了那对面的茶楼，要了一盘点一杯热茶，慢慢吃着。
正吃着，听见对面望月楼上传来了姑娘们放肆地笑声，抬头一瞧，原来是周文礼和一伙女子说笑。
茶楼上的客人也都看见了，都在纷纷议论：“瞧那个花花太岁，成何体统？”“那时周太师的儿子？”“周太师那样的好人，怎么能有这样的儿子？”“周太师教授太子，太忙了，顾不上管教自己的儿子。”
何常歌闻听众人纷纷赞叹周太师，心中感到十分好笑，再看看周文礼此态，知道那些女子恐怕又是哪个青楼的女子。何常歌的已经见过不知有多少这样的有多少女子陪着周文礼饮酒作乐了。何常歌想起了白荷花，就恨不得就上去扇他周文礼几个大嘴巴。
何常歌叹口气，走下了茶楼，又信步四处游览，忽然看见一个卖粽子的，不由想起了海明，想起了十个同窗好友正在牢房里受苦，摸摸自己身上还有几个散碎银两，别买了几十个粽子，和清肺之药，用一个篮子提着去大理寺探望同窗们，想让他们也过一个端阳节。
他来到了大理寺，监禁卒不让他进去，他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其实早有人从他的翰林院学士官服看出了他的身份，跑进去禀告了王成龙。王成龙想一下，便让放他进去看看几个在押的举子，并派人监视他们的行动话语。
何常歌走进了牢房，只见牢房中潮湿阴暗。
王公子、刘公子和柳公子都带着枷栲，蓬头垢面，衣服污浊不堪。刘公子靠在墙上，咳嗽声声声不断，苍白的脸上，两只眼睛深陷，瘦得皮包骨头，锁在枷栲里的那双手，如同两个大树杈子。再看看那几个，虽然没有戴枷栲，但是脚上都带着铁镣。
何常歌看到此情景，但心中愧痛交加，含热泪向十位同窗们拱手：“快要过节，兄弟的我为你们送来过节的粽子了。”
众人看见他的，又惊又喜，都过来问好，问外边的情况。
何常歌尽力回答着，先将药放在刘公子的枷栲上，然后向众人分粽子：“快过节了，兄弟我给大家尝一尝鲜。”一人分的四个。然后过来帮着三个戴枷栲的剥粽子皮，喂他们吃。
一向开朗的柳向林还是那样风趣，自看见了何常歌，那诙谐的话就没有停过，这会儿看见何常歌给他喂粽子，就笑开了：“兄弟，应该是你一口我一口，这才是好兄弟。”
何常歌便笑着和他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粽子，柳向林又笑开了：“这样才是甜从心里来。”又故意装着悄悄地说：“这像不像交杯酒？”
众人都笑了起来。
何常歌也笑了起来：“到这会儿了，你还笑出来？”
可是那王景洲长叹着地说道：“哎，粽子、粽子！这个粽子！我一看见这粽子，就想起了我那小兄弟小海明！这个一粒一粒的玉珠，多么像小海明的眼泪，这个枣泥豆沙，我怎么好像看见是血，小海明的血，也许还有我们自己的血？”他哭了起来，“海明，我的好兄弟，你在哪里？是我害了你啊！”
他这一哭，众人都吃不下去了。其中就有青州府知府的公子薛海和青州府主簿的公子马宁。带来这次进京赶考，十分顺利，却不料遭到此事，被下了大狱，心中自然不痛快，认为是王景洲害得大家，渐生不满，尤其是牢房里的生活，实在无法忍受，此时哭了起来，对何常歌说道：“常歌小兄弟，你快帮帮我们，救我们出去啊。要不然，要不然你让我们俩的仆儿快给我们家里的人捎口信，让他们准备银两，来赎我们出去吧！”
柳向林说道：“赎什么？我们又没有犯罪！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也要往肚子里咽！就是死，也要死的有骨气！小兄弟，你告诉二宝，我的事情不许他告诉爹娘，省得二位的担忧。假如我死了，你们谁也不许哭，假如真的要尽心，就在我坟头上栽下一棵李树。”
刘俊山听了此话，用手使劲儿的抹去眼泪，说道：“常歌兄弟，我家中贫寒，妻小无考，假如我死了，请你能照看下他们好吗？我那小厮年记小，你告诉他，让他不用管我了，把我的衣服东西都给他，让他做盘缠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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