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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龙又说道：“您劝劝他，好好招认了吧，主犯已经死了，对他和众位书生不会怎样重罚。如果在答应了亲事，可能更加好办了。”李先生说道：“招认没有的事情，不大合适吧？还有他的亲事，恐怕我也劝不了。当初王丞相祥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也是被他当面顶回去了。”
王成龙问道：“那那个女孩子只是哪里的？”
李先生一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和那个姑娘是一个奶娘。跟着他的书童，就是他的奶哥。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说起那个书童，也是挺聪明的，虽然没有好好读书，可是字写得相当不错。”
王成龙问道：“那他的书童为什么一直跟着他？是奴仆？”
李先生摇头：“不是。那个书童父亲是一员军校，怎么能让儿子当奴才？”
“嗯？原来如此。那个书童我见过，也是一表人才。”
李先生说道：“他年长何常歌不到两岁。当初何常歌到我书院的时候才十二三岁，不会照料自己，刚开始是何常歌的爷爷和兄长照顾他，后来全都是他的书童照料的。也不知道何常歌他怎么能落到这般地步？”
王成龙笑着说：“我也没有办法。反诗就摆在那里，白纸黑字，也有他们的同窗招认，事实确凿啊。可是他不招认，让我怎么交待？”
李先生笑着问：“所以你将我拿下，用我来到要挟他们？”
王成龙说：“假如您能劝他们，更好些。如果不能劝导，不但他们要吃亏，恐怕您也受牵连。”
李先生看着王成龙那大脸盘，小眼睛，嘴边还有数粒麻坑，和那外强中干的神气，不由得寻思：这个前科状元，虽然谈吐风流，却是个软骨头。便问他：“王大人，你进京数年，没有回去见见你的恩师黄先生？”
王成龙说：“去过。可是他不肯见我。”
李先生当即明白，这个前科状元拜了王强为义父，朝里朝外的人谁不知道？而且那个王强坑害杨六郎谁不知道？脾气倔强的黄先生怎么肯认他？李先生哈哈大笑起来：“恭喜，你在朝中有那样大的靠山，自然是飞黄腾达了！”
王成龙低下了头：“什么是飞黄腾达？不过是争争名利罢了。如果何翰林肯听周太师的话，那更是青云直上，在我前头呢。还是请您李先生好好劝劝他吧。”
李先生又问：“我记得大宋的法律，有这么一条吧？一次上刑不得超过二十大板吧？”
“这个嘛……”王成龙无言对答。
就在这个时候，昏迷中的何常歌呻吟一声，动了动身子，王成龙借口怕他要醒来，告辞走了。
李先生看着何常歌在草铺上辗转反复，知道他是疼痛，便呼唤他一声：“常歌，常歌！”常歌睁开眼睛看看他，拉住他的手，又昏迷过去了。何常歌已经戴了整整三天的枷栲，又受如此重刑，疲惫不堪，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才清醒过来。李先生守着他，睡一会儿醒一会儿，也是到天亮，才睡着了。
何常歌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只觉得下半身疼痛难忍，一声呻吟，惊醒了李先生。李先生连忙起来看他。何常歌看见李先生和自己被关在一起，不由呜呜咽咽地哭了：“都是学生们不好，连累了恩师受苦。”
李先生劝他：“不要想那么多，自己的身体要紧。”
何常歌哭着说：“恩师啊，我恐怕也要和刘王二位兄长一样了。死倒不怕，可是太冤枉了。”
李先生极力安慰他，问起了根由。
何常歌便断断续续告诉李先生，自己进京种种事情，诏试、殿试、比剑绘画、与周文礼相识、为乐坊填词；有讲到柳向林他们进京不久，王景洲的小书童走失、书生们怎么样寻找，怎样向开封府大理寺直到刑部联名递状，寻找数月不见踪影，书生们气愤不过的，写下了几句诗，是怎么要从自己手里落到周太师的手里，酿成大祸得到的的，刘俊山怎么样惨死在大堂上，王景洲怎么样惨死在囚笼里……
何常歌一字一句地讲，一字一句地带血带泪，听得李先生胆战心惊，愤怒不已。尤其是的听到何常歌说道，王景洲临死的时候喊的那句话：杀我者，就是杀海明的人，也就是狐狸精啊！众位仁兄，为我雪耻，为我和海明报仇啊！李先生动容了。
要知道这位李先生是当代的有名的儒生，琴棋书画样样具会，才智渊博，为人厚道，年龄又长，遇事甚多，他的学生满天下。这会儿听了何常歌的叙述，便有了想法，却没有证据，只得安慰常歌。
正当师生二人仔细探讨的时候，王成龙派人又把何常歌关进了大牢，自己过来劝说李先生去劝学生们招认。李先生当然不能答应。连着两天，王成龙没有办法，又准备审堂，再逼问何常歌。
何常歌和其他几位书生被押到达堂上，李先生被请坐在一旁。王成龙又在逼问何常歌，说：“主犯已死，只要你何翰林招认了，就可以解救众人。”
再说说这会儿的何常歌，伤势虽轻了许多，但是在堂上别说跪着，就是爬着也是气喘吁吁地。听了王成龙的话，他抬起头只是淡淡的笑一笑，摇一摇头，然后等着自己的胳膊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气得王成龙骂他耍死狗，又想给他上刑，那个陈参事年纪较大，比较老陈，他看见何常歌面色发青，本来漂亮的一双眼睛周围起来一圈青晕。便走下座位，来到何常歌面前仔细瞧一瞧，又摸摸他的额头和身上，只觉得滚烫，回来给王成龙说：“王大人，今天就算了吧，快找个狱医给他瞧瞧。”
王成龙不相信，走过来瞧一瞧，一跺脚：“来人，将何常歌押回牢房！”
李先生和其他几位书生吃惊地看着何常歌被押下去，心中十分担心。那王成龙也无心再审，对众人施了一顿淫威后，打去了李先生的儒巾，便退了堂。
此时，何常歌躺在牢房草铺上，陈参事请来了狱医为他诊脉下药。怎奈他什么都不肯吃，连李先生都哄劝说不下。两天后病情更为沉重，王成龙着了忙，命人去叫来了王小栓。
小栓子一进牢房，看见何常歌病势如此，也慌了。连哄带劝还带硬灌的，给他喂药。但是只见添病不见好转。气得王成龙直骂狱医。小栓子忽然想起了何常歌的旧伤，连忙看看那伤口，果然是旧伤复发了，连忙按着李道长的药方子，给他配药。忙乱了四五天，何常歌的病才有了好转。看他此时病体恹恹，憔悴万分，狱医再三叮咛：“千万不能上刑了，否则其命休矣。”
急的王成龙团团转，已经是七月底了，案没了解。王丞相已经从关中道动身了，半个月的路程，他一旦回来，那就不好办了。八月初要查案，王成龙自己刑死两个犯人，就会遭到弹劾，罢官免职事小，恐怕将来落的和这些书生一样的下场！越想他越怕，急匆匆去找他的义父王强？
王强听说回答道：“如此说来那个何翰林要死啦？那就再好不过了。到时候你就说他是畏罪自杀不就行了？”
王成龙说，怕皇上圣诞之日，要召见十二位贡员。又讲周太师也不要杀他。
王强阴阴地笑道：“那你就从那个李松山那里开刀，逼那个小翰林不就行了？”
王成龙说：“那个李松山可是有名的儒士，门下弟子甚多，动刑恐怕不好吧？”
奸诈的王强哈哈大笑：“我也没让你动刑啊。不动刑，还要一箭双雕！”
王成龙顿时明白了，也陪着义父大笑。
从王强府里出来以后，王成龙一路盘算好了。回去后，命人准备一番以后，便命审堂。
何常歌和众书生又被押上了大堂，却见嘴里塞着块破布的李先生被绑在了大堂的柱子上，上衣被脱去了，露出老人家瘦骨嶙峋的脊背和肩膀，在他的面前不远，燃着一小炉正火红的钢炭炭火，炉子上边还烧着几块烙铁。
王成龙看着众人冷冷的笑着说：“李松山名为青州书院主持，却教学生无方，纵容学生犯上。”
众书生看见了自然不依，乱喊乱叫，堂上吵成了一片。
今天没有戴枷锁的何常歌病体刚刚有所好转，但有气无力，被押上堂的时候，清醒了片刻，又昏昏欲睡。忽然听到同窗们大喊大叫，被惊醒，起身一看，却见李先生被绑在柱子上，心中不由气恼，挣扎着爬了起来。
王成龙看见他起来，便说道：“何翰林，你招也不招？你不招的话，你的恩师就要替你吃苦了。”
何常歌摇摇头，又伏在了地上。
王成龙说一声：“来人，让他的老师尝一尝这滋味。”
何常歌抬起了头，看见一个衙役将一块烧红的烙铁，挨近了李先生那瘦骨嶙峋的肩膀，众书生都喊叫了起来。何常歌看看李先生，看看那个一个衙役拿着的那块红烙铁，再看看那一炉火，再瞅一瞅那堂上鬼哭狼嚎的王成龙，咬牙切齿地想一想开了口：“好吧，我招。不过我得跟我得问我恩师一句话。”说着挣扎的站起来。
王成龙听说他要招供，心中大喜。答应他：“只要你招供，多说几句也无妨。”又命那个威胁李先生的衙役把那烧红的烙铁放下了。
虚弱不堪的何常歌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到李先生的面前，向李先生深施了一礼，回头却向柳向林说道：“柳兄，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汴河水吗？”
柳向林一愣神，就见那个何常歌疾步上去，一头就要扑向那个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火炉上！周围的人大叫了起来，炉边的那个衙役眼疾手快，猛推了何常歌一把，何常歌摔倒了，可那炉子也被他的身子带倒了，炉火散了一地，顿时火海一片！引燃了何常歌身上的衣服，就连他的头发也被燎着了。看那何常歌还在挣扎着往那火堆上扑，被两个衙役急忙按住了，给他扑灭身上的火苗。惊慌失措的王成龙大叫：“快快，手铐，给他戴上手铐。”
衙役们急忙给他带上了手铐。
因为那火苗在四处还呼呼地燃烧，其他衙役们也忙着扑火。大堂上乱了一团。
再看那被戴上手铐的何常歌被押在堂下，一身衣服被烧了大大小小的许多窟窿，几乎衣不遮体了。头发也被燎了多半。他的胳膊和胸脯上有好几处烧伤，痛得他直咬牙。
这一下子，吓得那个王成龙魂不附体，惊得众人目惊口呆，痛的李先生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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