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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常歌连忙拦住她：“姐姐，你听我把话说完。”便从头到尾把事情说了个遍。尤其危机之中的情景，杨夫人来救他的情景，都说了。又说：“文礼是我误会了，前面两个人要杀我，我和他们打了不知道多久，才打败他们杀了他们，文礼就进来了，我以为他们是一伙的，所以我误会了他，杀了他。他临死说了好多他们家的事情，我才知道我错怪他了。姐姐，我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可事情已经如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荷花姐姐，你说呢？”白荷花听了这话，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位白荷花自从与周文礼结识以来，两人情投意合。荷花把自己的一切希望寄托在周文礼身上，她把自己的心也早给了周文礼。可是周文礼的担忧，再加荷花自己艺妓的身份，迟迟不能如愿，最后还是化为了泡影。要知道他这么样的结局，荷花就想自己应该把自己的一切给他，可是自己连一次亲吻，都不肯给过他——周文礼，真是可怜可叹啊。侯门公子致死都不能得到自己心爱姑娘的理解。
……
何常歌与荷花相对落泪许久。
何常歌说：“姐姐，都怪我！我在这里不方便，我想乘黑天混出城去！”
白荷花喝道：“胡说什么？你什么时候见年轻女子半夜出城的？再说你到哪去？那不更坏事？等明天我想办法吧！”
“那夜里怎么休息啊？”何常歌看看小小的屋子，“要不你睡你的，我在这地上凑合凑合……”
白荷花心中也正为这事发愁，好尴尬的事情：自己从未和丫环们挤过一个床，怕人家起疑。可是何常歌虽然比自己小两三岁，可是毕竟是个男人啊。男女授受不清，何况正青春年少？万一被人发现，自己怎么做人？但是已经是十一月的天气，天冷风寒，万一冻坏了何常歌，不更麻烦？所以摇头无言。
这二位面对面，坐不是，站不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许久，何常歌说：“姐姐，你明天还要给那些孩子教授歌舞，你早些睡吧啊？我白天已经睡了一大觉了。我不困。”说着，爬在桌子上，一口吹灭了蜡烛，准备就这样睡去了。
白荷花想想明天的事情还很多，只得上床和衣睡去了。
十一月的初冬天气，夜里风冷森森的，把何常歌硬是给冻醒了。他觉得冷，但更觉得的自己身上很不舒服：发热的脸，狂跳得心，看见帐中安睡的白荷花，更是浑身狂战。他想过去，但是，一个明智的心压住了他的心猿意马。他想起了苏明珠，想起了周文礼的妹妹周文娥，觉得她们都是天下最好的女孩，但是自己沾污了人家的名声。
大青县里，明珠和自己的关系谁不知道？周文礼临死的时候把周文娥托他照顾，实际上就是想把文娥的终身托付给自己，可是周文礼毕竟是死在自己手里的呀！还有这位白荷花，自己堂堂九尺男儿，危难之时，却要来求她相救——一个弱女子已经惭愧至极，而如今和他同聚一室，对一个姑娘家来说，总是出格的事情啊，将来如何是好？想到此，他心生羞愧，开门站在寒风里，看着满天的乌云匆匆飞过，月亮在乌云里偶尔露出几点寒光，终于将那无名的狂热压了下去。
夜深人静，天冷风寒，荷花突然醒了。她看见何常歌在屋子里的地上走来走去，便问他：“你怎么了？”
何常歌说：“有点冷，不要紧的，你就别管了，好好休息吧啊？”
荷花听见何常歌上牙打下牙，觉得他好可怜，便起来将自己的被子往里挪挪，说：“那不是还有床被子？你也就在床上睡吧。”
……
清晨，荷花醒来，看见何常歌用被子把自己上下裹得紧紧的，睡的很香。看着他俊朗的容貌，心被撩动，但是荷花想起了周文礼，心里又悲愤起来，起身坐在梳妆台前妆扮。
何常歌被惊醒，连忙起来。
荷花翻箱倒柜地反自己的衣服——转挑大的、鲜艳的、丰厚的；又将自己的几样首饰拿出来，给何常歌穿戴起来。又用自己的眉笔，把何常歌那眉描成了柳叶眉。
正忙乱着准备送他出门，不料天下起雨来。想想，既然是女子，雨天出门能不引起别人怀疑？真真无法可想。
何常歌心中更是惶恐。可是在那些孩子面前要显出高兴得样子，操着一口苏杭口音，和众人说话；在杂役们面前要显出一种目无下尘的样子来。尤其是当夜深人静时，与荷花相对而坐，更觉得尴尬，不知所措。青春之人，年少之心，怎么能不被撩动？
外面的冬雨夹杂着雪下着，寒风直往屋里钻。
白荷花更为惊慌：这么冷的天，总不能让何常歌在地上度上半夜吧？咬咬牙，命何常歌睡里面，自己在外面，中间用帐子隔开。
这样，两人就又同床安眠了。
又困又乏的荷花本来还命自己不要睡着，但是一挨枕头，便不知东西了。
雨雪下的更大了，冷风嗖嗖地直往屋里灌，二人冻得直往一起挤。这一来，更撩动了何常歌的儿女情。
何常歌过去年少，对男女的事情全然不晓。可是自从周太师府里那一夜惊魂的事情，渐渐明白了起来。而此时面对同床的年轻美貌的荷花，心如何能不被撩动？他悄悄地看着白荷花那高挑的身材，高高的胸部，脸儿脂白清秀，乌云蓬乱，更合了唐人所云：“鬓云欲度香腮雪”的诗句，心中更是欲火猎猎地烧起来了。他咬牙忍着，又看看荷花冻得不时地缩起身子，想如果自己不来的话，她盖着两床被子怎么能冻成这个样子呢？何常歌不由心生怜悯，伸出手，将荷花搂住。
白荷花在梦中觉得暖和，舒展一下身子，更撩动何常歌的心：心狂跳起来，脸热的更是如火烧，他压抑着自己，不去看荷花，可是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一句唐诗：“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荷花看着何常歌那得意的脸儿，气的哭了起来：“何常歌，你好昧良心！我救了你，你却对我这样无礼！你还叫我什么姐姐？你……这是算什么？”
何常歌说：“别哭别哭！你也别生气！只是我觉得咱们怎么也说不清了，何必呢？你永远是我的姐姐，但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妻子！姐姐，娘子！娘子姐姐，何常歌这一辈子都是你的了！”
荷花依旧哭道：“我本来属于文礼的，他刚死，你就这样，你怎么对的其他啊？我在你和他的眼睛里都是一个舞姬，虽然现在年轻美貌，可是将来我老了呢？你还会爱我？不抛弃我？历来红颜薄命，那霍小玉、崔莺莺的结局该不是我白荷花将来的结局吧啊？空帐孤坟就该是我们这些人的结局吗？”
何常歌见她言语悲切，泪水满面，搂着她极力安慰：“姐姐娘子，何常歌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咱们共苦难，相救相帮，谁人能比？我岂敢抛弃你？那我会遭雷劈的！不过也许有可能，——那就是我已遭不幸，命归了黄泉！但是我的心永远不会变的！文礼临死的时候要我照顾你，你的亲哥哥也还想将你许配我做妻子呢！”
何常歌紧紧搂着荷花继续说：“那是在大理寺的牢房里。那天正好是七月十五，是鬼节。我那王景洲兄长被囚笼活活囚死了以后，那些王八蛋把他的大木夹烤戴在我身上，脚上戴着铁脚撩，身上的伤痛直钻我心底，我几乎支持不住了，是你的兄长一直在鼓励着我。他和我只隔着几根铁栅栏，他宽慰我，和我说，也是在那里，我们听到了你的歌声，真好听。姐姐你知道不，我就是因为听着你的歌声，才活下来的。你哥哥他想你，给我提起这个事情，他要我照顾你。我说，他如果有机会，能救你离开乐坊，再找一个美貌公子，夫唱妻和，白头到老呢。可是我们如今已经走在一起了——”
何常歌继续说：“我虽然年少不才，本不配你，可是既然如此，我们便成了夫妻，也算一件好事情，你哥哥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白荷花脸贴着何常歌的胸膛，流着泪说：“你说什么你年轻不才？这话可是对我说的？我好怕啊！我们这样的女子，命都好苦啊！我……我只要你不要抛弃我就行了！”说着更是呜咽起来了。
何常歌忙说：“姐姐，我不想听这样的话！你要记住我说的话：只要我不死，你就是我的娘子！天下的这么大，今天还是走不了啊！明天我如论如何得走了。去找皇上不那么容易，周太师会把大网散向西京沿路，王强在皇上身边，我只是一个人，——，皇上和娘娘可能听我的，可亲自审问的，还是周太师的人，我又不可能把所有证据都带在身边，王丞相病着，我还能找谁帮我伸冤啊？没有人帮我！我孤掌难鸣啊！”
荷花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还是得先逃出京城，西去先找皇上，若行也就罢了，如若不行，我得先远走高飞，暂避一时。姐姐如果能在这里呆着就呆着，不行的话，就想办法回大青县去，咱爷爷、父母和哥哥嫂子们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何常歌说。
……
白天，二人暗拜天地，遥拜爷爷和父母，夫妻对拜后喝了交杯酒，自是一番甜美。
下午天才渐晴，二人看着天气转晴，心中又喜又悲。
……
天明了，晨光照在树枝上，二人起了床。
起床后，何常歌为白荷花梳头妆扮，描眉点绛唇。而后白荷花为何常歌梳头：云鬓高耸，刘海齐眉，为了掩盖何常歌没有耳环眼的双耳，又在双鬓夹花戴珠的假环发——荷花的乐坊这种东西多的很呢，荷花又善于妆扮；又给何常歌身上穿了半新的粉红锦缎棉衣，系上大红的裙子。再看他柳眉秀目，口红齿白，很是漂亮。
收拾完毕，何常歌从自己怀里收藏的玉锁上取下一枚红玉珠，放在荷花手里说：“姐姐，我若回来也就罢了，回不来的话，你去大青县里，有这个珠子，爷爷父母他们就会收留你的。”
荷花接过来说：“何常歌，你一定要回来！千万不要死啊！我们两夫妻才两天啊！你如果有个什么，你让我去靠谁啊？可是你如果真的有什么，我一定要为你终身守孝，生为何家人，死为你何家鬼！”说着，取下自己手腕上的一对玉钏，戴在了何常歌手腕上：“看见这个，你就像看见我一样！我在盼望着你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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