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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常歌本想道谢后就离开那个黄脸老道,可是那几个无赖远远地看着他。何常歌心中胆怯,那黄脸老道看出何常歌心事,便对她说:“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何常歌只得点头,跟着那个老道走,一直坐船过了黄河后,那老道问:“姑娘,你上哪去?”
何常歌操着一口苏杭话,吾啊,侬啊的,听的那人直皱眉。弄了半天,才知道他要往东去,便分了手,那伙老道往北去了。
何常歌看见他们走了,一时还有些不舍——有他们在,到底要少很多的事。
何常歌骑着马,停在了黄河北岸一个小饭铺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着这一年来的坎坷风险,想起那两个死在大理寺里的两位同窗好友,想起自己前途风险重重,生死难料,心中凄凉,毕竟是年少之人,心酸的泪珠直往下落。
店家见一位姑娘哭泣,过来劝解:“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给您帮忙啊?”
这里正说着,一个年轻公子一头闯进来。进来就大喊:“店家店家,拿饭来!”
店家赶忙过去问:“小公子,您要点什么啊?”
那公子一楞神:“您这里有什么?啊呀,你就看着办吧。”
店家明白了:这是个不长出门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就命店小二送上了一碗面条。
那公子也不问什么,三下五除二,吃了个精光,又命小二送来一碗面条,又是一阵狼吞虎咽,碗底朝了天。这才好像清醒了一样地问价钱,看看四周客官,突然发现一位姑娘在窗前的饭桌上就座,面前放着一碗面,但没有动筷子,而姑娘脸上满是泪水。
这位年轻公子忙过去问:“哎,这位小姐,您怎么了?在这里哭什么?”
姑娘看见她,心中大惊,却摸着眼泪,用浓重的苏杭话说:“我的没有什么咯啊。”
店家在一边劝说:“别哭了,快快吃饭吧啊!唉,出门人可怜哪,尤其你一个姑娘家,更是可怜哪。”
那位公子付了银钱,问姑娘:“你往哪里去啊?”
姑娘低着头,用一口浓重的苏杭话说:“多卡谢公子文蛤,吾家叫嘎白春花啦,本噶往苏州杭州去,但想回去了,也不外是卖唱,思我一个姑娘家嘎,真真个无味哈!”
那公子听得心中那个别扭啊,还没有弄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那个走南闯北的店家听得清清楚楚,给公子解释:“这位奴娘是苏杭人,他说他回去也不过是走江湖卖唱的,没有什么意思。对了,她叫:白春花。”
公子听说,忙问:“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那姑娘兴口说来:“吾嘎记得,吾啊有个姑姑在青州府,想去投靠他,可是又不知道青州府在什么方向,怎么走嘎!真真洽死人了。”
那店家忙说:“啊呀,姑娘,你要去青州府怎么不早说啊?我告诉你啊:你就顺着这官道一直向北,五百里路,就是青州府地界了。可是那么远,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走?”
那姑娘闻言笑了起来:“侬嘎太好啦。吾实在要谢谢侬啦。只要知道方向,吾有一匹马啦。”
众人惊奇:“你会骑马?”
姑娘笑了起来:“吾?从小被卖给小艺班,学骑马啦,学蹬技啦,嘎啦后来学歌学舞,还不是为了混口饭吃末?”
店家点头:“我明白了,可怜啊,这么好个姑娘流落到走江湖卖艺的地步,也真算红颜薄命啊。”
那姑娘吃了饭,付了银钱,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出饭铺,上了马,出了小镇,顺着官道向北飞奔而去。他却不知道,他身后有一人骑着快马,跟上了他。
直到天大黑,姑娘打扮的何常歌才住进一家小店里,可是他发现,那位他在黄河岸边的饭铺里碰见的那位公子也跟来了,并且带着宝剑,一身素衣素袍,还就住在隔壁,不由得心惊胆战,知道遇上了克星。夜里,他紧插门,那公子叫门,他便又哭又闹,使得那公子再也不叫门了。
怕那公子再跟,第二天天不亮,他便上了路,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跑着,下午便进了青州府地界。何常歌马上觉得离大青县越近,事态越严重:周太师已经将网撒向了大青县,通缉他的布告贴的到处都是。
晚上,何常歌歇在一家小店里,那追捕他的官兵在小店里一个一个房子地搜捕他,吓得何常歌心惊胆战,极力装出小女儿没有见过大市面的样子,哭哭啼啼的,再加一口的苏杭口音,就连那些官兵也觉得他胆小怕事,太啰嗦,店家的人又为他说好话,也就不招惹他了。
就这样一连五天的路程,何常歌才进入了大青县的大峡谷,又来到了大青县城。
这里的情况更使他胆怯:追捕他的官兵一群群地四处转悠,逮捕他的布告贴满了县城的各个角落。
更使他心惊的是,自家门口官兵成群结队,而更可怕的是,那个曾经侮辱过他的那个高个子,满脸胡子,像个辽帮人的钟大孬,就坐在自己家门口、自家门外的药铺门口蹲守着。
何常歌遥遥看见,不敢久留,便直接进城里了,找一处小店住下,然后操着一口苏杭口音,在城里四处打听一位姓张德裁缝——白春花的姑父。当然这是假的根本打听不到,回到客店里,便装病,躺在炕上要店家为她去找大夫看病。店家见是给姑娘看病,自然想起了何家父子看女科最好,虽然何家被困,但是何家进出并没有受限制,便打发人去请来何家大公子。
何常海听说一位苏州来的女子病在客店,忙带着自己的药箱,来到了客店里。
只见那位姑娘见大夫到了,伸出自己戴着玉钏的手,要何大公子给他诊脉。
何大公子一诊脉,觉得脉象奇怪,仔细看这位姑娘,十分面熟,便问她话,那姑娘不说话,只有眼泪直往下淌。
店家忙劝说:“姑娘有了病,光哭怎么能行啊?病不忌医嘛!”
姑娘还是不吭气,用袖子遮住了自己脸面。
何大公子想想,对店家说:“您去忙您的事吧,我来问她!”
店家忙退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了这两个人。姑娘顿时坐了起来下了床,抱住了何大公子。
常海吓了一跳:“你?你?你?”
“大哥,是我啊!我是何常歌啊!”
常海恍然大悟:“啊?是你?”
何常歌:“是我啊,我闯了大祸啦。哥哥,我想见见爷爷和爹娘他们!”
“何常歌,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唉,一言难尽啊。哥,家里都好吗?”
“爷爷身体还可以,可是咱们爹病的利害啊。因为你的事情,咱爹前几天被抓进了县衙门,但是因为咱们爷爷有当今圣上的三道免死牌,又放回来了,但是病的更厉害了。爷爷说,只怕熬不过今年了!”
“啊?爹他——”
“唉,他的病没有办法治啊。你也知道他的腿病几十年了,一年比一年重,今年天凉的早,又在衙门里关了几天,放出来后竟然从伤口上流出了血油,爷爷说那是骨髓啊,上药止不住,请来苏老伯都说没有办法了。那骨髓就那样一天天地流着,人已经起不来了。”
何常歌闻言泪如雨下:“都怪我不好,不听爷爷的话,去应什么秋闱,中什么首元!我想回去看看怎么办?可是家门口那么多官兵,还有那周太师家的狗腿子!”
常海说:“他们虽然围着,但是爷爷有先皇的金牌,当今皇上的免死牌,没有人敢动他老人家;咱们爹也有过功劳,使有功之臣;就是我也,有功名,所以他们只在大门口,不进院子里来,只想在大门口逮住你。”
“那我怎么进门去看爹呢?”
常海说:“我想,你是姑娘打扮,就从这里想办法吧。你呀,继续装病。”
何常歌又躺在了炕上了。
常海出来对店家说:“这个姑娘病的不轻啊,一路受了风寒,心中忧虑成疾,得赶快治疗,要不然会变成女儿痨病,可就麻烦了。一个姑娘家住您这里肯定不方便,有个什么你也为难,我想我家里还有空屋,又有我母亲和媳妇照看,在让我爷爷给他好好调理一下,有个十天半月说不定就好了。”
“那你家——”
“哎,不要紧,治病救人要紧啊!”
那店家对何家本来就敬重,忙叫来一乘小轿,请白春花挣扎着上了轿,随着何大公子,来到何家门口。
官兵们看见了忙拦住,何常海忙说:“诸位,这是一位南方来的姑娘,投亲路上病在客店里,我看他可怜,又怕是女儿痨,带她回来让我家老祖爷给看看,为救她一命啊。”
那胡子巴查的钟大孬走到轿跟前,打起轿帘看看,果然看见一位姑娘蓬头垢面的,便问:“你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白春花看看他,装出一副惊怕的样子又低下头,哭着,扭捏地操着一口浓重的苏杭口音说道:“吾嘎名字叫白春花,从苏州来这里想投靠姑母姑父家,谁知道他们早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吾真嘎走投无路,又受了风寒,便病在客店里起不来了。唔唔唔!”
钟大孬听得这别扭的苏杭话,又看见那姑娘一脸泪水满脸病容,也瞧不出什么破绽,想想这几天找老头儿看病的人少了许多,但是天天都有,便挥挥手,放小轿进了大门。
嫂子早已经闻言,从屋里出来了,从轿里扶出那位姑娘。店家和轿夫告辞走了。
那姑娘见店家走了,又走到房角拐弯处,外面人根本看不见里面了,何常歌顿时一扫女孩样子,大步直往上房去了,吓得大嫂连忙叫:“姑娘?”
何常海忙给他摆手:“别喊叫。”
大嫂不吭气了,但是紧跟着他进了上房。
只见那女孩子看见爷爷,便扑通跪下了:“爷爷!”
爷爷看着他,搂住他,爷孙都是泪水满面。
常海和嫂子进来,那何常歌过来和大哥嫂子见礼。
嫂子这才认出这个女孩子竟然是何常歌乔装的,又惊又喜。
太爷问:“四哥儿,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为什么要杀人?”
何常歌说:“因为周太师要杀我,被我发现了,被我杀了。那周文礼是我误杀得。”
“他为什么要杀你?”太爷问。
何常歌摇头:“我不明白。”
“你好好地陪着太子读书,怎么又得罪他了?”太爷问。
何常歌抬起泪眼,看着爷爷,久久才问:“太爷,我想问你一句话,您可不要哄我!”
“什么话?你问就是了,我什么时候哄过你?”爷爷奇怪地问。
何常歌说:“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何家的子孙?”
太爷和常海都吃了一惊,互相看看后,问他:“你怎么想起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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